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恩怨

第六十七章、恩怨

過了年,向岚就二十七歲了,細算起來比蔚央大了整整七歲。可能是兩人年齡差距比較大,當時腦子缺根弦兒的向岚根本沒往兒女私情這裏想,所以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呵護的小妹妹會對他有着畸形的情感。

因為她的瘋狂,讓他一度陷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之中。

他對她恨之入骨,如今想來,她卻是唯一一個純純粹粹真心愛過他的人。諷刺的是後來她愛上了別人,自此他的內心充滿怪異的不平衡感。

她動了恻隐之心,甘願堕入這蕭瑟清冷的冷宮,為的只是能保全另外一個人。

她身在冷宮卻看不到悲頹的模樣,只是偶爾看起來有些憂傷罷了。在冷宮她整日愣神兒,發呆,偶爾打開梳妝匣看到那通透的碧玉簪子,便是會心一笑。托着腮,望着窗外,思緒不知飄往了何處?自那時起,他已經明白,她的情緒已經不再是為他左右了。

唐妙沖握緊雙拳隐忍着告訴他,她死了,不是哀傷成疾,而是被人在她食物裏做了手腳,日積月累,打入冷宮後兩個月便一命嗚呼了,唐妙沖不可掩飾的悲痛令他一顆冷酷無情的心有了裂痕。

在他準備去為她斂屍骨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死掉的她竟然一臉呆滞的坐在井邊。雖是毫發無損,卻也憔悴的的令人心疼。他不敢承認那時他心中是有些慶幸的,幸好,她還活着。

只是,那雙清明的雙目下有着不易察覺的漠然,大概是這個時候她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吧。

這個她,時而聰明過人,時而愚笨的令人無奈。和他對峙的時候,她眼裏的冷漠和厭惡讓他心口的位置很難受。

宿覺譏诮且篤定道:“你喜歡蔚然!幹嘛,不要這樣看着我!如果我現在派人去殺了她,你敢說你不想方設法的去營救她?”

他嗤笑道:“神經。”

宿覺可不是嘴上說說的人,隔天就派了幾個殺手去殺蔚然,可惜那時她身邊有趙苻岩保護着,向岚根本沒機會英雄救美。

他一直覺得,沒有一刻能與曾經的年少輕狂相提并論,現在沒有,未來也不可能,可是事實似乎不是他認為的那樣……

“如果有人中了鬼芨的毒,你有辦法醫治嗎?”蔚然捏着左手袖口不安的問道。

向岚眉目俊逸,面廓端正,他清冷面目微微一沉,涼涼道:“誰中毒了?”

蔚然連忙擺手搖頭:“沒,沒有誰,就是随便問問,你就說你有沒有辦法?”

向岚看到蔚然身後已悄然盛開的冬梅,冰冷的眼神有些消融:“就算有,也是力不從心了。”

“……為什麽?”蔚然心上一凜,攥緊袖子的手兀得一緊。

向岚清寒的雙眸如冬日夜晚的星輝,零星的看見幾點光芒,剩下大多都是清冷墨色。他捏起拳頭,頓了頓,松開手,拉開袖子。

他的皮膚一直很白,可這時卻是沒有一絲血色的白。

蔚然瞪大眼睛,只覺得心口一悸,随後頭皮發麻。

向岚手腕上的血管青得發黑,就好像纏繞着幾條黑色的毒蟲,也如盤根錯節的百年老樹,似乎能看見血管在蠕動,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爆裂一般,觸目驚心。

“這是……”她被這景象震住了。

向岚無謂一笑,清清冷冷的開口:“不久前,我發現自己開始嘔血,四肢乏力,偶然還會暈眩甚至暈厥,所謂醫者不能自醫,我無法知曉自己身患何症,不過有醫術高明的大夫說,我活不過來年的二月。”

蔚然愣了片刻,突然噗嗤一聲,向岚清寒的雙眸微微一眯,莫測的看着她。

蔚然很快冷冷一笑道:“為什麽要和我說,是希望我說恭喜嗎?”

