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相比情緒堆積更甚的本體封決, 自然是攻克了少年封決更加有效。
換言之,本體封決現在不過是個承載着所有他自己認為的“多餘”的軀殼,即便能夠在他那裏掀起再多的起伏, 實際效果都要打個折扣。
想想本體和少年體還真是有意思。
一個說,下次不要來了,或者別去招惹外面的封決;
另一個幹脆說,不許她去見本體, 否則就別來了。
——不能全部得到就舍棄, 在這點上兩位封決還真是如出一轍。
畢竟終究是同一個人嘛。
林寒見想起方才少年封決發現她把菜分給了其他人的表現,像只驚覺被背叛而炸毛了的貓。
說起來,封決……到底是九尾狐還是貓?
封決對人類的食物并不熱衷, 但也不算讨厭。
倒是那些侍從們,對林寒見的手藝贊不絕口,還有意無意地打聽她下次什麽時候做菜。
林寒見仍舊去給封決送東西,只是次次注意着份量, 即便哪次失手多了,也沒有再分給別人。
正午剛過,林寒見拿花草編了些小玩意兒, 連同剛做好的點心酥酪一齊送去封決的屋子。
殿外沒人守着,安靜得吓人, 偶爾踩過落葉的聲音都清晰無比。
“篤篤——”
林寒見敲了門, 低聲輕快靈動地呼喚他, “妖王大人,我來啦。”
封決的耳朵很靈, 太大的聲音反而惹他厭惡。
他好像就喜歡別人溫聲和氣地和他說話, 林寒見試了幾種不同的語調, 從中摸索出了些許規律。發覺他在面對溫柔的場景時, 要麽索性走開;一旦沒能脫離,就會跟着沉心靜氣。
這次,林寒見只呼喚了一聲。
她靜伫在門外,安靜得仰望着庭院中的高大樹木,感覺看上去至少有五百年的樣子。
片刻後。
屋內才傳來懶洋洋的回應:“進來。”
就知道他聽到了。
林寒見推門進去,沒看見人,心中一凜,在頭頂破風一掌砍下來之前,頗為靈敏地先将食盒推走了。
她對上了封決的這掌,差點直接跪下去。
這位妖王大人不能說是沒有收手,起碼他的靈力波動趨近于無,但光憑這一掌的蠻力也能讓林寒見夠受的了。
尤其,當林寒見有了以靈力回擊的征兆,封決便立刻緊随其後的爆發,明顯就是在等她願意出手。
兩人打了約莫半刻鐘,林寒見氣喘籲籲地席地而坐,封決從房梁上跳下來,落到她身邊,大喇喇地跟着坐在地上。
他打量着林寒見,道:“你們人類女子,不是都很注重儀表麽?怎麽你随随便便就坐在地上,這樣……”
想了想,他找到了一句聽得最多的話:“這樣好像容易嫁不出去。”
“你以為這都是因為誰啊?”
林寒見沒好氣地反駁他。
封決理所當然地道:“要是你足夠強,就不會為了這點小招式而筋疲力盡了。”
“是,哪兒能比得上您。”林寒見回了一句,帶着點調侃的意味,從他嘴裏說出來都不讓人生氣。
稱不上是生氣,兩人的狀态更像是在鬥嘴。
林寒見起身挪了兩步,将食盒拿過來,打開的瞬間,封決就被草編的各種玩意兒吸引了注意力:
“喲,這是你編的?”
林寒見點頭。
封決便笑了,唇紅齒白,許是金色太過耀眼,他笑起來竟也能讓人想起高懸明亮的太陽。
分明該是個狼崽子才對。
又會咬人,領地意識和戰鬥的傾向又強。
“沒想到你還會這個呢。”
封決拿起草編的花朵,三兩下拆了,手指靈巧地動了幾番,再遞到林寒見的眼前,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蟋蟀了。
他得意忘形地斜昵着林寒見:
“嗯哼,如何?”
林寒見:“……”
世界上竟然還有此等突破想象的超級無敵大直男。把異性送的禮物拆開變成自己的作品還要來一波炫耀的,普天之下大約也就這位妖王能做的出來了。
陸折予,之前是我錯怪你了,你并不算是真的沒救。
草編蟋蟀在眼前晃了晃,耳邊是封決清亮的嗓音:“喂,你怎麽不說話?”
林寒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以包容的心态揭過了這頁,端起酥酪:“要嘗嘗這個麽?”
封決沒接,單手撐在地面上,另一手轉動着草編物,随意地看了看:“這個好像是什麽酪……味道怪怪的,我不喜歡。”
不喜歡奶制品。
林寒見拿起紅豆方糕:
“這個呢?”
