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出乎意料的是, 封決的獸型看上去最接近于貓科動物,舌頭卻意外的柔軟,連倒刺都沒有, 很小心地從她的額心掠過。

一下之後, 頓了頓,金色眼瞳凝望着她的眉心處,又垂首舔了一下。

林寒見從他的反應中隐約體會到了什麽,松開了微蹙的眉心,緩聲道:“我沒有不高興。”

當然有不高興。

但還是順着他的意, 先撿着好聽的話說。

說完這句話,林寒見想起封決曾說過,他只可能在兩種情況下現出真身, 現在他絕非瀕死, 那麽剩下的一種就是——交|配。

……不,想想還有他在自身控制下主動現出真身的可能呢。

這種猜測出現了片刻, 随即破碎在妖獸攏住她, 開始嗅聞她脖頸的動作。

那是一種在試探觸摸的前奏動作,對她的氣味進行确認, 就像是獸類在做那件事之前會有的動作。

林寒見又聞到封決呼吸間的那股清新味道, 摻雜在裏面的香氣比之前濃郁了幾分,氣味鮮明起來,讓林寒見想起一種名為扶希的花,花香淡雅悠遠, 若摘得花蜜保存, 可留香數月不散。

這股香氣層層疊加愈濃, 林寒見想着扶希花, 思緒飄遠了點。當封決開始慢慢地舔吻她的脖頸和下颌時, 林寒見驟然回神:據說,妖獸在求歡時,會有不同的獨特氣息跟着變濃,通常具有一定的催情效果,程度不會很重,有點像是人類中的情趣輔助,用以推動接下來的過程更加美妙。

但要清醒拒絕也不是難事,不太想的話很容易就能抽離,譬如林寒見此刻,正是神智清明地看着封決對她蹭蹭抱抱的行為。

林寒見不知道封決在迷情陣中看到了什麽,可以肯定的是,一般中了迷情陣的人,都會被加深心底的欲念,帶入陣法營造出的幻境中,再輔以強效的催發——這玩意兒比春|藥還管用,且自帶殘留的迷幻效果。

封決一定是受了影響。

林寒見被綁得嚴嚴實實,封決又一副要将她找個地方藏起來的架勢,得想想辦法,不能真的為了配合他,就……

林寒見注意到,封決除了偶爾舔一舔她,很有獸類的習性;要麽就是用吻部碰她的肌膚,是有理智的克制。他好像是不知道怎麽做,又像是在猶豫,磨磨蹭蹭地同她不斷接觸,可是沒有更近一步。

少年封決是摒棄了“多餘”而分離出來的妖王,說句不好聽的,對情愛一事大約是缺根少筋,感知遲鈍,因而即便着了迷情陣的道兒,也還是有轉圜餘地。

比起情動,封決此刻受陣法遺留的迷幻效果影響更大。

林寒見先按捺住,沒有冒然亂動,封決好似很喜歡她的順從,用爪子輕摁住了她,将她撥到自己懷裏。

“撕拉——”

他咬住她肩頭的布料,輕松撕開了一道,沒有立即做什麽,仔細地嗅聞着她的味道。

林寒見心口一緊:“……”

草。

由于林寒見的乖覺,纏繞在身上的尾巴也松懈不少,封決抱着她跟抱玩偶似的,又開始一點點接觸她的肌膚。

林寒見成功地摸到了鞭子,準備随時甩他一臉,把他抽清醒了。

封決卻在依偎她的過程中得到了平息與安寧,逐漸停下了動作。

纏繞在頸間的尾巴轉瞬搭上林寒見的眼睛,在毛茸茸觸感消失的那刻,眼前的遮擋物一同消失。

林寒見睜開眼,與正上方已經變回人形的封決對上了視線。

金色的眼瞳中出現了難以言喻的深刻動搖,眼波搖曳如雪化春水,斂在纖長濃密的金色睫毛下,欲蓋彌彰又欲語還休地透出一星半點的潋滟,從泛起緋紅的眼角洩露了痕跡,精致的眉眼上方滑落一滴清汗,他同時眨了下眼,便如同他落淚了一般。

正正砸落在林寒見的眉心。

方才濕濡的觸感,與鮮明的水滴帶來的輕微重量。

林寒見不由得閉了閉眼:

“……你清醒了嗎,妖王大人?”

封決喉結一滾,敏捷地躍起身,爪子變回人形的手,順勢将林寒見帶了起來。

“失禮了。”

封決簡短地道了一句,視線游移不定,停在林寒見被撕破衣服的肩膀處,瑩潤的肌膚上有些許肆虐的痕跡。

他臉一紅,匆匆別開視線,下意識想學那些話本家的公子,将外衫脫下來給她披上,手指都搭在領口了,摸到金屬質感,才想起了他的衣服都是便于活動的窄袖輕裝,壓根不适合拿來做風花雪月的事。

林寒見側首看了眼肩頭處的破損,臉色不變,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備用的衣物,她環顧四周,道:“我去床帳後換件衣服。”

意外于她如此平靜的封決:“……哦。”

她為什麽一點兒異樣的表現都沒有?

