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蟾——宮——月?”周圍圍觀的姑娘們不禁跟着她的筆畫讀出了這兩個字。

接着又是一陣交頭接耳:“蟾宮月是誰?怎麽沒聽說過呀?”

“哇,容四姑娘得字好好看!用的是哪家的字帖?”

“怎麽在這裏寫新的名字?難不成是庾邝公子的字?”這位姑娘剛說完,忽然感到脖子一愣,垂頭就見容蕪扭過頭來,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射來,吓的趕緊縮了縮。

說話的多是年紀較小的姑娘們,容蕪寫完之後,擡手将竹簽鋒利的一頭朝下,狠狠地紮進了庾邵名字旁邊的地裏,這一舉動又吓到了不少人,以至于她起身時周圍人“嘩”地散開一個圈。

但也有人不怕她。

“蟾宮月?阿蕪怎麽想起來了……他?”容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來到了容蕪身後。

容蕪拍了拍手,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淡淡道:“沒什麽原因,只是覺得他才是真正的大周四公子,不該被人忘記了而已。”

容瑩沉默了許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衆人訝然的目光中走上了前,俯身恭敬地将自己手中的竹簽也插在了容蕪的旁邊。

“……大姐姐?”容蕪眼眶忽地就濕了。

“你說的沒錯,大周公子論才論性不論生死,他的确不該被世人忘記。”

這一刻,容蕪鼻子一酸,心中的委屈好像都湧了上來,緊走兩步,撲地埋入了容瑩的懷裏。

“我這一支也給庾邵公子,阿蘭今日沒有來,若她知道阿蕪還記得她的兄長,一定會很高興的吧?”謝纭溫聲說着也上前把自己的竹簽插在了地上。

“還有我的!”阿九雖摸不清狀況,但還是不甘落後地将自己的竹簽插到了正中間,又拉來阿秀把她的也插了上去。

這回謝纖可更急了,紅着眼睛去找自己姐姐哭訴,可不可以把她的竹簽再撿回來……

一時間,又有幾位年長些的姑娘們一臉嘆息地将自己的竹簽插了過去,被其餘年少的姑娘詢問時卻又都搖了搖頭,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

在庾邝的筒子前,一根根竹簽挺立在“蟾宮月”這個名字周圍,像是一塊塊無字碑。

——蟾宮月……

——蟾宮月?

——蟾宮月!

當姬晏、容慕、桓籬的名字相繼從澍玉公主口中說出後,在最後一個名字前頓了頓,看了容蕪一眼,竟然真的念出了這個名字!

“大姐姐……太,太好了……”容蕪激動地攥緊容瑩的手,發現瑩白的肌膚已經被她捏紅一片也不舍的松開。

容瑩聽後也是松了口氣,露出欣慰的笑容。

“也不知阿蘭去了哪裏,真想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她!”謝纭眼圈紅紅的,掏出絹帕抿了抿。

“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也該派人将消息傳到城邊,着手安排相迎之事了。算着時辰公子們也當從南山回來了,我已在街邊位置最好的酒樓訂了位,姑娘們可想去親眼見一見夾道相迎的盛況?”澍玉公主若有所思地掃過幾人,繼而轉頭笑着道。

這一提議自然獲得衆姑娘的強烈歡迎,一行人結伴出了公主府坐上馬車,低調地前往酒樓。

申時,有人來向澍玉公主來報道公子們的馬隊即将入城,姑娘們立即坐不住了,紛紛走到窗邊向外張望着。宮人早已将大周公子榜的結果張貼在了公示欄中,仿佛狀元探花般立刻吸引了百姓們得眼球,裏裏外外圍了不少人。大周公子評選風聲傳出已久,此時終于公之于衆,不少人激動的議論紛紛,聽說公子們就要進城了,街道兩邊已是人滿為患,甚至連京畿衛都臨時派軍出來維持秩序。

這種等待的時刻最是讓人焦心,姑娘們一邊要維持着儀态,一邊禁不住微微探身向城門方向看去,氣氛緊張的連說話的人都極少。

“來了!來了!”人群中忽然爆發出陣陣歡呼聲。

“哪裏?在哪裏呢!”一聽到動靜,姑娘們再也顧不得許多,擠身睜大了眼,生怕遺漏了什麽。

還沒見到公子們的影子,便率先看到原本站的筆直的城門軍,忽然垂頭朝着一個方向行着禮。

但當當先馬匹奔馳而過時,圍觀的百姓們包括樓上的姑娘們都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的少年風流、英氣勃勃滿載而歸。一隊馬隊進了闵京城後一路不停,中間還護着一輛馬車,馬上的人有些風塵仆仆的匆忙。

“是大哥二哥……”容瑩忽然抓緊了容蕪的手,容蕪也看到了前面幾人當中有容慕和容芥

的身影。

馬隊在人們的注視下呼嘯而過,待反應過來後很快就消失在街盡頭。感到氣氛不對,就連圍觀的百姓們也屏着聲沒敢像往常那樣擲果投花。

“公主殿下,這是……怎麽回事?”

司馬妗皺眉,招來小太監打聽。

“回公主殿下,據說是公子們在南山遇到了晉國太子和錦城将軍的人馬,雙方都遭到了刺客襲擊,不巧晉國的錦城将軍突然舊疾複發昏迷過去,混亂間庾邝公子英勇替太子晉擋了一劍,公子晏也負了傷,現在正趕往太醫處救治。”

小太監講的聲情并茂,仿佛親眼所見般生動,卻将姑娘們吓的花容失色,竊竊私語有的還小聲啜泣出了聲。

一片慌亂中,司馬妗忽然高聲喝了一句:“都勿慌張!”見人群安靜下來,這才正色對小太監道,“妥善安排姑娘們回府。備馬車,我要進宮。”

“是。”

此時的司馬妗也無心情強作好臉色,肅着神情在姑娘們的殷殷目光中昂首走下酒樓上了馬車。她一離開,姑娘們便再無顧及,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權勢大一些的人家早已派出了家仆去打聽事情經過。

容蕪對上一世評選大周公子榜那日發生了何事沒有一點印象,如今也被突如其來的災禍驚的半晌沒有回過神來,見容瑩已冷靜地向随從交代完畢,這才問到:“大姐姐,太子晉的人馬為何會出現在南山?”

容瑩與謝纭道過別,帶着幾位妹妹繞過略有混亂的人群,下樓上了已經侯在門口的馬車,待緩緩駛動後,才輕嘆一口氣解釋道:“前兩天聽大哥說過以太子晉為首的晉國來使已進入了大周邊境,按照通報來說應還有四五天才能到闵京城,我也不知為何今日會在南山遇見他們……”

“他們是偷偷來的?”

“既然刺客傷到了公子晏和庾二公子,應當面臨的敵數不會太多,以此推斷太子晉身邊或許除了錦城将軍外并無大部分随軍同行。”

容蕪不解問到:“堂堂一國太子,為何外出身邊不見人?”

“或許是身邊跟着錦城将軍比較安心吧。”

“那位錦城将軍……很厲害嗎?”

“很厲害。”容瑩鄭重地點了點頭,“晉國兵力強盛一直被我國所忌憚,其中錦城将軍可當之為晉國之護牆。”

在這之後,馬車中就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在昌毅侯府門口停下後,容蕪這才輕輕自言自語道:“受傷的人……不會很嚴重的對吧……”

容瑩沒有立刻回話,擡頭兩人視線相交片刻,像是在對自己講的一般喃喃道:“嗯,不會很嚴重的……”

容蕪游歷回來第一次見到姬晏,就是在三日後對晉國使臣設置的接風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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