封決指了指:“這個紅豆太甜了。”
不喜歡太甜的。
林寒見又拿起鹹口的酥皮餅。
封決總算賞臉,吃了兩口:“還行。”
鹹味的食物不會拒絕。
……
林寒見做的點心,分量不多,種類不少。挨個拿來給封決品嘗,封決就是再遲鈍都感覺出異樣。
“你這是把我當試菜的吧!”
本體封決的眼型偏狹長銳利,少年封決的眼型則會在睜大眼睛的時候,類似于圓滾滾的杏眼,少了威懾力,多了幾分澄澈的純粹。
他放下東西,不肯再動手了。
林寒見一臉無辜地道:“是在讓您品嘗啊。”
“你——”
“因為您都不告訴我喜好所在,我想要讨好您都沒有突破口,就只能自己來摸索了。”
林寒見端起兩個盤子,左手邊的東西沒有動過,右手邊的吃了一小半,“現在我就知道了,您不喜歡奶味、不喜歡太甜,但是可以接受鹹味。”
封決:“……”
他望着林寒見臉上浮現的笑容,心頭怪異陣陣:“這有什麽值得摸索的?你是因為太無聊了?”
“因為您自己都沒有在意。”
林寒見對他的無禮論斷并不惱怒,态度柔軟得像是水流,可是沒有辦法斷絕這份持續圍攏的溫度,“可是我很在意,很想知道。”
“……為什麽?”
封決非常不解,得到了林寒見的答案後,他的困惑卻越多,完全無法連同前後的邏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林寒見怔了怔,唇角短促地彎了一下,如昙花乍現:“那您就當做是我太無聊了吧。”
封決不滿這個答案,正要追問。
林寒見一邊垂首整理,一邊率先開了口:“您難道是一直就待在這座屋子裏嗎,沒有出去過嗎?”
封決心中莫名較勁:“你認為呢?”
“感覺是出去過了。”
林寒見道。
躁動,不安,無法平靜。
莫名其妙被另外的人理解了,不僅在探尋他的喜好,連他做的事都可以猜中。這種感覺就像是領地被入侵了,但是,主動權仍然在他手中——只要他稍微表露出切實的不喜,她馬上就會停止一切正在嘗試的事。
封決能夠肯定這點。
因此才沒有感到被冒犯的不快,沒有立即将她驅逐出領地。
可他不太明白這意味着什麽,正如他沒有察覺到,不過是短短時間內,他就拿定了林寒見願意按照他的喜好去辦事、絕對不會惹他生氣,卻從來沒注意到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林寒見緩緩補充道:
“但是,好像沒有找到足夠有趣的東西。”
說話時,她如溪水清澈流淌的視線一直落在他這裏,仔細地觀察着他的神色變化。
封決揚了揚眉,意思是:所以呢?你有什麽高見?
“去酆都吧。”
林寒見提議道,清理好食盒後,她便用幹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着手,嘴上條理分明地道,“關于您如今形象是更為強大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料想不日便會有被派出的棄子前來試探,但這些東西不值得您真的動手。”
“布好人手抓住這些人,懲治一番便可以震懾最後的那點狼子野心。”
“至于您,閉門不出也不好聽,最合适好找的理由,不妨是您真的走一趟酆都,去瞧瞧那裏可有什麽看得上眼的東西,還可以順手解決了相烏大人頭疼的酆都鬼亂。”
這一長段話足足能把人繞暈,好在林寒見很懂得說話的技巧,分寸感又好,将信息一點點拆分,不産生累贅感。
封決乜她一眼:“我若是真的閉門不出,他們又能如何?左右他們都打不到我眼前,還想奢望我出手。”
“能用最簡便方法解決的事,還是不必大費周章的好。”林寒見平穩地陳述着,從頭至尾都沒什麽太起伏的表現,光是看一看她淡然的臉色就無端安定了下來,“此舉結合前期的造勢,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連敢設想爬上妖王殿的人都不會有,也是為您長久的清靜着想。”
“所以——”
封決算是明白了,不由得輕笑一聲,“你還為我不在妖王殿找了個合适的理由。那這麽說,我去酆都解決鬼亂,就不算掉價了?”
林寒見道:“酆都多的是怪奇靈寵,您便是去瞧有無合适靈寵的,這樣可好?”
“解決鬼亂只是順手,畢竟您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妖王,見不得吵嚷也沒什麽奇怪的。”
維持一界長久安定并非全依賴于一人的強大,封決和相烏都清楚這點,因而對林寒見的提議進行采納,封決也會看時機收斂。
不過,林寒見現在為封決找了個十分合适完美地出行理由,并且是沿着她早前的提議善後收尾,更推進了一層。
“腦子轉的可真快。”
封決擡手,手掌覆上林寒見的頭頂,帶着她的腦袋左右轉了轉,像是要看清她腦子構造到底和別人有什麽不同。
林寒見乖乖地被他擺弄,封決看了,手指在撤離時,沒忍住勾了勾她的下巴,好似在逗寵物。
林寒見手快地打了他一下,這會兒封決正放松着,還真被她打中了手背。
“啧。”
“你逗寵物麽?”