“你會麽?”向岚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我也說不清楚。”蔚然掩去眼裏的微芒,守在袖口的手緊緊的捏着,“按理來說我是該開心的。”

“我會死的。”他的聲音很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從沒覺得自己會是個怕死之人,曾經他的世界只有一個人,那人‘死了’之後,他的世界塌了,本想随那人而去,卻被母後以死相逼,僅剩下的一絲對家人的依戀使他活至今日,即使他最開始是以行屍走肉的方式活着的。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自己是多麽的自私和幼稚。

“哦。”她将視線落在別處,顯得漫不經心,毫不在意。

他失望,清冷的眉眼浮上些許痛苦之色:“想不到,你也是這麽冷血的人。”

“……”

“罷,我深知沒資格奢求你的同情,但我還是想對以前我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對不起。”表像蒙了那時年輕稚嫩的他,如今那個人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才發覺曾經的少年犯下了多麽不可饒恕的罪。

“啊,不要在意這些,我都忘了,過去的就不要再提。”

“忘了?”他有些不信。

其實沒有忘,只是那些記憶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罷了。“準确來說,那些我都不在意了。”蔚然看着他的眼睛鄭重且誠懇的說道,“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嗎?而且現在荊和的生命也是你維持着的,我不會只記得你的壞,而看不見你的好,事實上是我該對你說謝謝的。”

他從她誠摯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樣子,不知怎的,他覺得她所說的都是發自內心的。

良久,他道:“對了,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蔚然回了神兒,宛然一笑道:“沒事,我就是擔心我這病會不會再複發,因為最近我根本不能碰潮濕的東西,不然四肢關節疼痛感無以複加,怎麽說呢,就是有點受不了。”

向岚審視她面容片刻,之後示意她伸出手來,蔚然忐忑的拉開袖子,他冰涼的指尖搭在脈搏,細心地為她把脈。

蔚然時刻注意他臉上的表情變化,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手,面色尤其的冷凝陰沉,蔚然心也跟真沉了一大半,她克制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不是說我已經好了麽,你這是什麽表情呢?”

向岚面部依然陰沉,且非常認真道:“哦,有時我就是這表情,你應該知道。”

“……”蔚然有些無語。

“無礙,只是一些小毛病,切記,忌濕冷,多加調養,如此便可。”

“真的只是小毛病麽?”蔚然不大相信的看着他。

向岚想要像親人一樣拍她的肩膀鼓勵她,只是伸出手的動作遲疑了一瞬,蔚然對他彎起唇角,他終是拍在她的肩上,口吻是少見的語重心長:“你應該看得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說不了謊。”

這倒是真的,他以前是個很直爽的人,說謊舌頭會打結,且口齒的厲害,而且還特傲嬌,明明心裏喜歡,嘴上卻總說不愛。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他,現在的話,難說了。

蔚然側眼看着肩膀上的手,又看着他展顏一笑:“嗯,我相信你。”

可是,真的像他說的,他快死了嗎?

院子裏的紅梅不懼嚴寒傲然盛開,蔚然折了一枝,淡淡梅花香味幽幽的萦繞在鼻尖。擡頭望着高闊的天,天很藍,可她陷入了灰色且無比煩躁的世界之中。

距離懷贏給的時間只剩下今天最後一天了,而懷贏所要求她做的事她一件都沒做,所以今晚只能交白卷了嗎?可是懷贏說不照她說的去做,她可能會死的很慘的。不由得捏了一下四肢,就這麽活生生的沒了麽?

哎,沒辦法呀!

她蹲□刨了個小坑,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紙包,拆開紙包把青黑色的粉末埋在梅花樹下。回身看着不遠處站在行書身邊的向岚,向岚正在和行書說着什麽,行書低頭細心的聽着,随後擡頭看着向岚露出清麗的笑容。

蔚然拍了拍手裏的泥土,臉上也漾開一個燦爛的笑顏。

誰讓她心軟,下不去手呢?

