第42章 玉脂燈

姜善并不總宿在養心殿。端獻初登基的時候是如此,但是很快文官集團便想要給這個年輕的帝王一點顏色看看。那時候,折子像雪花似的飛進宮裏,想要當庭撞柱的言官排着隊排。

他們是不怕被責罰甚至是賜死的,谏上而死是言官的榮耀,他們一定會名垂千古流芳百世,而相應的,端獻必然會聲名狼藉。

最後,姜善為了讓兩方下臺,自己搬出了養心殿,改住在東長街的幾間屋子裏。那是歷來的掌印太監的居住之地。

這件事以文官集團大獲全勝告終。但是不久之後,逆王案發,被牽連的大臣不知幾許,朝臣們互相攻讦揭發,文官集團岌岌可危,很快潰散成一盤散沙。

姜善昨日宿在了養心殿,今晨穿戴好,從養心殿裏出來。他身着大紅織金曳撒,頭戴九梁東珠冠,腰上系了一塊小小的牙牌。因着倒春寒,他身上又披了一件金線繡着麒麟的披風。

姜善身後跟着福泰和幾個小太監,長長的宮道上,風吹起他的披風,同衣擺一同蹁跹起伏。迎面的宮女太監避讓,跪在路兩旁,等姜善走了才敢起身離開。

皇宮百年間都是一個模樣,宮裏的人換來換去也不見有什麽稀奇,嚴苛的規矩教出來同樣低眉颔首,面無表情的一幫人。姜善心想,若非自己長于深宮,還真不能适應。

隆宗門之南,坐東朝西房一連,原名協恭堂。每日申時,姜善要在這裏看文書,分管整理之後在呈給陛下。按舊例,掌印太監要帶着八名秉筆太監和随侍一同進來整理文書。

姜善走進來的時候,那八名秉筆太監已經候在門口了,宮裏姜善一家獨大,本該同他平起平坐的秉筆太監幾乎只是擺設。

姜善走到近前,擡了擡手,立即有人将門打開,姜善率先走進去,餘下幾人才跟着進來。

他們雖然跟着進來,但是折子的內容只有姜善一個人能看,這也是姜善為何如此位高權重的原因。

大臣上書的內容很多,端獻即位不久,逆王案又牽扯的那麽廣。每一日都是成百上千件事寫成折子遞上來。其中有不少是彈劾姜善的。

他們不敢明着說為文聖皇帝操辦冥壽不好,只暗戳戳的諷刺姜善一味媚上巧言令色,至于大赦天下這件事情,都默契的絕口不提。

這些折子,姜善看過便罷,若是拿到端獻面前,他少不得要生一場氣,然後在這些言官身上發作出來。

待了約摸一個時辰,姜善從協恭堂走出來,将分揀好的折子送去武英殿。

端獻正在殿中接見大臣,姜善到的時候豐興守在門口,見姜善來了,忙走上前。

“裏頭是誰在?”姜善問道。

“首輔大人,翰林學士,還有國子監祭酒。”豐興如實答了,又道:“奴才這就給您通報。”

“罷了,”姜善瞧着庭前一簇迎春開得正好,便道:“裏頭在議事,我等等也無妨。”

豐興不敢怠慢,命人搬了椅子拿了手爐,請姜善在避風處坐下。

約摸等了一刻鐘,門打開來,裏頭的人走了出來。首輔瞧見姜善,同他見了禮,翰林學士和國子監祭酒很看不上姜善,招呼也不大,哼了一聲就走了。

姜善也只當沒看到,瞧着首輔一把年紀了,便将手中的手爐遞給了他,“倒春寒的天兒,相輔可得精心。”

首輔謝過姜善,自去了。

端獻這會子坐在後殿喝茶,見姜善來了,擡手免了他的禮,叫他過來坐。

“我預備今年夏天加開恩科,同時改革科舉制度,以觀後效。”

姜善有些驚訝,端獻撫着茶杯邊沿,“文官之禍古來有之,歷代許多帝王行事都被文官掣肘,被架空的帝王更是大有人在。先前我借逆王案讓朝中大臣互相攻讦,難以聯合。但等他們緩過神,必定又會聯合起來。趁着這個空檔兒,我需要大量的人才,一來填補空缺,二來培養心腹。”

端獻放下茶杯,“李首輔這把年紀了,早先就上過致仕帖子。那時候沒有合适的人選,只能叫他先占着位子。如今,怕是不能拖了。”

姜善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有人選了?”

