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封決說着, 腳下力道加重,硬生生将那人的頭蓋骨碾成了粉末,風一吹,還随風飄揚了起來。

林寒見:“……”

哇哦。

真是畢生難忘的場面。

封決擡首, 便見她直直地望着這邊, 心中驀然不快:“你看什麽?”

尖銳的犬齒泛着深冷的光, 在陰濕的氛圍中無端沾染了煞人的血腥氣, 滿是迫人的鋒利兇狠。

“血,濺到了。”

林寒見指了下封決的胸前, 大概知道他是為什麽突然對自己生氣,便全無芥蒂地朝他走去,拿着自己的帕子,替他擦去了血跡,“……差不多擦掉了, 待會兒再換下來吧。”

她往地下望了一眼,平靜地道:“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血,留着也太髒了。”

被封決踩在腳底下的黑袍男人, 所處的位置同林寒見方才有一段距離,她本以為這也像那些虛幻的黑影一樣, 但顯然這才是一個真正有生命的個體,且他的消逝令黑影不攻自破。

這就是操控者了。

林寒見主動靠近,又伸出手來為他打理,封決的臉色好了點,尖齒收了回去,他垂眸看着林寒見的動作, 道:“你身上究竟帶了多少帕子?”

“就兩條。”

林寒見将沾了血的帕子扔到屍體上, “我和你各一條, 現在我的沒有了。”

原來是嫌棄這腳下的家夥,不是害怕他啊。

從林寒見的動作中解讀出了這樣的信息,封決徹底放松了臉色,即便這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林寒見蹲下去觀察這具失去生機的屍體,由于外力入侵得太過強烈——封決下手半點不留情,唯一的好處是他下手快準狠,痛苦的感覺稍縱即逝,持續不了多久,就化為粉塵重回天地了。

“你倒是一點也不怕。”

封決伸手,習慣性地要去碰她腦袋,林寒見又是蹲下的動作,正适合揉腦袋。

快要碰上的時候,封決瞥見自己指尖的一點血跡,不自覺地在衣袍上擦了擦,又難得仔細地施術清理幹淨了,可到底還是沒再伸出手去。

感覺,她很讨厭這個家夥的血,這麽做大約又要不高興了。

“但是沒看出什麽啊……”

林寒見喃喃,直起身來,四下掃視一周,道,“我經歷過的情況中沒有一種能與之對上,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鬼亂’?相烏沒有給我們具體情報,我原先以為是他忘了,現在看來,可能是他也沒有确切的情報。”

封決抱着臂,腦袋微微歪向左側,靜靜地聽着林寒見說話。

“黑影和這個人有聯系,但卻不是簡單的操控,那些黑影發起的攻擊能對我起作用,你的到來說明這并不是幻境。”

林寒見的食指在下巴上撓了撓,動作很輕,是思考時随手做出來的小動作。

封決看得心癢,也想去撓她下巴玩,回憶起上次林寒見明顯的不喜,手背上仿佛還殘留着她輕拍的力道。

這點力道成了拉住他不要輕舉妄動的繩索,讓他只好興致索然地移開了目光。

便聽林寒見繼續以低喃沉思的口吻道:“而且當時聽見我報你的名號,都是一副毫不忌憚的樣子,看起來跟活物似的……到底是什麽?”

“噢?”

封決轉過視線來,定在她帶着思索的臉上,帶了點道不明的贊許,“還知道報我的名頭呢,不錯。”

這就高興起來了?

林寒見瞥他一眼,問:“你進城去,可看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

“我追随城中腐氣而去,卻找不着具體源頭。”封決說着,順便道,“沒見着有用的,我便折返回來,恰好聽見了你的聲音。”

林寒見從繁複的思索中抽離,才想起有件事忘了,對封決道:“方才多謝你及時趕到救了我,否則還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麽事。”

封決不置可否,都沒應聲。

好像……又是不大高興了?

真是少年心思,跳脫難測卻表現直白。

林寒見此時沒空管這些,既然從屍體上找不到線索,就在周邊仔細留意着有沒有殘餘的陣法痕跡——陣法這東西大多會在崩壞的瞬間跟着毀壞,是為做隐藏,加之不讓別人随意偷學了去。

封決站在原地沒動,等了半天林寒見還不回來,他不大耐煩地跟過去:“你在找什麽?”

“找陣法。”

林寒見低着頭繼續查看,一邊回答,“我方才與它們交手,感覺到陣法的動靜了,現在線索全無,若是找出這人輔助所用的陣法,我大概就能推衍出他用了什麽法子弄這一出裝神弄鬼。”

“哦,你連這個都會。”

封決涼涼地道了一句,都稱不上是誇贊。

他盯着林寒見自顧自尋找的背影,短暫地蹙了蹙眉,神色冷漠地道,“你在這裏找,我先走了。”

“——哎,你別走!”

林寒見緩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抓住他,免得這來去如風的妖王再慢一步就生生從眼前消失了。

封決被她拽住了手臂上的帶子,她細白的手指正嵌進了赤金搭扣中的縫隙,好像他再稍微推拒些,用點兒力就能将她的手指折斷。

他停下步子,回首看她,并不主動開口,也不問她要做什麽。

林寒見道:

“你走了我應付不來的。”

封決揚了揚眉:“那又如何?”