蔚然在小笙屋中洗了個熱水澡,待頭發幹了才磨磨蹭蹭的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宿覺在裏屋熟睡,趙苻岩在外間靠着軟榻也睡着了。

她進裏屋換了身兒衣裳,又給自己化了個妝。

來到外間,輕手輕腳的走至軟榻前,就這麽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後來忍不住彎下腰,手指撫着他的眉骨和臉部的輪廓,輕輕地,就好似羽毛拂過一般。

就這麽看着他,她的臉有些熱,羞赧的咬着下嘴唇,總覺得此情此景自己要是不做點什麽,有點對不起自己。俯□快速的在他唇角印下淺淺的一吻,随後很快離開。

剛走了幾步,手腕猛地被抓住,驚愕的回頭,發現他已經醒了。

她怔了幾秒,有些尴尬的笑道:“你醒了啊。”

趙苻岩示意她坐下,蔚然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有些遲疑。趙苻岩手上一用力,她一個不穩,直接撲在他懷中。

他的手指不小心抹到了她嘴唇紅色的唇脂,朦胧的眼裏有些茫然:“你這是,要去哪?”

“晚飯時間要到了,我去買菜。”她掙紮着坐起來。

“你?現在?”他劍眉一皺,買菜用得着化這麽明豔的妝麽?

“嗯……”她食指貼着下唇,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廚房馬大姐有些忙,我也閑着沒事就主動請纓了。怎麽,不行啊?”她瞪大眼睛嗔怪道。

他笑若春風,和煦熏人:“行啊,沒說不行。”

蔚然看着他的如沐春風的笑有些出神,他屈起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蔚然如夢初醒,捂着有些痛意的額頭怒道:“你二指禪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再使點勁兒,我就被你彈死了!”

趙苻岩笑得開懷:“我就是喜歡這樣的生氣的你,特別可愛。”

蔚然臉紅了:“……一茬歸一茬,不要強詞奪理好不好?”

“我說的可是實話,真的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

蔚然腦門一滴汗,趕緊湊上去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行了吧。”

趙苻岩笑得暧昧,蔚然這邊甚是尴尬,她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幹脆起身出門,趙苻岩先她一步拉着她的手輕聲道:“可能,會有段時間不能來看你。”

“怎麽?”蔚然扭頭。

“出征嶺南一帶,約莫一個月的時間吧。”

“哦。”

“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他淡笑挑眉。

蔚然想了想,猛地恍然大悟道:“哦哦,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天氣怪冷的,你也注意身體。”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真沒誠意。”

她趕緊扯開話題:“诶,你知道宿覺這是怎麽了嗎?”

他沉吟片刻道:“應該是知道了唐妙沖的真實身份。”

“……就算知道了,沒必要這樣吧,越王向周都歸西這麽久了,我看她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蔚然自是不信的,斜眼瞧他:“怎麽?”

他舉手發誓:“我發誓,我真不知道。”

蔚然眯了眯眼,突然湊近他,繼續斜眼看他。他們離得很近,這麽近距離看着她生動的小表情,他的心沒由得一動。

“然然。”他輕聲喚道。

“……啊?”

“你……”情不自禁的靠近她,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我……”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像兩只振翅欲飛的黑蝴蝶。

“今天,很漂亮。”他嘴角噙着溫暖的笑,說話的氣息吹拂在她臉上,蔚然定力不好,可恥的心猿意馬了。

“啊……哦,嘿嘿……”蔚然有點飄飄然,只是一個勁兒的咧嘴傻樂。

趙苻岩看着她嫣紅粉嫩的唇,問:“我能,親你一下嗎?”

“嗯,好哇。”蔚然下意識點頭。

直到雙唇相觸,蔚然才猛地回過神兒來她剛才答應了他什麽要求。慌忙要推開他,卻被他一個用力反壓在榻上,登時她大腦一片空白。等她回神兒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正熱情的回應着他。

“……”

蔚然對自己無語了,她真是瘋了啊!

出了府,蔚然朝着城東出發,歸途的百姓三三兩兩的從蔚然身邊走過,她忍不住的放慢腳步,有些依戀的看着這些融融景象。

夕陽染紅了整座都城,此刻的長安城如一年近不惑的中年男人,沉穩內斂,有種大勢在握的氣魄。

突然,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她遲疑片刻回身。

那人一身素白,逆着夕陽站着,從她身後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好似擁有仙澤護體的天神,光芒萬丈,讓人無法直視。

那人緩步走到蔚然跟前,長長的影子漸漸蓋在蔚然身上,她擡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蔚然欲低身行禮,卻被懷贏抓住手,她有些愕然的看着懷贏,只見她面上挂着淺淡的笑,嘴角的梨渦顯得她的笑容很是柔和。