林寒見輕飄飄地瞪他一眼,“你的寵物還在酆都等着你,這裏可沒有。”
她縱容他,跟随他,可是不攀附于他。
乖巧柔順,也有小性子。
封決再次感受到了那種異樣感,比之前強烈,多了些引人探尋的東西。
相烏得知了他二人将去酆都的事,思索一番後道:“這時去酆都确實合适,那處所謂的鬼亂料想無法侵擾王上,您在妖王殿悶得太久,出去散散心也好。”
“散散心”都是美化形容,相烏戰戰兢兢地看着這位主子日漸無聊,縱然是知道大局為重,也還是怕他哪天沒防備地把家給拆了。
這下可好,王後全然知道時候到了,想着法子給王上找了好去處,便不必他焦頭爛額地苦苦思索了。
這般想着,相烏在封決面前素來也無藏私,便心直口快地說了:“有了林姑娘,對王上着實好處頗多。”
“嗯?”
封決側首望過來,金色璀璨,“怎麽就好處頗多了,你仔細說說。”
相烏一時被問住,沒想到封決突然抛出這個問題來,他又不好誇得太細——都是妖,誰能允許看中的女子被另一人誇得太過。
“仔細說來倒是不敢,只是平日裏見着,林姑娘不僅留心王上的起居飲食,還注重王上的心思。後一點最是難得,多少人尋摸不到,我這才說林姑娘于王上好處頗多。”
封決聞言,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
酆都處在妖界的北邊,周圍群山環繞,濕氣又重,成日雲霧缭繞,看上去陰森森的,除了尤為喜好陰濕的妖,大多都不往這來。
這裏卻有唯一的好處,便是陰氣怨氣都重,能孕育出些別地兒找不着的靈寵,多是兇惡難馴,等閑妖物都不去招惹。
林寒見來這兒抓過一次靈寵,不好抓,又費時間、費材料,最終作罷。
封決沒有沈棄的铄金麒麟舟,一向全憑自身速度在林間道路中奔馳。此次出發前,林寒見望着天際,怔怔地問:“有沒有什麽法子,能把我變小,再由您揣着我趕去酆都?”
“說什麽夢話。”
封決回了一句,品出林寒見的意思,伸手就要去擒她,“你這意思,是我帶你走,你還要挑揀了。”
林寒見被他捏住肩膀,擒了個正着:“哎、等……”
兩人說話時已在妖王殿外圍,途徑的仆人見着了這一幕,皆是大驚失色:
妖有不同,大多不與人親近。在此之間,脾性更獨特的連同類都厭惡,王上竟如此自然地去碰這位人類姑娘,仿佛他自己都已經忘了素日讨厭他人靠近的習慣,磨滅了骨子裏的天性。
不過轉念一想,這位可是王後,對待伴侶,想當然也要不同一些,便釋懷了。
“我算是發現了。”
封決擒住她後,莫名喜愛這種一手将她掌握的感覺,随時随地只要他想,就能将她攏到懷裏,正如此刻,“你人前或有事時對我用敬稱,人後或無事時便胡亂稱呼我,喊我名字也是有的——你很懂得見風使舵麽。”
他另一手掐了掐林寒見的臉。
多久以前曾見別人做過這樣的動作,那時候覺得是羞辱欺負,非以性命洗刷恥辱不可;這會兒自己做出來再順手不過,卻是聯想不到那等血腥的欺辱了。
林寒見被他沒輕沒重地捏着臉,嘴裏嘶嘶兩聲,掙脫不得,聲音婉轉地向他求饒:“妖王大人,我錯了還不成嗎?”
“認錯不誠懇,罪加一等。”
年紀小些,确實玩鬧心很重。
以成熟後的視角來看,肯定是覺得幼稚。
然少年人打打鬧鬧,神采飛揚、活力四射的活潑樣子,才是最吸引視線。
路過的侍女更深地垂下泛起熱度的臉,不敢在看。
“我錯了嘛。”
林寒見輕嘆,無可奈何地伸手去拽他作惡的手,扯不動,只能退而求其次,摸到他袖邊,“大人不計小人過。再則,我難道不能喊你名字麽,這可有什麽忌諱?”