肯說話了。

這時候示弱倒是有效了,不惹得他嫌棄弱小了。

林寒見索性得寸進尺地将手掌貼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正巧攏在了他的肌肉上,隔着衣物上裝飾傳來的感覺足夠冰冷,可真是又冷又硬,不好下手。

與之相反的,是封決幾乎算是玩鬧般的推拒動作,不過反抗了兩下,都沒動真格,他就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了。

林寒見另一手也伸過來,才堪堪在他的手臂上組成了合圍:

“你再等一等我,我快些找。倘若你走了,我必定要跟着你走,這裏萬一能有什麽線索不就白費了嗎?”

封決不是不講道理,他只是不太走彎繞的思路,想着即便這陣法能有什麽,他縱然是查不出來,也于他無礙,一道清理幹淨就是了。

況且,方才林寒見專心致志地垂首找東西,他主動與她說話,她都是心不在焉的敷衍模樣,令他不快,這才說要走。如今林寒見服了軟,還懇求他不要走,封決就大度地不同她計較了。

“不必找線索,我将整個酆都翻過來就行了。”

林寒見:“……”

她确認道:“你認真的嗎?”

封決看她一本正經的表情就想笑,伸手,将她的腦袋往自己這邊扣了些,讓她與自己靠得更近:“當然不是真的翻過來,不過也差不多,是這樣——”

他的右腳在地面上稍微用力地踩了一下,那種力道看上去差不多也就是普通人在簡單地跺腳,然而,自他腳下,朝前蔓延數十米,地面開裂、石塊崩碎、聲響驚動,前路如被一道閃電劈開,以強大的毀壞之力迅速向前掠去。

林寒見:“……”

“傻了?”

封決的手還搭在她腦袋邊沒來得及撤離,順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做完之後覺得這動作應該是他在哪裏見過才學來的,記不起來具體,只覺得好玩新奇,于是又多拍了兩下。

“……我回神了,你別拍了。”

林寒見說話溫柔和緩,但撤開的動作靈活無比,顯然是避之不及,“再拍人就要被拍傻了。”

封決笑了兩聲,抓住了她的一縷發尾,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換來林寒見一個奇怪的眼神,他頓時便松了手。

林寒見感覺封決最近莫名地喜歡逗弄她,一下碰碰頭發,一下捏捏臉,跟小孩子湊在一起玩兒似的,時不時就喜歡拿手去接觸感受。

她看着地面上的裂縫,發自內心地建議道:“我想,還是不要用這個方法吧。不然這酆都城可就真的毀了。”

“這酆都和死城也沒什麽區別。”

封決說得也是實話。

“那也不能破罐子破摔了呀。”林寒見輕輕嘆一口氣,話鋒一轉,道,“再說了,這法子太耗你力氣。你便容我多些時間,我找完這塊地方就好了。”

封決大概是冷哼了一聲,從他的表情還是能看出幾分的不樂意,不過到底沒攔着林寒見,也沒走開。

林寒見在長滿尖刺的紫色藤蔓下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類似逆五芒星的符號,在這個世界中只有少部分陣法會用到這個符號,結合陣法的功效,林寒見很快說:“是轉生陣法,這是禁術,用以連通招來怨魂。”

封決對陣法領悟知道得不多,看也明白他是個完全靠實力莽一切的絕對實力派。

聽林寒見如此說,封決也只是随口應一句:“既是禁術,你居然也知道。”

“以前學過一點。”

是沈棄帶着她學的。

翙閣藏書何止千萬,莫說是這陣法相關的禁術,多少外界人聽都沒聽過的東西,都能在翙閣專屬的藏書樓中找到;外加部分大家秘辛,林寒見成天一邊學一邊看八卦玩,從看得目瞪口呆,到還有餘力去想一想這點事能怎麽運用。

封決聞言,道:

“你這口氣,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翙閣沈棄。”

“……”

林寒見默默地站直了,走到封決身邊來。

借由這個動作的遮掩,倒是不顯得她的不回應有多麽不對勁。

封決繼續道:“我前段時間剛見過這位沈閣主一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又滿是機鋒,難得真心誇他,這人還要謙虛一句‘皮毛粗陋之學’,活像是在和一團藏着毒|藥棉花打交道。”

說着,封決不禁咋舌,想來與沈棄很不對盤,想起來都覺得不堪回首。

“噗。”

聽見最後這句,林寒見忍俊不禁。

封決本就在看她,見她眉眼彎彎,伸出手去,仗着自己速度動作快,輕碰了下她的眼睫,鴉羽小扇般的睫毛在他手指上顫動劃過,短短一瞬,弄得心底深處某個地方無端癢了起來。

封決欲再度伸手,林寒見這次已然有了準備,往旁邊退開。

她道:“你碰我眼睛做什麽?怪癢的,不舒服。”

“癢就對了。”

封決嘀咕着林寒見分辨不清的話,手指伸出去,看林寒見急急地躲開,便緊跟着湊過去,就為看她帶點慌亂無奈的神情,自己倒是笑得愈發開心燦爛。

林寒見算是明白了:封決這是把她當洋娃娃呢。

她只得轉移話題:“既是鬼亂,想必轉生陣法不會只有這處,我們沿着這條線去尋,大約就能找到真正的幕後操縱之人。”

她左躲右閃的,動作幅度大了些,免不了露出了左側脖頸上的牙印。

封決有意引導她的動作,見着右側脖頸的紅色印記已然完全消失,仍舊光潔如玉,心中莫名暢快。

林寒見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方向,看他眉眼帶笑,脖間一涼:……他不會真的有咬人脖子的喜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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