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我沒好氣的跟玉荷說,早在感到不對我就召喚他了…我知道就他的形态來說,的确動作不會很快,但這也太超過的慢了。「不要搞得太麗太引人注目了!」

但我猜,他根本聽不見我說什麽,只是狂暴的沖上去。當然,非人都會隐匿,不會讓人類看到…大部分的人類。

可這是個特別的月份,對于微有天賦的人類是個放大感知的時刻。而我并沒有把握看得到的人類心髒血管是健康的。

所以我出劍指,頓地踏步,吹出一口人類的生氣,混着栀子花的芳香…和整條街的彩葉草共鳴。

有幾個呼吸間,或許是一片落葉,或許是搖曳生姿,也可能是拍了人類的褲角或裙擺,暫時的将注意力引開來。

「縛!」我輕斥,虛幻的根抓住了差點逃脫的西方死神,讓玉荷順利的攫取了獵物,用種瘋狂的狂喜,一點一滴的吸乾死神。

西方死神掙紮,對我呼救,然而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不動了。

可惜呢。我并不是個悲天憫人的好人,所以只是看着。我對于想把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靈識者缺乏寬恕的精神。

頭好痛,而且累、虛弱。只是幾個呼吸間的事情…我卻覺得兩條腿像是灌滿了鉛,幾乎挪不開步子。

但人的潛力無窮,尤其是亢奮到超乎尋常的黑玉荷跟在身後。我還是看似悠閑的邁步,不讓黑玉荷找到任何心靈的縫隙。

相處這麽多年,我已經能明白朱炎為什麽會說「不被護法危害的方法」。

「拖着那個幹嘛?還不扔了?」我閑聊似的問。黑玉荷已經把死神的所有內在都吸幹了,好吧…我承認,「死亡仍舊會死亡」頗有詩意,但我不想看黑玉荷把那團殘骸帶回我家。

「這是上好的肥料…于本株而言。」黑玉荷的聲音低沉而輕佻,帶着滿滿的惡意,「浪費食物該遭天譴,半夏,我的主人,對嗎?」

坦白說,我真讨厭他在我耳邊吹氣。冷,并且使人起雞皮疙瘩。

「随便你。」

但他在我身後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然後呢?召喚我…可我的祭品呢?」

我還以為他忘了呢。看起來是混不過去了…

這就是我以前老被認為是神經病,并且幾乎被送進療養院的主因。我被玉荷誤導,以為必須用自己的血當祭品。我想沒事就自殘,還把血滴到盆栽裡…怎麽看都像是精神病患。

可我畢竟,和他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

「『誰殺了知更鳥。』」我開始朗誦。

『我,麻雀說,

用我的弓和箭,

我殺了知更鳥。…』

其實,我的英文很破,所以這首鵝媽媽歌謠最有名的一首殘酷兒歌,我是用中譯本背誦。至于背誦什麽,其實不重要,我會背這個是因為玉荷最喜歡…這個邪惡的花鬼就是喜歡殘酷的語句。

或許,植物也有聽覺,我猜。可能,非常可能,我的聲音剛好就是在他們最适長內。只要是有韻律感的聲音,就會感覺到他們在傾聽。

尤其是我種植的植物。

在形形色色,彩葉草構成的街道,統一和諧的屏息靜氣。

雖然是這樣音調平平,毫不出色的朗誦。

走完這條街,我也剛好朗誦完畢。我堅持是幻覺,每次每次,都會看到知更鳥的靈魂飛過天際。

黑玉荷搭着我的肩膀,慢慢的将慘白冰冷的手挪到脖子上,修長的指甲按着我的頸動脈,低沉如地獄發出的細語,「我的主人,半夏,妳是個很好的吟詠者,好到…有些捨不得吃掉妳。」

他的聲音的惡意越來越重,花香濃郁到簡直帶着金屬損毀馀味的劇毒感,「妳甜美的恐懼呢?我很久沒嗅聞到令我心蕩神馳的恐懼了…」

我斜眼看他,有些厭倦的。「太遲了。」不耐煩的将他的手拿開,大踏步的往荒蕪中的家走去。

你們,不管是玉荷,還是死神,抑或是什麽非人,通通來得太遲了。我早就把「恐懼」殺死了…說不定把很多情感,一一辦了葬禮。

誰讓你們太喜歡那些軟弱的情感…你們喜歡什麽,我改!