“蔚蔚,阿贏姐姐帶你去個地方。”她如是說道。

不等蔚然開口,懷贏便拉着她的手朝未知的地方走去。

明明她笑得這麽和煦溫暖的,可蔚然愣是手腳冰涼,心頭湧上無盡的恐懼。

粉牆黑瓦,紅梅開滿了整個園子,梅花樹下兩個粉衣小丫鬟正陪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玩耍,時不時的傳來清脆的笑聲,好不悅耳動聽。

懷贏柔柔一笑,輕聲喚道:“嬰齊。”

蔚然眉心一跳。

小男孩聽見有人叫他,猛地朝這邊看來,見來人是懷贏,頓時喜笑顏開,圓圓的小臉粉嘟嘟的,上鑲嵌着一雙墨漆如黑寶石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他邁着小步子歡歡喜喜的跑過來,懷贏張開雙手蹲□,一把抱住沖過來的孩子。

“娘親,你怎麽才來看孩兒,孩兒好想娘親啊!”嬰齊蹭着懷贏的肩膀,稚嫩的童音讓人的心都化了。

“那娘親以後再也不走了,陪在嬰齊的身邊,好不好?”懷贏捧着他的小臉,寵溺的親着他粉嫩的小臉。

嬰齊的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來很是乖巧可愛:“真的嗎,娘親?”

懷贏點頭:“嗯,真的。”

嬰齊轉頭對小丫鬟高聲道:“木蘭姐姐,明玉姐姐,聽見沒有,娘親方才說再也不離開我了。”

木蘭和明玉從小一直陪着嬰齊,聽見懷贏這麽說,也都開心的不得了。

而一旁的蔚然對此情景顯得很木然,她覺得自己在看一出母子情深的戲碼,毫無創新可言。不過有一點讓她驚奇的是,她一直以為大家口中的嬰齊太子只不過是個名字,事實上根本沒這個人,畢竟她來這裏這麽久都沒見過傳說中的太子殿下,如今看來,難道是早就不在宮中了麽?

懷贏揉了揉嬰齊毛茸茸的小腦袋,起身看向蔚然。

嬰齊這才發現娘親身邊站着一位年輕女子,擡眼正好對上蔚然的眼睛,他墨漆的眼眸滴溜溜的轉了轉:“漂亮姐姐,你是誰?”

蔚然一陣愕然,懷贏已經把嬰齊抱起來道:“她是娘親的妹妹,嬰齊快叫小姨。”

“小姨!”嬰齊的聲音甜甜糯糯的,蔚然被萌的腳有點發軟,“……呃,嬰齊,你好。”硬着頭皮,蔚然對着一小正太皮下肉不笑的開口。

“嬰齊先和木蘭去祖母那裏,娘親要帶小姨在這宅子裏到處轉轉,晚上娘親給嬰齊講故事,好不好?”懷贏的笑很溫柔,混身散發着聖潔的母性光輝。

嬰齊很聽話,咕嚕嚕的從懷贏身上縮下去,一副很自豪的摸樣對蔚然說:“小姨,我家可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可不要被吓着哦。”

“……呵呵,小嬰齊家真棒!”蔚然都不知道自己說什麽了。

望着嬰齊和兩個小丫鬟離去的背影,懷贏轉眼看着蔚然輕笑道:“嬰齊,很可愛吧。”

“哦,是的,很可愛。”總覺得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節奏。

“你說,嬰齊是像我多一點,還是阿岩?”天色漸漸暗下來,懷贏白皙的臉仍舊是很柔和。

蔚然心頭冷笑一聲,嘴上卻道:“自是像你多一些。”

懷贏眉目如畫,柔柔嘆氣道:“我懷嬰齊的時候,妊娠反應特別嚴重,是阿岩卻是衣不解帶的在床邊照顧我。”她微微一笑,“明明是個高枕軟床錦衣玉食的人,卻為了照顧我累垮了身子。雖然他明知道我心裏裝着別人,他仍舊待我始終如一。特別是我要死的那時候,他幾乎荒廢了朝政,時時刻刻的陪在我身邊。”

明知她是故意的,可聽到這些,她心裏還是不好受,而且她說的也都是曾經真真正正發生過的,可她面上卻還是顯得很随意也很不在意:“他的确是個不錯的人,就是有時候容易看走眼,可能是視力不好。”

懷贏肯定是明白蔚然話中的意思,有些悵然道:“你覺得這樣一個好人,我是不是該給他一次機會?”

