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聲愛你
孟宛兮回頭, 見傅屹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深邃的瞳孔中,是化不開的夜色。
她第一反應就是站起來, 擋住了屏幕, 問他:“你怎麽來了?”
傅屹行上前,伸手輕輕地觸碰她的臉。她泫淚未泣, 眸中盛滿了支離破碎的光。
指尖在她紅彤彤的眼尾擦了一下, 複議新喑啞地道:“你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得下心去上班。”
孟宛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捏緊。兩人靠得很近, 就像是他把她圈在懷中。
她想逃離,想質問,又貪戀他給的溫暖, 鼻子的酸澀,蔓延到了心裏。
傅屹行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憐惜地說:“兮兮別哭,先和我回家吧, 好不好?”
……
孟宛兮由他牽着手, 進了家門。送她到沙發上坐下, 傅屹行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然後,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孟宛兮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的私人電話, 鎖屏和聊天背景用的都是她的照片。
不看還好, 一看她又有點想哭。愛與痛糾纏在一起,她早就沒有辦法分割開來。
傅屹行坐在她不遠處,雙手握在一起, 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垂着頭,他認真地說:“不管是叔叔還是阿姨的事,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問我。”
孟宛兮聽到“叔叔阿姨”兩個字,心沉了沉。看來傅屹行和她的父母,關系是真的不好。
又想到自從她失憶後,只見過媽媽,沒見過爸爸,孟宛兮面白如紙。
她注意力都在傅屹行的身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手機,嘴唇顫抖,半晌才艱難地道:“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不騙你。”
孟宛兮不知想到什麽,過分的恐懼讓她發出一聲猶如小獸的嗚咽,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想問……”剛起了個頭,她的眼淚撲簌簌就掉了下來,那一滴滴淚水猶如有千斤之重,全部都鑿在他的心上,讓他交握的手更加用力,骨節泛白。
孟宛兮深呼吸一口氣,就算是這樣,也沒有讓她平靜下來。她泣不成聲:“傅屹行,你告訴我,我爸爸他……他是不是死了……”
猶如觸碰到了什麽禁區,孟宛兮的尾音變得含混不清,捂着嘴,勉強不讓自己發出哭泣聲。
傅屹行深深地看向她,明白了她在因為什麽害怕,心疼又痛楚。
“沒有。”他鄭重地道,“叔叔沒死。”
孟宛兮努力瞪大眼睛看向他,很怕他在騙自己,倉皇地确認着:“真的?”
傅屹行直視着她的眼睛:“真的。”
“那我為什麽一直見不到他,也聯系不上?他到底在哪兒?”
“叔叔他……在監獄裏。”
孟宛兮此刻不知道是擔心,還是松口氣,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開了個頭,後面的話,說出口容易很多。傅屹行道:“叔叔在獄中,咱們很難去探望,我不想你擔心,就騙你說他去了國外考察項目,還請阿姨幫我一起瞞着你。你如果不信,可以用我的手機自己去網上搜。”
孟宛兮将手機拿了過來,識別到她的面部,手機自動解鎖。有了心理準備,她在浏覽器中輸入“孟良平”幾個字,終于摁下了“搜索”鍵。
這次,跳出了無數相關的詞條。“孟良平重大違紀”“孟良平入獄”“萬晟面臨破産清算危機”等等負面新聞,映入了她的眼中。
她看着實在難受,把手機倒扣了過來。過度的恐懼過去後,她渾身無力,但是腦子比之前要清明很多。
回憶着傅屹行剛剛的話,孟宛兮問:“我媽媽幫你一起瞞着我?她是知道我失憶的事情了?”
“嗯,”傅屹行無奈地道,“她怎麽說也是你的母親,你狀态上的改變,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孟宛兮一想到母親一把年紀還要為了自己擔憂,更愧疚了。
“我父親入獄後,公司怎麽到了你手上?真的像其他人說的那樣,是你搶走的嗎……”
“不是。”傅屹行嚴肅地向她解釋道,“我是臨危受命。如果當初我沒站出來,萬晟已經不複存在了。”
前董事長锒铛入獄,給公司帶來的打擊肯定是毀滅性的,而今萬晟發展得那麽好,想也知道傅屹行在裏面傾注了多少心血。如果不是真的在意萬晟,怎麽可能做到這樣?
