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時隔多年再相見,墨凰卻有些驚訝于那人身上的戾氣似乎不見了。從前,他是一直知道虞錦城是有野心的,事實上,那不加掩飾的野心所有人只要細心感受就都能發現,他也只有在太子晉面前才會将一切收斂起來,好像只有太子才是最特別的,而那樣表現出來的兄弟情深,才最讓墨凰忌憚。

太子晉見墨凰是認真的,也不再嬉笑,來到這陌生墓碑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下,又對虞錦城招手道:“錦城,你也來拜!”

虞錦城愣了一下,見衆人都看着他,只好也挪到近前,對着墓碑拜了一下。

“要不想拜便不拜,蟾月也不稀罕。”

在一旁蹲着燒紙的庾邝聽到“蟾月”這個名字手頓了下,火苗就順着紙錢燒到了手,被他一把甩了出去。

虞錦城心情有些複雜,醞釀了一下,剛照開口,就聽太子在旁邊替他打哈哈道:“墨凰不要這麽嚴格嘛,錦城後背有燒傷,動作難免有些不便。”

“所以我說了,他拜不拜都無所謂。”

“……墨凰!你這是……”太子語氣也有些不好,被虞錦城給拍了拍肩,對他搖了搖頭。

看着虞錦城遞給墨凰一個他從鋪子裏帶來的食盒,太子晉心裏也微微詫異,若是往常被墨凰這樣對待,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墨凰看了眼,淡淡道:“祭品都在那邊,你給我作甚。”

“這不是祭品,是帶給你吃的。”

“……”墨凰怔了怔,今日的虞錦城讓他捉摸不透,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打開,見裏面是一排整齊的紅豆耳餅。

太子晉搖搖頭道:“錦城你忘了,墨凰從不吃甜……”剛說完眼睛就瞪了出來,只看那個不吃甜的人眼廓忽地放大,正微笑着取出一個,放進了嘴裏,一邊細細地吃一邊微眯了眼睛。

虞錦城看着,也笑了。

“你們……”現在輪到太子晉一臉疑惑了,忍不住想伸手掏一個看是什麽樣得耳餅這麽神奇,卻被墨凰“啪”地把手拍開了。

正罵着“小氣”打算用搶的時,天上忽然一聲雷鳴,伴随着閃電凜厲地劃下,烏雲飄來,天瞬間陰暗了不少。

容蕪被雷吓的渾身一顫,伸手緊緊握住了庾蘭的胳膊。

陰雨天的野外,是最容易遇見孤魂野鬼的了。容蕪忍不住看向了太子晉的方向。

虞錦城往這邊看了一眼,擡頭望望天,提議道:“看着像是暴雨要來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衆人尋到了一處舊屋子,前腳剛進去,外面豆子大的雨點就掉了下來,辟裏啪啦越來越急。

屋子不大,容蕪和庾蘭在僅有的兩個凳子上坐下後,其餘人只是四散站着。墨凰在角落裏專注地擦拭着他的箜篌,庾邝想上前幫忙,墨凰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門口,太子晉和虞錦城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在猜着什麽時候才能停。

“這雨下的好猛,該不會下一夜吧?”太子晉嘟囔道。

“越猛停的越快,讓它一口氣倒完就幹淨了。”虞錦城向後退了一步,就着門欄側倚上去。他背部有傷,怎麽靠都會有扯到些,好生不舒服。

太子晉轉頭,看着他:“還疼嗎?”

虞錦城眼神無奈地沖他挑了挑眉,無聲在說你這不是廢話麽……

“讓孤再看看。”

虞錦城吓的跳了老遠躲開他得魔爪,動作大了呲着牙道:“不疼,不疼!你別動手動腳的!”

容蕪看着兩人精神奕奕的,心中的緊張也淡了幾分。她也鬧不準虞錦城一會兒好像疼的咧嘴,一會兒嘴上卻又嚷着不疼到底哪個真哪個假,想了想,還是出聲道:“将軍……過來坐吧,身上有傷還是不要亂動了。”說着就要起身給他讓位置。

虞錦城徹底黑線了,站到門口,一臉認真的對着他們二人道:“沒辦法了,看樣子我只有出去耍套拳法才能證明我真的沒事了。”

“……哎?!”容蕪大驚,急忙制止道,旁邊太子晉比她快了一步,直接伸胳膊去攔他,卻被反扣住,一個用力差點自己被推出去……

“……你們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墨凰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淡淡道。

太子晉向來聽墨凰的話,而如今的虞錦城也聽,兩人這才你扣着我我拽着你地幹脆順着牆角坐在了地上。

一時無話,只聽着屋外的雨聲陣陣。

過了一會兒,墨凰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這個耳餅……”

虞錦城倏地擡頭,眼神有些不敢直視,用拳頭抵嘴輕咳而掩飾心虛。

墨凰卻不會放過他,看着他道:“你為何會帶它給我?”

“怎麽樣,好吃嗎?早上我随便找了家鋪子用了些,感覺不錯就順便捎了點啊!”

“……如此。”墨凰眼神暗了暗,低頭看着手中的食盒,又道,“你可記得,是哪家鋪子?”

虞錦城笑了:“告訴你有用嗎?說過多少次你也記不住路的……”

墨凰微怔,臉色有些發紅……

容蕪不忍自己師父失望,連忙道:“師父我記得是哪個鋪子了,以後我帶你去啊!”

“好啊,不過不知要等多久了……”

“不會不會,您随時想去都可以,明天也行。”

墨凰搖了搖頭道:“等下了梅嶺後,我就直接離京了,所以才約你來這裏。下一次,你我師徒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師父……”容蕪一時哽住。她知道墨凰不是周人,行蹤不定,不會在這裏停留很久,但也不沒做好剛見面就分開的心裏準備。尤其是朝夕相處了幾年後,再一分別更是格外的不舍。

倒是太子晉興奮了起來,站起來走過去道:“墨凰,你終于要回晉國了?那也不用這麽急嘛,等再過段時間,跟我和錦城同路走!”

“誰說我要回晉國了?”墨凰頭也不擡,“我還有事,你們自行安排吧。”

太子晉又貼了冷臉,哼了一聲,眼睛盯住他手上的食盒,嗖地伸手搶了過來,威脅道:“你這個樣子真是氣人,再不告訴我們你要去哪裏,我就把你這寶貝餅子分完!”

墨凰看神經病一樣地瞅了他一眼,點頭道:“麻煩你,給我徒兒送過去吧。”

太子晉又被噎了一道,食盒拿在手裏不是放下也不行,只得給容蕪她們掂了過去放在了桌子上,叮囑道:“吃,千萬別客氣的吃,吃幹淨它們!以後也別告訴他這到底是在哪兒買的!”

庾蘭噗地笑出來,只覺得這幾個晉國人表面看上去一個霸氣、一個清冽、一個淡漠,其實私底下卻是這般有趣。

虞錦城一直噙着笑看着他們,目光圍繞在容蕪身上時忽然頓住了,笑容漸漸隐去,換上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見每當太子靠近時,容蕪雖努力表現的正常,但笑容裏總是有些牽強,神情緊張,眼睛還總警惕地往他身後看去……

若是常人可能并不會發現異常,然而他對這個反應實在是太熟悉了,難道是又看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被吓着了?

見太子晉還在那裏逗着庾蘭笑個不停,容蕪忍着緊張在一旁跟着僵硬的笑着,虞錦城嘆口氣,出聲喊到:“晉,那麽多耳餅,也給我拿幾個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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