蔚然冷眼道:“那是你的事,何須問我?”

“其實我現在已經回到他的身邊了,可他待我已不是曾經那般悉心呵護了,現在的他待我很冷漠。”她柔聲嘆氣道,“他變了。”

“這世間沒有一樣東西是一塵不變的,特別是人心。”

懷贏一雙清泠的眼眸緊緊地盯着蔚然:“其實,在你沒出現之前,他們,都還是愛着我的。”

蔚然有些惱了:“不要把這件事推在我的身上,我又沒勾引他們,他們喜愛誰是他們的自由,和我有什麽關系?”

懷贏清冷的一笑道:“曾經,你将我視為死敵,可誰曾想到如今的我竟也會嫉妒你。”

蔚然冷嗤一聲:“我沒什麽值得你嫉妒的,你想要,我都給你,不要來招惹我好嗎?”

懷贏怔了怔,随即宛然笑道:“好,我們且不再說私人恩怨,七日前我交代你辦的事,結果如何?”

蔚然正在氣頭上,想也沒想的哼聲道:“沒有!”

懷贏眯了眯眼,霎時透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沒有?”

蔚然忽然察覺懷贏的雙眼透露着料峭森冷的寒意,原本柔和的面龐在暗下來的天色裏,顯得尤為的陰森可怖。蔚然原本差點就要怒不可遏,可結果見她這般摸樣,登時吓出一身冷汗,半句不敢多言。

懷贏見她怯懦的樣子,嘲諷的一笑,這笑有種彼岸之美,美麗的致命。

“我說過的,對吧。”她走到蔚然身邊,語調幽幽,聲音極輕,“如果不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你就會……”她突然朝着蔚然的耳朵吹了口氣,蔚然驚得縮起來顫聲道,“我會怎樣?”

懷贏笑而不語,蔚然急忙道:“你剛剛對嬰齊說了,我是他小姨。你如果殺了我,他看小姨不見了,他該怎麽想?”

“嬰齊是我的孩子,我說什麽他都信的。”

“可他……”

懷贏倏地拿出袖中的短劍,一把勾住蔚然的脖子,泛着幽幽冷氣的刀鋒貼在她的脖子上,蔚然當即閉嘴,不敢多言半句。

“其實我不想動你的,可是沒有辦法,不聽話的人我都會這麽做。行書是,翰墨是,你也不能是例外。”她口氣很為難的樣子,蔚然眉心一跳,聲音顫的厲害,“你,你什麽意思?行書和翰墨,你把他們怎麽了?”

懷贏手上用力一劃,蔚然只覺得脖子被豁出一道口子,血順着傷口湧出來,她雙手捧着脖子,想要堵住血流,可鮮紅的血穿過指縫流出來,染紅了她的前襟。

她跪在地上,喉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去地下問他們吧……”懷贏的袖中劍還沒收起來,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枚石子兒,擊中她的手腕,沾血的袖中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懷贏喃喃道:“阿岚,你來啦。”

向岚看見跪在地上臉上失去血色的蔚然,還有那被染紅的衣襟,他雙雙拳緊握,漆黑如寒潭的雙眸死死的盯着懷贏。

懷贏聲音輕輕地:“你不是恨她入骨,一直折磨她嗎?你看,她快死了,你開心麽?”

向岚面目冷凝,雙唇緊抿,轉而蹲□迅速封住蔚然頸項的幾個穴道,再一把把她抱起來。

懷贏苦笑:“沒用的,就算你用神丹妙藥為她續命,她也活不長久的,我敢保證,她活不過正月初五。”

向岚看向懷贏,他的眼裏布滿血絲,卻沒有恨意:“我一直覺得黃泉路上太過孤單,現在有人能陪我,正好。”他走了幾步,又頓住,聲音清清冷冷,“這輩子,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愛上你,只求你我從此之後,天上人間不相見。”

懷贏頹然的站在原地許久,直到雙腿麻木,她才轟然癱坐在地上,是熱的眼淚滑過臉頰,最後幻化成一滴滴冰晶,砸在泥土裏,業刺進血肉模糊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遠目,快完結的節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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