我哪,就是對這種命運太憤怒了,最少最少,我要活滿一甲子,好好的嘲笑這個破爛到炸裂的合法報仇機制。我要嘲笑輕蔑命運,更不會讓那些惡意者得到任何樂趣。

包括你!該死的玉荷。

有機會的話,我想手刃那個不知道死哪去的祖先,可惜據說他已經投胎轉世N百次了。

怒氣沖沖的回到家,真很想破壞些什麽或殺個誰…

夕陽馀晖中,各色的彩葉草沐浴着金光,閃爍着最美的姿态,完全不遜色于任何一種花。

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說不定,活着不算是件壞事。托起一片豔麗璀璨的彩葉,我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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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子談鬼說狐,桉牍勞形,窮經而皓首。然日漸虛耗,感來日無多。

一日泣于倫子曰,「吾墓望銘之『彼皆耗盡,再無所存』。」

倫子慨然應之,曰,「必銘『此人已乾』。」

--蝴說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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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無聲的诳誕

亂發脾氣果然不是什麽好事。

根本沒什麽…不過是個渾水摸魚的歪果死神,有什麽好生氣的…這不是第一件也不會是最後一件。

看吧,亂發脾氣有什麽好下場…除了讓自己頭更痛,痛到吐,連飯都沒辦法吃,更不要說洗澡。為了不把膽汁都吐出來,我只能倒在床上逃遁到夢裏去。

老天爺這樣玩我,到底還是給我留了丁點慈悲…我幾乎不會做夢,尤其不會做惡夢…呃,應該說,惡夢也是比較級的。

每次夢到比較詭異類似恐怖片的場景,我都會不适當的笑出來。

跟我的經歷比起來,真是夠假的了。也可能是我的想像力很貧瘠…這大概是正解。連做夢都沒有絲毫創意。

真不想睜開眼睛。睜開眼睛一會兒,劇烈的頭痛就如影随形的撲上來。坦白講,我不怕非人,但我很害怕這種痛…好像腦袋時時刻刻挨着斧頭劈,沒有一刻安寧。

情緒波動太甚,只會讓斧頭變成電鋸,痛得想撞牆。人類的醫學幫不了我…就生理上而言,我健康得過分。反正查不出病因就一定是身心症候群,往精神科送就對了。加上我過往的「病史」,大概得去療養院渡過餘生了…假設還有餘生的話。

去了就出不來啦,在水泥建築物裏,我沒把握活滿一天。

等清醒了點,額頭一片清涼,玉白溫潤的手輕輕覆着,讓我沸騰似的頭痛冷卻,直到足以忍受的程度。

…真奇怪。白玉荷很難得進屋裏,對我接近不聞不問。通常我病痛得快挂點的時候,帶着強烈惡意的黑玉荷來欣賞我的痛苦,他也會把冰冷的手放在我額頭上,理由只是這麽有趣的生物挂點太可惜了。

「謝謝。」我有點虛的說。

白玉荷起身,松垮的穿着某個時代的古裝,露出一點點雪白的胸膛,不绾髻,披頭散發。踩着木屐的腳玉白。如一般花妖,在鬓邊繁生單瓣的栀子花。

植物妖通常都很美,被人所種植的植物妖更因為植人的想像力更美化數分。我不得不承認,玉荷頗似魏晉遺風的美男子,若生在那時代大概可以跟被看殺的魏玠燒黃紙拜把子…可惜魏玠芳魂不知何去,錯失了這大好機緣。

他冷淡的望着我,像是看着一只蝼蟻,一言不發的穿牆而出。

坦白說,我真的比較喜歡白玉荷…雖然他一直堅持沒有黑或白的區別。只是對我的健康而言,我喜歡一個沉默到簡直鄙視的護法,更遠勝于一個時時刻刻想調教我的護法。

我慢慢的坐起來,還頭抵着膝蓋好一會兒,确定不會天旋地轉了,才小心翼翼的踩在地板上。

脾氣真的要好好控制才行。

六點多,太陽已經迫不及待的散發過度的光與熱,照得人眼花。正在澆水,意外看到裝草裝了兩年多的孤挺居然開了。

實在是太會生小球,所以我直接地植了。又要全日照又怕風,最後是種在牆角,幾乎沒什麽在澆水,都是看天吃飯的,花太多,常常被我忽略,忘記施肥。

結果開得這麽喧嘩嚣鬧。據說是白肋孤挺…難怪會在夏天開。

一面清除孤挺群的雜草,一面哼着歡樂頌。感覺得到,她們是很開心的。可惜我不會任何樂器…據說植物喜歡莫劄特。

雖然被太陽曬得發昏,拔雜草也讓我的手挺痛的。但我的心情,非常美麗。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去花店,老板又被一群女孩子圍着說話。什麽時候老板這麽受歡迎了?他雖然和老婆分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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