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
不成仙?
鏡崖不由握緊了手,其實這個問題之前他也考慮過的,就是洛浮川心魔拉着自己去喝酒的那天,他說想要讓自己成仙,好陪伴着他,當時自己沒有給他準确的回答,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這個情況,是沒法成仙的。
宋瑞曾經說過,他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半魔了,而且他還答應要跟着宋瑞回魔族處理事情,根本沒法成仙。
所以,答應柳岸秋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所以,鏡崖點頭了,他說:“我不成仙。”
柳岸秋笑了,因為高興,激動起來的時候他又咳了一口血,來不及說出其它話,在一邊站着的鬼逆冷冷開口道:“柳岸秋,你還差最後一掌,還沒到你高興的時候。等你受完我第三掌之後還能站起來和你的歡兒說話,你再高興吧。”
柳岸秋想要支撐着身體站起來,鏡崖卻拉住了他的手:“不行,你不能再去了,你真的會死的!”
“我不會,”柳岸秋笑:“只要你還在這裏,我就不會死。”
他站了起來,嘴角血跡還未擦去,晃悠悠的朝着鬼逆走去。
鏡崖很是擔心,柳岸秋這情況,肯定沒法撐過第三掌的,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柳岸秋為了自己而去死啊!他身邊的宋瑞也難得的皺起了眉頭,這鬼逆的掌力居然沒有半分收斂,看來是存心要将柳岸秋置于死地了,他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要是柳岸秋真的死了,鬼逆照樣不會放過他們。
宋瑞按着鏡崖的肩膀,小聲道:“柳岸秋撐不過第三掌,我們要做好殺出重圍的準備,你的身體如何,還能駕馭龍魂令嗎?”
“……我沒問題,”鏡崖的目光卻看向柳岸秋:“但他不能死,我們要走,也要帶着他一起離開這裏!”
宋瑞抿了下嘴唇,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警惕的瞥了眼周圍的情況後,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的柳岸秋和鬼逆身上。
柳岸秋受了自己兩掌卻還能支撐着身體站在自己面前,鬼逆是很驚訝的,但也僅僅是驚訝,他不會因為柳岸秋現在是三長老而手軟,一個三長老沒有了,還會有下一個三長老的,可要是讓這些闖入鬼族領地的人跑走了,那他們鬼族的面子還要往哪裏擱?
所以,他們不能走。
柳岸秋說:“王上,第三掌,屬下準備好了。”
“好。”
鬼逆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殺意,手心的黑氣比前兩次都要濃重,仿佛是真的要在這一掌之間将柳岸秋置于死地。
柳岸秋做好了迎接的準備,鬼逆也做好了要送柳岸秋上路的打算,但就在鬼逆要動手的時候,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聲,且越來越近,一恍惚間,鈴聲便靠近了,出現了在他們面前。
出現在了,柳岸秋身前。
“母親?”柳岸秋驚呼一聲:“您為何會在這裏?”
“自然是來救你的,”柳夫人淡淡的開口,随即看向鬼逆,道:“王上請息怒,秋兒他魯莽不懂事,還請王上能夠看在我的面子饒過他這一次,您這一掌要是下去,秋兒怕是沒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謙雅長老,好久不見,”鬼逆眯了眯眼睛:“本王并非刻意殺他,是他自己答應的條件,受本王三掌,本王放他的歡兒平安離開這裏,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掌了,謙雅長老你跑來讓本王放了他,那本王到底是放了柳岸秋好呢,還是放了他的歡兒好呢?”
“自然是都放了。”
“都放了?”鬼逆忽的冷笑一聲,語氣瞬間冷了起來:“憑什麽!”
“王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個人的下落嗎?”
“……你知道?!”鬼逆的神情瞬間變了:“你胡說!這兩百年來我無數次的問過你,你說你不知道,如今又怎會知道?謙雅長老,本王是尊敬你才在這裏心平氣和與你說話,你若是拿那人的事情來騙我,我絕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們!”
“王上言重了,我知道那人的事情對您而言十分重要,自然不會拿她的事情來騙您。”
說着,謙雅從懷中拿出一枚青色的鈴铛放在鬼逆面前,鈴铛下,是一只蝴蝶形狀的青玉,青玉下是一串流蘇,那是那個人曾經不離身的最喜愛的寶貝。
鬼逆立馬拿過那枚鈴铛仔細看着:“你為什麽會有這個?”
“她給我的,”謙雅淡淡的說着:“我想用那個人的下落來交換秋兒的第三掌,他如今依然站在王上您的面前,他的歡兒,自然也是要放走的,如何?”
“你當真知道她的下落?”
