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女先生三十多歲的模樣,身穿幹淨樸素的藏藍長裙,她嚴肅地環視了一圈,在衆人提着嗓子的緊張心情下終于輕咳了一聲,開了口:“我姓石,是你們的主責先生,另外還教授畫作這門課。”

“石先生。”臺下齊齊道。

“很好。”石先生像是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點點頭道,“之後你們要在一起相處三年,需要選出一位女學長來在先生不在時維持基本秩序,按照慣例,将有入學考第一名擔任。”

衆人的目光自然地移到了容蕪身上。容蕪上輩子不曾上過女學,倒不知還有這個規律,一時也有些緊張地看向先生。

果然見她接着點道:“容蕪,上來跟大家介紹一下吧。”

“……是。”

容蕪硬着頭皮起身來到石先生身邊,面對着下面一張張好奇的面孔,在看到謝纖遠遠地沖她鼓勁時稍稍放松了一些,扯出一絲笑,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

最後在石先生的目光下,保證道:“我們十二位新學生今後一定會認真向先生們讨教,順利結業。”

沒想到話剛說完,就見石先生眉頭皺了皺道:“這屋子裏算上我才十二人,你們自己能順利結業我就很知足了!”

下面姑娘們被逗笑,見這位先生雖然面色嚴肅,卻還會這般開玩笑。而這位新女學長……看起來美貌又大方,結果竟然還會緊張的數錯人數,一下子距離就被拉近了不少。

容蕪紅着臉回到座位上,看起來像是在害羞,心裏卻是波濤洶湧……

數錯,這麽一目了然的人數她怎麽可能會數錯?下面十二張桌子,除了她的空着,其餘後面分明都坐滿了人!!

此時她底下頭将視線固定在書本上,已經不想再回頭了……誰知道究竟坐在哪個位置上的那個人,是多出來的呢?

開學兩日後,容蕪與學堂裏的姑娘們也處的熟了些,都是年紀相仿,聊起來很容易拉近距離。

“你們可知,左将軍府的那個私生女最近可能也要來女學了?”說話的是一個丹鳳眼身量高挑的姑娘,她出自景義侯府,名喚雲菀。景義侯只是個二等候門,雲家雖也算得上世家,但族中并無出挑的後輩,如今已呈沒落之态。但這位雲小姐卻一點也沒有自知,平日裏行為處事比容蕪還要講侯門氣派,說起話來鳳眼一挑,有說不盡的高傲之态。

“左将軍府的私生女?那是何人?怎麽不曾聽說過……”立馬有人被這個話題吸引,紛紛圍了過來。

雲菀見成功引來了衆人注意力,得意地笑了笑,輕哼了聲繼續解釋道:“那個左将軍啊……為人很怪,明明成了親,但他的夫人似乎并不住在京城!再加上左将軍常年駐在軍營,衆人都知曉他們間的關系并不好……直到将軍夫人因病去世,也沒聽說過他們有過一兒半女,結果今年突然接回來了個與我們一般大的姑娘,說是左将軍和夫人養在外面的女兒!你們說說,這可能是真的嗎?……”雲菀說到這裏不屑地撇撇嘴,壓低了聲音道,“該不會是左将軍在外沾花惹草,這才導致與将軍夫人不和的吧?如今終于熬到夫人去世,這就迫不及待地讓那私生女回來認祖歸宗了……”

“哎,還有這事?……”

“将軍夫人好可憐啊!那位将軍也是,私生女就私生女了,怎麽還能對外稱是他與将軍夫人的血脈呢?這不是淨往那姑娘臉上貼金呢嘛……”

此時石先生還未來,聽到這麽難以置信的消息,圍在一起的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十分熱鬧地讨論起來。容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邊還有謝纖,皺了皺眉,被吵的有些看不下去了書了。

“阿菀你接着說呀,那姑娘要來我們女學又是怎麽一回事?”

雲菀低頭看了看指甲上新染的朱蔻,滿不在意道:“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她沒有參加入學考,據說也就是來這兒蹭個地方聽聽課,最後也拿不到結業憑證的……啧,真不直到她圖什麽!”

“也是!真是搞不懂……哎對了阿菀,那姑娘叫什麽來着?”

“慕容……慕容□?”

聽到這裏,原本低着頭的容蕪終于忍不住看了過來,這般指名道姓地說出來,說的全是她們的猜測,卻是對一個姑娘的名聲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名聲究竟有多麽重要,她再清楚不過了……

雲菀雖然說着話,眼神卻經常注意着容蕪這邊,與她視線相遇後牽了牽嘴角,好像在高傲地示威。她不服容蕪,論才學她自認為并不比誰差,憑什麽讓別人當這個女學長?!

看,如今大家都喜歡圍在我這裏,我才是最受歡迎的!

“阿蕪……”謝纖被她眼神吓的縮了縮,小聲怯怯道。

容蕪眼神眯了眯,淡淡出聲道:“既然有新學生要來,就是我們的同伴,大家理當以禮相待,這些話以後就莫要再提了罷。”

在座的好歹都出自名門飽讀詩書之輩,雖會私下被稀奇的事情吸引問上幾句,但也并非不知禮教有意在背後講壞話,一聽容蕪這般說了,好幾人都臉微紅地點頭坐開了。

雲菀見自己身邊的人都退離了,臉色有些不好看,狠狠瞪了容蕪一眼,卻撲了空,只對上了她早已回過頭去繼續看書的背影。

又過了幾日,雲菀口中要來的“私生女”仍是不了蹤影,衆人便更不放在心上只當是随口的戲言。但突然有一日,石先生進門時後面還跟了一個笑容滿滿的小夥娘,整個學堂忽然就安靜了,直直向她看過去。

就連容蕪都掩飾不住眼中的驚訝之色。怎麽會是……她?

新來的姑娘倒絲毫不沒有感受到詭異的氣氛,笑着自我介紹道:“我是慕容□,大家可以直接叫我阿□哦!”說完還俏皮地沖眨了眨眼,看到第一排的容蕪後,笑的更是燦爛。

阿□,阿九?

容蕪收起第一眼的驚訝,也沖她露出了微笑。

怎麽也沒想到,曾有幾面之緣的姑娘竟是出自左将軍府,看她從來一副活潑模樣,好像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出身。雲菀一定不是唯一在背後拿她的出身說閑話的,而她卻仍然不往心裏去,不由真心對這位阿□姑娘生出了幾分敬佩。

“好了,從今日起慕容姑娘就借讀在這裏了,平時有不懂的地方還需大家的幫助。”石先生開了口,特意朝容蕪的方向看了一眼。

容蕪認真點了點頭:“先生放心。”

下了課,容蕪還在整理書本,就被人“嘿”地從後面撲了過來,笑着轉過頭去,果然見是阿□。

“好久不見了,阿□姑娘。”

“哎我們都這麽熟了,就不要叫的這麽見外了嘛!阿蕪?”

“好啊……那就,阿□!”

“這就對了!我書念的不怎麽好,也不知父親怎麽想的,非要把我塞進來,說是再不聽課将來夫家就不要我了!真是的,我還沒嫌棄他,他敢嫌棄本姑娘?……”慕容□幫她三兩下裝好了書,這時謝纖也收拾好了走了過來,三人一同往外走去。

容蕪從她的話中聽到了弦外之音,不由也提起了興趣,左右看了看見沒別人,湊上去小聲問道:“阿□可是……定了?”

“是啊,從小就定的娃娃親!”慕容□倒是毫不避諱,點點頭,不等容蕪再問,就主動說到,“是慶安侯府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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