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可愛?

她居然說他的原形可愛?

難道不是英武兇惡、令人懼怕嗎?

封決的眼底仿佛有什麽東西瞬間被打碎了, 而後化為實質精準地戳中了心髒,令他神色大變,險些難以為繼。

“你說可愛?”

封決費解地重複着這個詞語, 說出來的瞬間都感覺自己又被侮辱了一次,整只妖都不好了, “你剛才可是差點就被我……這樣你還覺得是可愛?”

“如果你要從那種事上來分辨,原形确實和可愛不相符。”

聽聞他的話, 林寒見不鹹不淡、無甚觸動地用平靜的口吻道, “畢竟是在交|配意願驅使下被迫現出的原形, 不能用普通的欣賞眼光來看待, 也是很正常的。”

“……”

一段話, 輕描淡寫地将封決堵的說不出話來。

尋常人避之不及不想再提起的事,在林寒見這裏,不僅能風平浪靜地當做無事發生過, 還能随時随地地抽出來當成回擊武器。

封決忍不住磨了下後槽牙,一把火從心底騰然燒起來,燥得他難受卻說不出。

林寒見側過身,停下腳步正對着封決, 她擡起手,伸向封決的方向。能明顯感覺到封決渾身在瞬間的緊繃, 她的指尖落在了封決鎖骨下方的赤金冷硬的裝飾上, 封決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點。

“但是,如果不是用武力的壓制和等級來限制, 我仍然覺得你的原形十分可愛。”林寒見道, “我很喜歡。”

封決和林寒見從出口的隧道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環境與先前沒有區別, 封決在想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原本感到惱怒的評價, 在林寒見以沉靜從容的再次重申時,那種感覺奇異地消除了。

但她并沒有做什麽特別的事,說話的态度一如先前,不過是加了一句許多人奉承讨好時都能說出來的話,示弱的瞬間就該讓他産生無趣的想法,結果卻恰恰相反。

做完了那種事,依舊用冷靜的态度尋常地對待他,讓封決不由得想跟她打一架。

打一架就好了。

原就應該是對手,自然是滿足他對決的心願才能皆大歡喜,免得他總是出現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麽想,封決便如是對林寒見說:

“等出去了,我們打一架。”

林寒見沒什麽異議:“好啊。”

可封決并沒有覺得有多麽開心,他蹙了蹙眉:“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林寒見詫異地看向他,頓了頓,道:“這個通道比我想的更長,應當也是用了陣法輔助,但是一路上我們沒有遇見任何機關,未免顯得雞肋,有些蹊跷。”

封決:“……”

輪到林寒見發現他的異常而發問:

“怎麽?”

“呵。”

封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淡淡地重複道,“覺得蹊跷。”

口吻平靜,不爽的意味卻更鮮明。

封決情緒外放,不高興也要表現得分明,自己不言明,可非要讓對方知道。

林寒見默默地擡手,虛掩上左肩,正是封決一爪子撕開衣服的部位。

她往前走,一步,兩步……

“喂。”

封決跟過來,主動開口,猶豫的目光在林寒見左肩上流連,“你怎麽了?”

果然是笨蛋美人。

這樣就随随便便被轉移注意力了。

林寒見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稍微有點酸痛,可能是僵得太久,沒什麽事。”

封決蹙眉凝視着林寒見,腦子裏在回想自己下手時的力道。

……啧,記不清了。

應當是沒用太大力氣吧,可他的原形有她數個大,不可同比而語。

仔細算起來,這一遭是她受了委屈,還悶聲不響地為前路做盤算,實在是仁至義盡。

酆都是他的地盤,她來此可不是分內之事,他該大度識趣些,省了計較細枝末節,不然像什麽樣子?

這般想一想,封決對林寒見便全然沒有氣了,反而覺得不能因為她自己表現得不在意,就将此前她的委屈全部磨滅了。

訴說委屈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分明說出口最要緊,焉知不是讓對方自己想明白了才最有效?

林寒見深知這點。

他們七拐八拐地又到了一處大廳前,此處比上一個更規整完善些,林寒見和封決剛靠近,裏面便傳來一道聲音:

“妖王與王後駕到,寒舍簡陋,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了。”

封決擡步就要邁進去,林寒見伸手想攔一攔他,沒來得及,躊躇半息,也跟着進去了。

廳中的布置有些眼熟,林寒見打眼掃了一圈,驚覺是同妖王殿中會客的明勾殿有些像——王座為要緊處,尋常人不得窺見,若是妖王要見下臣,則在明勾殿。

有一人坐在上首,黑衣黑袍,容貌全隐在兜帽下,看不清楚。

這人開場就對着封決嘲諷道:“如今妖王大人也知道了人間風月,小小的迷情陣都能将你困住,着實令我意外。”

封決眉目陰沉,正要開口說話。

身側的林寒見上前一步,慢慢悠悠地客氣道:“自是比不上閣下沒皮沒臉,前來見客都偷偷摸摸地無法現出真容。”