“我想叫沈難來做首輔。”端獻道:“可你也知道,他近來越發不待見我,也不想入朝。”

姜善笑問:“你想叫我幫着勸勸?”

端獻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跟他怎麽就那麽投緣。”

姜善眼珠子轉了轉,只是不說話。

端獻看着姜善這幅樣子,哼笑一聲,“可別叫我知道你們瞞了我什麽。”

姜善只說折子還沒批完,三言兩語将這事混過去了。

午膳過後歇中覺,歇在東配殿裏,幾名司寝宮女鋪好床褥,細細熏過,一旁點着炭盆細銅絲做罩子罩着。豐興吩咐一個宮女拿來一盞珍貴非常的玉脂燈臺放在床頭,之後放下解開玉帳鈎,放下紅紗帳,一行人悄無聲息的退下去。

姜善與端獻在外間下棋,用的是一副玉棋子,以白玉和墨玉分為黑白棋子。屋裏暖和,姜善略下了兩局便覺雙眼微玚,反正已是敗勢,他索性撂開了手,棋子落得随随便便。

端獻脫了外袍,玉帶束腰,手中把玩着兩枚小巧瑩潤的棋子,姿态閑适。他見姜善困得厲害,便也放下了棋子,道:“也罷,先歇着吧。”

姜善從條炕上走下來,往內室走去,端獻跟着他。兩人進了內室,豐興便放下了軟簾,悄悄退出去,殿內寂靜起來。

殿外天色沉沉,仿佛回到了冬天。

姜善伺候着端獻脫下衣裳,目光不住的落在床頭那盞燈上,“做什麽在帳子裏點這麽一盞燈,亮堂堂的哪裏睡得着?”

端獻微微勾起嘴角,道:“這是外頭供上來的,添一次燈油可以亮上十天,而且不生煙氣,風雨不侵······照在人身上,纖毫可見。”

說到最後一句,姜善已經被端獻推到床上了。到這個時候,姜善哪裏還能不明白這是做什麽的,他恨恨的咬住端獻的手指頭,牙尖磨了磨,道:“晚上不夠你鬧的是不是。”

“我從前便跟你說過,晚上有晚上的好處,白天有白天的好處。”端獻将手從姜善嘴裏伸出來,從領口伸進去,撫摸他身上細膩的皮肉。

姜善被他摸得喘個不停,翻過身趴在枕上,咬住一小塊錦衾。燈下,一具修長纖韌的身子都泛着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殿內叫了熱水,豐興領着兩個小太監走進去,低着頭将東西放進內室。床帳依舊掩着,幾個人都不敢擡頭看。

放下東西,幾人立即便出去。端獻披了衣裳下床,倒了熱茶給姜善潤喉嚨,又挽了布巾給他擦身。

趁着端獻餍足的當兒,姜善跟他說午後要出宮。端獻瞧着不太樂意,姜善就翻了個身,拿滿是掐痕吻痕的背對着端獻,端獻挑了挑眉,只好湊上去哄道:“罷了罷了,你想如何就如何,我都依你。”

姜善哼了一聲,擡頭看向床頭的燈,待要扔了它,又想起端獻說的這燈諸多好處。這樣一件東西,擺在書房桌案哪裏不好,非做這樣的事。

端獻順着姜善的目光看那盞燈,笑道:“你要還不舒坦,我就将這燈砸了,給你賠罪好不好?”

“你賠罪作何要砸了它?它有什麽錯,還不都是使的人搞鬼。”

端獻瞧着姜善這幅不依不饒的樣子,坐在床頭笑起來,道:“以前在床上,你也就逼急了才叫兩聲,什麽話都不說。這二年,口齒真是伶俐不少。”

姜善氣的拿枕頭扔他。

作者有話說:姜善:這能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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