忌諱倒沒有。
尊敬他的人不會直呼名諱,不尊敬的大多是仇家或是平起平坐的人,前者如反叛軍,後者如沈棄。林寒見絕不算前者,仔細算來,大約可算後者。
封決這般想一想,無可無不可地道:“沒有忌諱,你想喊就喊。”
林寒見展顏一笑,立時喊了他一聲:“封決。”
字句清晰,氣味溫柔。
是花瓣落下來的瞬間,帶着陌生的香氣和不知名的溫度,墜落得如同一個天賜的禮物——在封決還處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時,曾經見過日光照射下,花瓣翩然落在他嘴唇上的場景。那就是林寒見現在這聲呼喚,讓他想起的東西。
“……唔。”
封決猛地收回視線,“走了,啓程。”
林寒見乖覺地靠過來,搭住了他的肩膀。
逗她下巴不行。
尋常捏她碰她就可以,原來如此。
封決心裏嘀咕了可真古怪,單手就把林寒見抱了起來。
……
到了酆都地界外數裏,封決鼻翼翕動兩下,撇了撇嘴:“酆都城內好重的腐爛氣味。”
林寒見驚訝:“你在此處便聞到了?”
“嗯。”
封決神色恹恹,不想多說話。
林寒見被他扣在懷中,抱得有些緊,磨蹭了一小會兒才拿出了懷中的帕子:“給你。”
封決低眼望過來。
林寒見補充道:“是你上次用過的帕子,只有你用過,我一直收着。”
封決這下才顯出幾分意外的情緒。
林寒見将帕子掩在他鼻尖替他抵擋一些氣味,他也沒有拒絕。
妖界的管理方式自誕生存在起,就是分區管理,區域內所做的事只要不違背共同的準則,都是掌管者的事。其中不乏有一些棘手的地區,實在是連将領都不好管,譬如酆都。
這座城池環境太差,又是精怪鬼魂的最佳栖息地,裏面的妖和這些東西混在一起,不似外面其他城池有法度規矩,常興私鬥,如未化形的妖獸般互相撕咬。
“我進去看看,你在城外邊上待着。”封決說得很快,将林寒見放在城牆腳下,即刻便走了。
還順手拿了那張帕子。
林寒見連點頭應付也省了,左右看了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城中陰氣太重,她稍微跺跺腳就有無數冷風順着褲腿鑽上來。
結界對這種東西無用,用靈力灌注全身尚可,卻太耗費靈力。
酆都城最怪的是白日也少見人影,其他城外茶攤鋪子也有不少,這裏偏沒有。
林寒見尋思着先去別處待着,連個遮擋的石頭都沒有,她沉了臉色,仔細聽周圍的動靜——不對,太安靜了,全是死人也不會有這樣的寂靜,自然該有的聲音都消去了。
是提前埋下的陣法結界!
林寒見足尖一點,即刻要從此地離開,從上四面八方一齊落下數道黑影,将她團團包圍。
“既然來了,就別想着走了。”
左前方的黑影桀桀怪笑,緩慢地朝林寒見靠近。
林寒見袖中的手已碰到了九節鞭,她提醒道:“我是和妖王一起來的,你們沒看見麽?”
“看見是看見了。但妖王不是剛走不久,你以為他如何趕得回來救你?”
這人話語之中毫無敬重,說着,所有人便都嘲諷地笑起來。
林寒見鎮定地道:“你不怕他發現是你們帶走了我,為此震怒怪罪?”
“他可發現不了。”
“在酆都這樣的地方,要找人沒有,找找骨頭倒還有可能。”
“妖王大人就算再生氣,我們既然跑了不就是跑了麽,他捉不到的。”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感覺像精神不正常一樣,語調含着古怪的笑。
林寒見本想拖時間,他們一齊撲過來,她只好亮出鞭子。
比想象中容易,她的鞭子一下就纏上了兩個人的脖子,她用力扯緊,這兩人便如雲煙一般潰散,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在這兩人站立的原處兩步後,又出現了新的兩道黑影,和方才的兩人一模一樣。
“……”
幻境?
還是她中了什麽迷幻效果的毒?
林寒見掐了自己兩下,有痛感,她沒敢停下攻擊的動作,想尋着空檔跑了。
然而這黑影不會打散多少都會再次出現,并且随着次數的增加,越變越多,越來越難打。
打不完,卻能對她産生真實的攻擊。
“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麽不好對付,一起上,速戰速決。”
從無法分辨清楚的方位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林寒見眼睜睜看着極速增加的黑影填充了她的視野,幾乎遮天蔽日,見不到陽光。
這樣多的對手,以數量取勝,林寒見又經歷了車輪戰,根本沒把握逃脫。
“咔嚓——”
在喧鬧和怪笑中,有一道類似骨頭碎裂的微弱聲響清晰傳來。
眼前的黑影層層退去,如海邊落潮。
光明重現。
封決站在不遠處,一腳踩在了黑衣男人的頭部,不詳的鮮血飛濺,沾染了林寒見望向他的視線,将他的面目也浸在了血雨中。
封決咧着嘴,森森尖牙露出,眉宇間充斥着過重的戾氣,他陰測測地道:
“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