傅屹行作為科研人才,也是極度拔尖兒的,他當年若是離開萬晟這個泥沼,現在發展得說不定會更好。
孟宛兮本來很難受,聽到這,心裏輕松了很多。
“既然你說公司不是不搶走的,那我信你。”
傅屹行定定地看着她,心潮翻湧。這句話,他等了幾年了。
孟宛兮又問:“可是你為什麽要接管公司呢?萬晟破産,你去其他公司東山再起不就行了。”
“這個……原因有點複雜。”傅屹行淡淡地說,“我高中畢業後就在萬晟實習了,對這裏有感情。萬晟倒了,很多員工就會失業,我其實也是硬着頭皮上,并不确定能保住萬晟,結果證明,我運氣還是不錯的。另一方面……”他的表情變得柔軟許多,“萬晟是你的依靠,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千金大小姐,風風光光地活着。”
“傅屹行……”孟宛兮的感動之情,都要從心口溢出來了。
他笑笑,眉眼清隽,讓她想抱抱他。
再想到之前傅屹行讓她簽的那份協議,孟宛兮問道:“既然公司是你的,那股份是怎麽回事?”
“給你的那些股份,其實都是我個人的,并不算你爸媽給你的嫁妝。”
“啊……”她羞愧起來。所以她媽媽騙了她?
陳佩蘭本來就在說謊,傅屹行也不怕她去對峙,道:“你媽媽對我有誤解,她怕你失了倚仗,幫你争取一些底牌,我能理解。”
孟宛兮替傅屹行着急起來:“你怎麽這麽傻呢!既然是你的東西,你就不要随随便便給別人啊!你快點讓法務再起草一份協議,我把這些股份還給你。”
“不用,咱們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分的那麽清楚。”
孟宛兮不肯:“以前我覺得是把爸媽留給我的,收也就收下了,現在絕對不行。”想到她還用傅屹行的錢,在慈善晚宴上拍了那麽貴重的镯子,她邊起身邊說,“對不起,我不該花那麽多錢的,你看我把镯子還你行嗎。”
她剛走到傅屹行身邊,男人一伸手,直接把她給拽到了腿上坐着。
剛剛還好言好語哄着她的人,此刻繃着俊臉,愠怒地道:“兮兮,你把我當什麽?”
“我……”好像說什麽都是錯。
“叔叔給你的一切,你能心安理得收下,我的為什麽就不行?”
孟宛兮沒底氣地道:“他是我爸爸……”
“你是叔叔的掌上明珠,難道就不是我的了?兮兮,我說過很多次,我是你丈夫。叔叔現在照顧不了你,我就想加倍努力,讓你和以前開心快樂。你同我分的那麽清楚,不是在為我好,是在傷我的心。”
孟宛兮被他繞進去了,一下子特別理虧。她手足無措地道:“我,你別難過,這些股份我不還了還不行嗎?”
傅屹行捏着她的手,極其鄭重地道:“我以前說過,這些股份,是我現階段能給你最貴重的東西。我不奢求你也把最貴重的都給我,只希望,你能多信任我、多依賴我一點。不要一發生什麽事,就想着逃避。兮兮,你嫁人是為了讓自己過的更好,不是為難和妥協。”
被他一番話說的,孟宛兮更想哭了。她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事情都還沒搞清楚,就想要和他離婚,明明他早就把底牌都交到了她手上,任她宰割了。
心念一動,孟宛兮擁住他的脖子,讨好地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老公,我知道了。”
傅屹行拍拍她的後背,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叔叔那邊你如果想見的話,我去申請一下,不過你要做好等很久的準備。”
“嗯嗯。”知道他人還在,孟宛兮其實已經沒那麽擔心了。只要活着,總會有相見的那麽一天的。
她又想到陳佩蘭現在住的小公寓。父親入獄後,家裏的情況應該大不如從前了吧。別墅是被抵押出去了?所以母親才搬到小房子裏。
還有她和傅屹行現在住的這個房子,應該也不是自己家出錢買的……一想到她剛失憶那會兒,認為這房子是她的,住得那叫一個心安理得,她就特別不好意思。
傅屹行就這樣靜靜地擁着她,沒再說話。今天她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得讓她消化一下。
好半天,孟宛兮從他的腿上下來,坐到旁邊,小聲問:“都給你坐麻了吧?”
他笑笑:“沒有,你才多重。”
孟宛兮又征求他的意見:“那你說,我要不要和媽媽說,我已經知道爸爸入獄的事了?”
“暫時不要,她會為你擔心。”
“嗯嗯,那我不說了。”孟宛兮乖乖巧巧地道,“我好像又給你添麻煩了。”
傅屹行揉揉她的頭,微微一笑:“我的寶貝才不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