人類女子遇到這種事是面不改色的嗎?她怎麽連為自己叫屈也不做?

這種時候,哪怕她要落淚哭上一兩聲都是正常的,他絕不會在此時感到厭煩、退避三舍。

但是,林寒見坦然的态度,和她脖頸間明晃晃的零星印記,如此鮮明的反差,令封決感到違和。

……她是願意,還是壓根不在乎這種事?

封決正想着,前方的林寒見走了兩步,驀地停了下來,他呼吸一窒,不知為何會為如此一個簡單的動作心神緊張。

“陣眼你可破了?”

林寒見問。

封決緩了一拍,點頭。

林寒見便收回視線,如常地繼續走向床榻。

她做的事原本沒有任何異常,只是找了個适合換衣服的地方,然後走過去罷了。

可這樣尋常的舉動,落在封決眼中,不知生出了什麽吸引力,令他遲遲無法移開視線。

紅绡帳暖,細腰雪膚。

美人袅娜娉婷,步履似蓮弱水。

封決腦中冒出這兩句話,不知是在何處見過。他只是望着林寒見那般平靜地走向方才引他入迷情陣的地方,聯想起她那同樣平靜毫無責怪的态度,感到了一種由反差與百思不解帶來的在意。

……

此時此刻。

位于妖王殿內王座上的另一位封決驀地睜開了眼,金色眼眸中缭繞着揮之不去的赤色,緊蹙的眉心陰郁非常,扣在王座上的手指已經用力得泛了白,手背道道青筋暴起。

他克制而隐忍地呼吸着,試圖平複下來,氣息卻滾燙得好似妖王殿下的熔漿,眼中赤色暈染得更深,他咬牙切齒地低斥道:“蠢貨!”

成天都在想些什麽,不是想碰她就是想抱她,現在居然還現出了原形,想要同她交歡。

他倒是想想就算了,全然不顧這等念頭的反噬有多強。

想叼住她的脖頸,扼住她的脆弱點。

如果她此刻就在眼前,一定立刻就将她重重捆住,令她無可逃脫。

林寒見換好了衣服,将弄亂的頭發随手束起來,一邊朝着封決走來,一邊道:“破壞了兩道陣法,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引來其他人,看來不是被你的威勢震懾而潰散,就是還有後手了。”

封決眼神古怪地看向她,很快收斂了這種目光。

他與本體封決,說到底就是一體,他的思維與想法會影響到王座上的封決,那麽反過來也是同樣。

當下,本體封決的欲求那般鮮明強烈,足以清晰地傳達給他,充斥着妖獸天性中不可磨滅的占有欲與原始沖動下過于強悍的本能欲望,對林寒見的渴望和意圖徹底占據的念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老色胚。”

封決在心底同樣唾罵了一句本體封決,用以回敬。

林寒見理好了頭發,手臂放下,沒注意到封決的眼神,繼續道:“那裏有道出口,在剛剛的變故中被亂石砸中堵上了,妖王大人,是你出手還是我出手?”

封決現在聽見她喊“妖王大人”心底都會隐約産生點不對勁的情緒,不過好在情緒不濃,稍微打個岔就能消除。

“我來。”

封決扭了下脖子,脖頸處的關節發出兩下清脆的響聲,他三兩步跳過去,金發束成的辮子像尾巴一樣在空中蕩了蕩,又落回他肩頭。

封決站在那塊大石前,擡腳一踹,大石頓時四分五裂,周圍的門也未能幸免,應聲出現裂紋,蛛網似的紋路迅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這一下沒有太留情,只是忍着沒出全力,免得整個大廳都塌下來。

踹完了,封決心中猶豫躊躇的種種殘留情緒盡數消除了,心情暢快開闊。

然後下一秒,他聽見了林寒見問——

“你的本體到底是什麽?我在書上沒見過那種妖獸,光從外表也分辨不出來。”

封決:“……”

還以為你會直接平靜地揭過這頁,當做無事發生過。

提起本體,就不可避免地會想起他是為什麽顯露出了本體。

封決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瞬間塌了一半。

他沉着臉,不高興中還有許多複雜的東西:“不知道。”

“你自己也不知道?”

林寒見驚奇地問。

“嗯。”

封決随口應着,半點不在乎的樣子,“我出生在蝕骨崖下,沒有父母,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妖獸。見過我本體的妖獸沒有一個能分辨出我是什麽品類,總說我是怪種,拿這點來挑釁我。”

他笑一笑,難得和善地道:“不過他們都如願以償地死了很多年了。”

林寒見聞言,默了默。

封決看過來,好像想看清她的想法,緊盯着她,口吻卻雲淡風輕:“你認為呢?”

“我?”

林寒見的眉尾随着神色的生動揚起一瞬,随後不假思索地道,“我覺得你的原形挺可愛的。”

“——”

封決心理建設的餘下一半,在這句話中也轟然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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