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桃花

六十六、桃花

這場雪過後,沒幾日便進入臘月了。

這日子一天一天的累計起來,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年邊,長安城也漸漸有了節日的氣氛。

蔚然的茶樓沒有名字,地理位置也不顯眼,在臘月之前茶樓生意是不溫不火的,比起另一條街的一些門庭若市的店門,她這裏有點門庭冷落,但因着這裏清幽,也有人移步到這邊品茶。

琴音淙淙,曲水流觞,筆墨硯臺,沏上一壺好茶,一整天靜坐在這裏也不為過。運氣好的,還能由老板親自接待。

老板是位年輕的女子,二十歲左右,氣質恬靜安寧,笑容明媚,因為她愛笑,臉上的瑕疵看起來并不是很明顯,而且她煮茶的技藝堪稱一絕,有幸能喝她親自煮的茶的客人卻是不多的。

這也不是蔚然有多麽大牌,的确是因為自身身體不太好,不便過多費神的原因,大多都是把技藝教授給她請來的幾個學徒,遇上有需求的土豪就讓他們出馬,她主要負責財務管理監督和采購的工作,給人煮茶完全是看心情而定。

這近年關,有閑情喝茶的客人是越來越少,茶樓的客人一整天都是稀稀拉拉的沒幾個,蔚然索性就給前後勤放了個一個月的長假,還每人分發了年終獎,夥伴們揣着銀錢都喜滋滋的回家過年了。

最後一班崗是蔚然站的,檢查完茶樓內一切确保設備設施無後患後便一把鎖鏈鎖了茶樓的大門。

回去路上路經秦安堂,秦世今不在鋪子裏,剩成文和幾個夥計在店內忙活。成文見到蔚然,立刻喜笑眉開的迎上去:“蔚姑娘來啦。”

因為最近和秦世今走的近,多少聽到些閑言碎語,她也不在意,所謂清者自清,就當耳旁風了。可就在三天前,秦世今的娘帶着幾個丫鬟婆子去她茶樓‘品茗’,而且還盛情邀請了她出面,蔚然覺着人都親自上門了,她再擺架子不露面顯得太無禮,無奈只能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去面見這位老前輩。

意料之中的,老太太見到蔚然的面容,先前興奮好奇的全然不見,整個人郁沉起來。

蔚然突然覺得這老太太挺有意思,故意忽略她失落的樣子,專心煮茶。

許是室內燃的檀香有惑人神智的功效,蔚然怎麽覺得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兒越來越不對勁了呢?

第二天蔚然聽徒弟說,有兩個奇怪的人一大早就打聽她的生辰八字,家庭背景什麽的,全然是要提親的節奏,蔚然立刻就想到秦世今的娘。

蔚然無奈,老太太您還真是開明,不嫌棄她這張醜臉,可就算您瞧上眼了,未必就能入您兒子的眼啊,再說了她一黃花大閨女為毛要當熊孩子的後娘。她就奇怪了,難道她到了桃花期?

蔚然含笑點頭:“文哥,照上次給你的藥方子,再抓兩天的劑量。”

成文朗聲應道,随後差了個長相秀氣的小姑娘領蔚然去暖閣等候,成文則去藥房抓藥了。小姑娘乖巧的給蔚然看茶,就着暖閣內适宜的溫度,她覺着有些困頓了。

雙手捧茶,霧氣氤氲過眉眼,變得有些濡濕。阖眼,冷不丁的就想到懷贏在她耳邊冰涼如水的警告,像是噩夢,每日每夜的摧殘着她神經,終終不得安寧。

人之初,性本善,蔚然覺得自己雖不是真善美的白蓮花,但也是個安守本分不去想傷害別人的好人。她承認,最初的有過想讓向岚去死的心裏,但是這般恩怨輪回,會沒完沒了的,還不如在她這兒終結。能放下就放下,何況她是蔚然,不是別人,沒必要帶着別人的思想活下去。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做主的,就算她一直裝聾作啞極力的想要擺脫這個怪圈,到頭來還是只能在這漩渦中無力掙紮着,她想求救,可是轉頭卻發現所有人都在這個圈子裏掙紮着。

成文将抓好的藥包交給蔚然,她摸出錢幣交給他,謝過他的熱茶後便告辭。

提着藥包心事重重,約莫走了一條街的樣子,她才察覺身側有人與她并肩而行。

木然的轉眼看去,逆着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卻知曉他是誰。

他眯着眼湊近她問:“在想什麽?”

天氣很冷,她的鼻子都凍紅了,吸了下鼻子搖頭道:“沒想什麽,就是走神兒發呆。”

“你最近氣色很差,有找向岚給你瞧瞧嗎?”他一手接過蔚然手裏的藥包,另一只手牽起她的手,厚厚的手掌很溫暖,也很窩心。

蔚然皺着臉說:“我就是些後遺症,短時間內是不能根治的,再說他很忙,不能常來。”

趙苻岩寵溺的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柔聲道:“我不是常來嗎?我以後也常來可好?”

