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晉毫不留情地直接用手拍在了上面,利落的幾下便将它們熄了,眉頭這才微微松了一瞬。接着便要去拔他的衣服,被一只手從前面繞過來按住了。

“……錦城,你幹什麽?”

“……我還要問你想幹什麽?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之下,還有姑娘看着你就要扒我衣服?”那人嘆口氣轉過頭來,臉色不見變化,眼中還透着深深的嫌棄。

“我在看你的傷!……”

“不礙事。”

怎麽不礙事……

太子晉站的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此時臉色有些蒼白,眉間的細汗還挂在那裏。

方才那爐臺噴火噴的急促,未燒盡的木頭直直砸在人的後背上,有的拍了一片,有的直接戳透的衣衫,方才他為他滅火時有的地方已經連上了肉,扯開的時候連他都在手抖。

而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說着沒事。

太子晉心中的暴躁一下子快要忍不住,開口對着護衛道:“這什麽破鋪子,把那爐臺給孤拆了!”

“是!”

“慢着!”虞錦城出聲攔住,“晉,不準拆這裏啊。”

“這又是為何?!”

虞錦城回過頭來,見那對老夫婦顫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四周還散落着泛着火星的木頭。他們衣衫也破了,看樣子也是受了些傷。

“老頭子……”老婆婆害怕地躲在丈夫身後,喃喃着,卻見眼前出現了一雙做工講究的長靴,有人彎身,将一錠銀子放在了他們面前。

“那爐臺也用了十幾年了,再換個新的吧。”

虞錦城說完轉身離開,路過太子晉身邊時身後将丢他那裏的外衫拿了過來,翻身披了起來,背後斑駁被擋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虞錦城!”

“這家鋪子的手藝好,被你拆了叫我去哪裏再找一家?一點小傷算什麽,有疼的感覺總比沒有的好……”

最後幾句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更像是自言自語,太子晉以為他是覺得這傷比不過戰場上受的,卻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虞錦城準備翻身上馬,衣服又被人從後面給拽住了。

“晉……”面上露出無奈,轉過身來剛要伸手抱住對方求他不要再婆媽了,手就停在了半空中,頓了頓,讪讪放了下來。

容蕪一手揪着他的衣服不放,一邊微揚臉看着他道:“将軍,請先處理下傷口……”

“我真的沒事……”語氣弱了不少。

“……”

最後還是虞錦城投降了,看着對方有些濕潤的眼睛匆匆保證道:“好好,我去……我這就去,你莫……”

再哭了。

在心裏輕嘆口氣,乖乖被太子晉給扯上了馬車。

當他們一行人離去後,那對老夫婦還跪在地上,聽着馬蹄車輪聲漸遠……

“老頭子……那位将軍,真是個好人,也不知以後還會不會來了……”

老伯顫巍巍地将面前放着的銀子拿進手裏,看着它,卻又好像想到了很早以前……

“老婆子,你可還記得,那位将軍方才說話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十幾年前,一個年紀不大的小男孩帶着弟弟妹妹來這裏吃東西,周圍站着不少家仆奴婢。他點的都是之前最愛吃的,因弟弟妹妹年紀尚小,他就一點一點為他們剝開外皮、不甚熟練地用筷子分成醜醜的幾小塊,一切都無需旁邊的仆婢幫忙。

一頓飯吃的十分開心,時不時傳來孩童純真的笑聲,兩個年紀小的總是比着叫着“哥哥我要這個”、“哥哥先喂我”……而那個做哥哥的小男孩也不嫌煩,一直耐心地滿足他們的各種要求。

“當時啊,你看的入迷,沒注意火星崩了出來,被燙到了胳膊。”老伯回憶地說道。

“是啊,那爐臺太老了……”

“那個男孩,後來也如這位将軍一樣……”

用完吃食,兩個年紀小的弟弟妹妹已高興地被仆婢抱在了懷裏。那個男孩卻向身邊的大丫鬟低語了幾句,接着那個着裝講究的丫鬟笑着向他們走來,掏出一錠銀子道:“我家大少爺說了,讓你們用這個銀子換個新爐臺,小心再受傷了。”

“哥哥快來!”

在弟弟妹妹的召喚下,男孩也上了馬車走了。

“那之後,就只見他一個人來了,多年來口味倒是一直沒變。”老伯站起身,也将老伴兒給扶了起來。

“他也有許多年沒來過了……”

老伯小心地将銀子收好,懷念道:“是啊,也不知今後還會不會來了……”

除了老夫婦,庾邵和庾蘭心裏也是一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幼時唯一一次跟大哥出來吃東西的情形……

關于那時的記憶已經模糊,卻一直烙印在心底揮之不去。

容蕪見庾蘭一路都在晃神,連馬車停在一個醫館門口都不知道,輕輕推了推她:“庾姐姐?你怎麽了……”

“嗯?我沒事……咦,到醫館了?那位将軍傷處理的怎麽樣?”

“他們已經進去一會兒了,快該出來了吧。”

因是就近找的醫館,容蕪和庾蘭出入不便,就讓她們留在馬車上稍等一會兒。

“嗯……”

“庾姐姐,你真的不要緊嗎?要不然我們也請個郎中看一看?”容蕪還是不放心。

“沒事的。”庾蘭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手中的食盒,“我就是……忽然想到小時候的事了。”

傷處理的極快,不多時幾人就從醫館裏走了出來,虞錦城本來想騎馬,卻還是被太子晉給硬生生架上了馬車。庾邝看了看他們,自己上了馬,走到了前面。

拐趟醫館耽擱了些時間,等衆人到達梅嶺已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一些。隐約間,有空靈的箜篌之音傳來,越往上走越清晰。

終于來到了庾邵的墓碑所在之地,見一白衣男子正栖石而坐,修長的手指游走在琴弦上,清幽如訴,已不知彈奏了多久。

衆人正打算站在一邊欣賞完這一曲琴音時,就聽太子晉突突如其來的一聲:“墨凰!”足足将好好的旋律變了幾個音……

墨凰指尖離開琴弦,待彈錯的餘音袅袅停歇後,這才眉目無波地擡起頭來,看着他道:“你來遲了。”

“路上出了點小狀況,錦城受傷了。”太子晉走過來,盯着墨凰打量了一會兒,笑着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凰啊墨凰,真是一走就好久不見!”

“收起你的笑臉,今日我是來祭拜故友的。”墨凰淡淡道,擡眼掃了下虞錦城,又轉開了,沒有一絲詢問傷勢的意思。

容蕪覺得他們氣氛古怪,事出因她,急忙解釋道:“師父,錦城将軍是為救阿蕪傷到的……”

墨凰終于又擡眼,卻是看着她問到:“那你可有傷着?”

“并無……”

“那便好。”

容蕪這才确定了這兩人關系并不是很好,怕師父生氣,一時也不敢再多言。

太子晉看的心裏嘆了口氣,他們三個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錦城與墨凰的關系卻一直相處不好,并且随着年紀越長越明顯。墨凰雖不會人後說壞話,卻也點過一兩句他與錦城之間太不分尊卑,如今關系越近,等他終登基便越是麻煩。太子晉不以為然,笑他多慮了。

墨凰見如此,今後便不再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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