“是。”
“好,本王答應你!”
大長老謙和一驚,想要開口說話卻被鬼逆冷漠掃過去的眼神給憋了回去,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鬼逆握緊了手中的鈴铛:“她在哪裏?”
“明重山。”
“!”
“這是兩百年前她死去後的第三世,前事已盡忘,”謙雅又說:“當初她過奈何橋時,曾與我說過一句話,王上可想知道?”
“什麽話?”
“若真有來世,我不想那麽懂事了,刁蠻也好,任性也罷,再也不要像這一世這般窩囊,再也不想遇到那個人。”
謙雅說完後,恭敬退到了一邊,鬼逆的神情已大變,若說方才他周身還散發着要殺死柳岸秋的殺意,那麽此時他就是深陷于那句話之中的傷心人,眼底落寞的情緒一覽無餘。
他仿佛能夠想象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人站在奈何橋上面帶微笑的說出那句話時候的模樣。
謙雅說:“王上,我們是否可以離開這裏了?”
“滾!快滾!!”
“是,多謝王上開恩。”
不等謙和謙山兩位長老再在鬼逆面前說些什麽,謙雅立馬帶着柳岸秋一行人離開了那裏,沒有任何猶豫。
大長老謙和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啊,人質被帶走也就算了,現在連闖入者都全部安全的離開了這裏,他們今天這一晚上的折騰,算是白折騰了。
另外一邊,謙雅帶着柳岸秋他們直接回去了柳宅,那裏有她設下的結界,鬼族的人雖然在外面監視着,但若不是她想要讓他們看到的畫面,他們是一丁點都看不到的。
柳岸秋因為受傷太嚴重,有些體力不支,鏡崖想要給柳岸秋療傷,卻被謙雅給擋住了,謙雅說:“不用,你們快離開這裏,大長老不會就此放過你們,秋兒我照顧就是了。”
“可是他……”
“快走。”
鏡崖皺了下眉頭,宋瑞卻拉住了他的手:“算了,走吧。”
鏡崖轉身的時候,柳岸秋忽然開口喊住了他:“歡兒。”
其實這不是鏡崖的名字,但鏡崖卻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虛弱起來的柳岸秋。
柳岸秋笑着說:“歡兒,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嗎?你說過,你不會跟着洛浮川成仙的,你答應過的,不能食言……”
鏡崖點了點頭:“我記得,我不會食言。”
“那就好……”他笑着:“你走吧,快走吧,這裏不安全。”
“你……你好好照顧自己,再會。”
鏡崖轉身離去,柳岸秋看着他的背影,卻是笑了,卻也忍不住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來。
謙雅緊皺着眉頭,問:“值得嗎?”
“母親,你知道的,除了您和父親,孩兒最在意的人就只有歡兒一個了,哪怕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也不在乎,他答應過我,不會成仙的,我相信他。”
“即便是他不成仙,他在明重山上修煉,壽命也比尋常人要長,你忘了雲歸一了嗎?他不是神仙,卻也已經活了兩百多歲了!”
“沒關系,我等得起,”柳岸秋捂着胸口:“只要他不成仙,只要他可以輪回,下輩子,我總是可以再遇到他的,下一次,我一定會搶在洛浮川的面前。”
“何苦呢?”
“我不苦,我甘之如饴,”柳岸秋笑着:“母親您兩千多歲才等到父親的,我也可以做到,只要他在,我就願意等,我不怕死,我不怕孤單,我只想他記得我。”
謙雅嘆了口氣,伸手擦去柳岸秋嘴角的血跡:“傻孩子。”
傻孩子,那個人是明重山的鏡崖,不是柳府的程歡啊。
鬼族。
鬼逆還在看着手中的鈴铛,整個人的魂都像是被這個鈴铛給吸走了一般,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了好多眼,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敢開口打擾到他的思緒,生怕惹到他不開心。
最後,還是鬼逆先開口的,他握緊了手中的鈴铛,淡淡道:“大長老,變更計劃,不攻打魔族了,去明重山。”
“什麽?”大長老震驚的看着鬼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王上,這是為何?我們計劃了如此之久,不是說變就能變的啊!”
鬼逆眼神一掃,寒意瞬間滋生:“你現在是在質疑本王的話嗎?”
“屬下不敢,”大長老連忙跪在地上:“屬下只是覺得事情太過于倉促了,明重山畢竟是仙家地盤,不是我們說攻打就能攻打的,這……”
“那就趁着他們沒有防備,馬上出兵!”
“什麽?!”
鬼逆站了起來,手中還握着那枚鈴铛:“她在明重山,本王要親自去将她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