蔚然嘴唇嘟起埋怨道:“我最近桃花好,你常來會擋我桃花,所以你該幹嘛幹嘛,別管我。”她明白作為一個皇帝必然是日理萬機的,能來這裏看她肯定很不容易,她不希望成為別人心裏的牽挂,甚至是負擔。

趙苻岩聽着這麽說,嘴角彎起一抹弧度,大手托着蔚然的後腦勺,低頭便準确無誤的印上她溫熱的雙唇。

蔚然被他突然地動作給吓傻眼了,過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手忙腳亂的推開他,雙頰燒紅,覺得太羞恥,她怒道:“你要不要臉,這裏這麽多人也敢亂來!”

趙苻岩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建議道:“那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

“呸!”蔚然啐他一口,“下流!”

“可你并不讨厭我這樣。”

“……”卧槽,敗給這個人了!

他又執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大街上行人車輛熙熙攘攘的,他牽着她走過街道,穿過人群,縱然市井喧嚣,心頭卻在此刻難得安寧。

擡眼看着走在前面牽着她的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令她嘴角自然地浮出一朵清新妍麗的花朵,她拎起裙子緊步跟在他身後,不管他要帶她去何方,總之一直跟的他應該不會錯的。

願時光永記此刻,但願記憶長存。

後來他們看見了宿覺,原本俏麗的容顏此時卻是憔悴的很,衣衫樸素慘白,整個人看起來很是虛弱,宛若透明之人。

蔚然本能的要掙開趙苻岩的手,可他卻是死死的攥着,沒有一點要松開的意思。

“你幹什麽?”蔚然壓低聲音對他道。

趙苻岩沒理她,牽着她徑直走到宿覺跟前擔憂道:“你怎麽了,為何會在長安?向岚知道嗎?”

宿覺眼中無神,也無波瀾,見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一扯,細聲道:“你們終于在一起了?真是不容易,恭喜。”

蔚然覺得羞赧,一把甩開趙苻岩的手:“不是,我倆鬧着玩的,你別誤會。”

宿覺輕笑道:“你不用在意我,我很早就放下他了。”

蔚然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宿覺,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宿覺把目光定在她身上,可能是哭過,她的眼眶了全是紅血絲,且紅的吓人,像是會流出血淚一般,蔚然心頭一痛,想必她這次受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她嗤笑道:“你覺得呢?”

蔚然心頭有些複雜,她搖頭:“你看起來很不好。”

宿覺笑了,這笑容很是蒼白,身子搖搖欲墜,蔚然上前扶着她關切道:“你住哪?我送你。”宿覺搖頭,悲戚的樣子讓蔚然很擔心,“沒有的話,到我那裏去吧,我借住在城西荊和家。”

宿覺垂着頭,擡手抓着蔚然的衣袍,繼而默默地抱着她,抖動着肩膀,低聲抽泣。

回到府上蔚然拜托好心腸的小笙照顧宿覺,小笙爽快的答應了,轉而把藥包拿去給行書。

行書身邊一盅雪水正在湯藥灌內翻滾沸騰,察覺有人靠近,她回神兒關了火,擡眼看到蔚然正朝這邊走來。握住右手腕的左手緊了緊,她不着痕跡的把右手背在身後。

“剛在秦安堂抓的藥。”行書左手接過蔚然遞過來的藥包,“要不你休息一下,今天我來?”

行書搖頭道:“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蔚然最近才覺得行書不僅容貌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就連性格也有種說不上的陌生感,而且那幽黑的眼眸總能給她一種壓迫感。一個奴隸怎會有這樣的眼神?

蔚然猶豫了一下問她:“你和荊和是怎麽遇到的?”

行書有些疲倦道:“就大街上遇到的,他說你正在受難,很需要人照顧,所以就請求我,來照顧你。”

蔚然淡淡的‘哦’了一聲,狀似不經意的道:“你妹妹還好嗎?”

行書愣了一下笑道:“你怎麽了,我只有一個弟弟翰墨,哪裏來的妹妹?”

蔚然哈哈笑道:“對哈,是我糊塗了,那我走了,辛苦你啦。”

向岚剛走進院子,迎面看見蔚然低着頭心事重重的走來,他朝邊兒挪了一步,待蔚然走到他身側時突然停了下來。

他心髒倏地一跳,随即耳根子有些發熱,這種感覺陌生卻熟悉,他艱難的挪開眼,擡腳朝前走。

蔚然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他停下腳步,身子猛地僵住,木然回頭看她,對上她澄淨眼,心跳的異常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已替換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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