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雲珩原本慘白的臉漸漸爬上了紅潤的血色。

阿绫手指所及之處都開始發燙,不知這是否因為太醫開的藥浴方子起了效。

恍惚間,雲珩像忘記了傷痛,右手不安分地游走下去,又疼的皺眉急喘。

阿绫怕碰壞了才縫合好的傷口,伸手将他的右腕按在枕邊:“不要亂動……”

雲珩雙眸只是半睜,迷蒙地盯着他,淺淺蹙眉,又換了左手。他嘴唇輕動說了什麽,可阿绫滿耳朵都是自己陣腳大亂的心跳和呼吸,什麽都聽不清。

他撥開雲珩軟塌在頰邊的頭發,湊近了些:“嗯?”

可他只聽到一串毫無意義的低哼,雲珩灼熱潮濕的一聲嘆息噴溢耳畔,阿绫渾身一抖,麻了半邊身子。

無法言說的沖動之意在他體內轟燃起來,灼得他心中徒生空虛。他不知該如何填補上那熊熊燃燒的空洞,只跟着朦朦胧胧的本能轉過頭,落了個深深的吻在那人唇上,柔軟黏膩的輾轉間,那方才醒轉的酒意又卷土重來,叫他愈發喪失了清醒。

雲珩的手在他側肋胡亂摸找,不耐煩地想扒開這層潮乎乎的布料與他肌膚相親,可單一只左手笨拙,阿绫低頭,自己解開了衣衫。

他才放了手,那人便迫不及待伸出雙臂心急地抱他,免不了碰痛傷口,咬牙悶住了一聲哼。

阿绫無奈,直起身來,盯着他右腕止血時留下的深深勒痕猶豫再三,終于抽出發簪,解開了纏在發髻根部的黑色絲緞。

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阿绫的每一縷翩然落下的發絲,每一次呼吸胸口的起伏,每次眨眼閃動的光點,雲珩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一切如真似幻,仿佛瀕死的跑馬燈。

他不舍錯眼,妄圖留下這每一個無限放慢的須臾。

阿绫垂眸俯視他,小心翼翼展開緞帶,他如癡如醉地感受着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垂憐般的注視,回過神時右手腕已被綁縛在床頭的镂空木雕花上。

雲珩一愣,掙了掙。

“殿下不要鬧……好不容易才縫好的……”阿绫嗓音略帶沙啞,口中叫他殿下,卻敢綁住他,仿佛知道他樂在其中似的大膽。

“阿绫。”他抛棄所有羞恥心,死死盯着那人,迫不及待,一面想碰阿绫,一面又想纾解着自己,可這事他用不慣左手,愈發焦躁。

“我來吧……”阿绫睫毛忽閃,瞳中水波蕩漾,撥開他的手,俯身下來,悄聲道,“我幫你……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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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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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撐在枕邊緩了許久,神志才恢複些許。

雲珩的手從他肩頭緩緩滑落,閉上眼之前還在不知餍足地向他索吻。

這便是肌膚相親嗎……從未體驗過的歡愉讓人對時間的感知都變的遲鈍,現在什麽時辰了?

阿绫恍惚覺得自己也沾染上雲珩的高熱,腦袋沉重四肢酸軟。

趁還留存着一絲清醒,他迷迷糊糊起身,繞到屏風後取了那搭在桶沿上的濕手巾,回到床邊草草将皮膚擦淨,拉上被子便倒在雲珩身邊睡了過去。

夜鵲拍打着羽翅掠過,叫的像一聲蘆哨。

阿绫忽從榻上驚坐而起,窗外漆黑一片尚未破曉。

身邊是一具灼燙的身體,雲珩皮膚的潮紅似乎始終沒退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呼出的氣息将周遭也一起燒熱。

入睡時頭昏腦脹,阿绫以為昨夜借酒醉在雪地撒野後,今日一定會發熱,可他此時并不覺得困倦,反而很清醒,大抵是因為與雲珩颠倒纏綿時,歪打正着發過汗驅散了寒氣的緣故。

木棉不知何時進來過,桌上留下了銅盆和清水,他摸了摸蓋在那人額上的帕子,已被體溫蒸了半幹。

雲珩的右腕還帶着一圈淡化的紅色勒痕,妥帖被安放在一塊蓬松的軟墊之上。太醫說傷口不能捂着,要随時保持幹燥清爽,所以只纏裹了兩層透氣棉紗,隐隐透出的皮肉上爬着許多條蚰蜒似的黑色縫線。