封決聽了,驀然笑了一聲。

林寒見瞧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又接了一句:“王上可忍耐着些,想來這位閣下設了重重關卡才敢現身,萬一您再聲音大些,我看着這位閣下誠然不是個有膽氣的,給人吓得夾尾蹿逃就不好了。”

封決這回沒忍住,放聲笑了出來,間或看一看林寒見,眼中滿是愉快的興味。

黑袍人氣得呼吸聲都加重了,沒過一會兒,怒目切齒地恨聲道:“王後伶牙俐齒,卻連走到我面前都做不到,只能這般挑釁了。”

林寒見伸手攔住封決,繼續道:“你這誘敵深入之計太過拙劣,不如你再想個高明點的?”

黑袍人:“……!”

他氣急敗壞地直接站了起來。

林寒見側首對封決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看來這人腦子還不怎麽好。”

封決看見她一派正經的模樣,附耳過來,乖順依賴,耳垂小巧如玉滴,伸出手,中途轉道——揉了下她的腦袋,唇邊帶笑,看不出嗜殺的戾氣,像是少年郎遇着了暢快稱心的事,如此便放縱爽朗地笑起來,滿是明媚鮮豔的神采飛揚。

美色過近,林寒見也分出一兩分心思欣賞,然而不得不說,封決這揉她腦袋的動作,實在是太不給面子,她好不容易造起來的勢,都被這動作給壓下去了半數,顯得好沒氣勢。

黑袍人忍不下這口氣,一拍座椅飛身而起,扶手徑直朝着封決打了過去。

封決朝前一步迎上攻擊,林寒見便自覺地往他身後一退,安穩待着。

黑袍人與封決過了幾招,林寒見隐約覺得不對,再往後走幾招,林寒見便能确定了:封決的打法,莫名柔和了許多……或者說是削弱了。

往生鏡湖的水竟然能對妖類影響得如此深?

林寒見想起那兩道長長的通道,心神一動,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地凝聚了一股力量。

感覺不對。

她的靈力也消散了部分。

林寒見不由得朝封決道:“速戰速決,不要留手!”

她原本遲疑着不願上前,疑心廳中還有她看不見的陷阱,但見對戰情形突變,封決腳下被不知名的東西纏住,她長鞭一甩加入戰局,擡腳飛踹在黑袍人的腹部,橫腿擊向他的後頸,要立刻結束這場對戰。黑袍人卻頃刻從眼前消散,只餘下一陣怪笑。

周遭光芒大作,是陣法啓動的征兆,林寒見連忙去看陣法紋路,勉強辨認出些許,聲音湮沒在眼前變幻的景象中:“是虛妄陣!”

難怪黑袍人那麽自信滿滿。

虛妄陣引人心諸多妄念,不論是何種想法,只要意動就能被無限放大、拽人入深淵,迷情陣和它比起來确實是小巫見大巫。

失重感稍縱即逝,眼前景物已經大不相同。

封決看到林寒見持鞭站在自己對面,威風凜凜,氣勢高昂地道:“今日便是你我決戰,你可不要逃脫。”

這場景與林寒見多年前出現在王座的場景重合,只不過那時真正與林寒見對打的人不能算做是現在的他,林寒見看到的模樣,是本體的封決,不是他。

這一直是封決心中缺憾,再找到林寒見後,她卻又受了傷,遲遲無法真正的對決。

封決隐隐覺得,此刻的林寒見是全盛狀态,會是令他滿意的對手。

他手腕一旋,兩柄封月刃在他掌中出現,他喝道:“來戰!”

九節鞭靈活地附上來,兩人迅速纏鬥到一處,打得難解難分。

封決許久未經歷如此暢快的對戰,唇角笑意壓都壓不住,只覺得通身暢快惬意。

打到一半,眼前的林寒見卻停了動作。

“為何停下不打了?”

封決心中不滿,質問道。

林寒見朝他笑一笑,并不言語,慢步向他走來,手中的九節鞭不知何時消失了,她眉眼多情,顧盼生輝地盈盈看他。及至眼前,林寒見擡起手,展臂柔軟地附上他的脖頸,微微踮腳同他貼近,呵氣如蘭:“妖王大人,總是打打殺殺難免無聊,我教你一樣更有趣的,好不好?”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衣襟上的帶子,這動作她曾經亦做過,卻沒有此時的暗示隐喻,弄得人心躁動。

封決平生最看不起打到一半臨陣退縮的人,他當下也想開口斥責林寒見,實際上,他卻沉默地抱住了林寒見的腰肢,替她分擔了踮起腳尖的壓力,另一手撫上了她的臉。

入目所見,是她溫婉垂目的嬌羞神态。

……

林寒見從失重感中脫離,睜開眼,便發覺自己被封決抱在懷裏。

封決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正力道柔和地撫着她的臉,手指還有逐漸向下的趨勢。

林寒見頓時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會吧。

她的妄念和這種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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