木棉留下了幹淨的中衣和道袍,整整齊齊疊放在床腳,他蹑手蹑腳越過身邊的人,迅速展開衣服穿戴好,坐到鏡前随意拿起一條素緞帶,熟練地束了一條整齊的高馬尾。

光禿禿的馬尾看了不習慣,他左右翻找起玉簪子來,卻聽身後沙啞的一句:“……在這裏。”

阿绫猛然回頭,雲珩左手正握着他的“柿柿如意”,一雙眼白布滿渾濁的血絲,乍看像是一夜未眠。

他忙坐回到榻邊,摸了摸那人燒紅的臉頰:“殿下,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剛洗過的手皮膚還涼着,雲珩臉頰向他手心裏貼了貼,輕輕舒了口氣。

“是不是該換藥了,昨日太醫說,這外敷的創傷藥隔夜便要換掉。”阿绫輕輕掀開那層紗布。

“不用,木棉換過了,才半個多時辰吧。”雲珩又閉起眼睛。

阿绫怔了怔,若他真如自己所說是才醒不久,又怎麽會清楚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怕是疼得根本睡不沉。

阿绫的手徒勞懸在半空,想碰卻又不敢碰那只手,最終挪開,隔着被子輕輕捂在他胸口上:“疼的話,就想一想開心的事,會好很多。”

雲珩翹了翹嘴角,語速較平日裏更慢:“……我在想,昨夜有人只顧着綁我,卻不給我解開……若不是木棉回來坐更守夜,我這手怕是要綁在床頭一整晚。”

“我……我忘了……”阿绫擡眼,那束發的黑絲緞還綁在床頭,被木棉打了個菩提結。

雲珩饒有興致地盯着他忽而漲紅的臉,既沒怪他,也沒說什麽讓他更難為情的話。

敞開的門扉被輕輕叩響,四喜在外頭低聲道:“殿下,熊毅到了。”

雲珩長舒一口氣,竟是要起身。

阿绫吓了一跳,忙按住他肩頭:“殿下?”

“我還沒穿衣服。而且也不想躺着見他。”雲珩抓住了他的手。

阿绫忽然意識到,身為太子,他不願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狼狽與脆弱的模樣,即使熊毅是他的近身侍衛。

“好。”他手上一用勁将雲珩扶了起來,幫他穿好中衣,又披上披風,甚至掀開被子,逞強下了床,坐到桌邊上。

木棉端着新換的茶進了屋,見怪不怪去取了發梳與簪子,替雲珩束好了頭發,這才叫熊毅進了寝殿。

“刺客抓住了麽?”阿绫忍不住,趕在雲珩前開口。

熊毅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一方白色棉帕,裏頭包着被丢在雪地裏的匕首,刀刃附着幹涸的褐紅血跡。

雲珩擰起眉:“是沒抓到活的?”

“禀殿下,侍衛們連個人影都沒追到,說往四個宮門都仔仔細細搜問過。”熊毅也是四喜打發了人去叫回宮的,看這滿身疲憊的樣子,定是查問了一夜,“事後卑職又帶人重新搜過一次,也問過附近守夜的宮女太監們,都說沒發覺什麽異動,昨夜一切如常。”

“怎麽可能……”阿绫瞠目結舌,他原本猜,要麽抓到活的,要麽找到屍首,不想竟一無所獲。

,皇宮裏怎會容一個刺客來無影去無蹤?除非……

他盯着那把匕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顯然,雲珩也意識到了這個“除非”。

除非刺客根本就不是臨時從宮外進來的,且藏身之處隐秘,侍衛們輕易不能搜查。

“昨夜,睦王的行蹤可盯緊了?”

“回殿下,一直有人盯着,并未發現可疑之處…..”

“那,父皇那邊說什麽了……”雲珩拿起那匕首,在手中翻來覆去查看。

“皇上昨夜酒後有些犯頭風,在淑貴妃娘娘宮裏歇的,太醫一走奴才就叫人去禀報了。不過……那邊叫等着,等皇上起了再做定奪……”四喜苦笑一聲,“一直等到現在也沒什麽動靜。”

雲珩手中一頓:“卯時已過……還沒起?”

刀柄處的黑色牛皮磨得發亮,阿绫盯着刃身忽而驚覺:“這匕首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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