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歐家就恢複原狀,老板也天天溜去偷懶,像是這場災難從來沒有發生過。

其實我擔心過,連我自己都不太懂的「喚醒」,會不會制造另一個危險的玉荷。

但白玉荷藐視的看着我,淡淡的說,「那些小白兔是群軟弱人類撫養的,園藝種被喚醒都會類其主。」

我迷惑了。

「可你不像我。」

「人類,少捧高自己侮辱我。」白玉荷淡淡的冷笑,「本株也将不能命令我了…即使我由她所出。妳我的契約的确龐大沉重,以致于原是年輕花鬼的我能淩駕衆生。但妳我的契約也非常不穩定…我第一優先考慮的絕對是自己的存活。」

這是他罕有的超長發言,但只是讓我更迷惑。

可我再怎麽問,他都不願意再開口,只是漠然的注視着陽光。

或許是病痛和日漸侵蝕的疲憊讓我疏忽了,我并沒有仔細思考他話語的真意。

以至于鬼門關的夜晚,成了我人生最重大的危機和轉捩點。

這倒是始料未及的。

之六 反叛的栀子

這一年的鬼門關,是我人生最長的一夜。

之前和之後都發生許多重大危機,但跟這一夜比起來,顯得微不足道。其實在這夜前有許多征兆,甚至白玉荷也用他的方法警告過我,很可惜我太驽鈍以至于完全沒有戒心。

事實上,這一天,我抱着一種「苦難終于要過去」的慶幸。所以說,經驗法則害死人,我總是在陰歷七月痛苦不堪的陷入莫名病痛中,然後又在陽歷九月留點小餘波…但比起陰歷七月來說,已經是太好了。

這一年剛好陰歷七月疊在陽歷九月,我猜測是因為如此所以玉荷如此兇暴,我的病痛有新花樣。

但就要過去了。鬼門關過去沒多久,陽歷九月也将結束,然後我會有十個月左右的健康和平靜。

本來應該是這樣。

但這一天,我踏着夕陽餘晖回到家裏的這一天,剛剛換好衣服,我突然覺得沒有空氣。

不,其實我還能呼吸。只是我覺得沒有空氣而已。

好一會兒我才領悟過來,不是沒有空氣,而是我熟悉的、繁複花香交織的「萬豔同盃」的那杯芳香…消失了。

我和植物間沉默而和諧的連結被殘暴的斷絕,在我想要打開門時,發現門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動也不動。而窗戶雖然能開,但原本的鐵欄杆卻讓我逃生無門。

黯淡的餘晖下,從鐵欄杆切割得破碎的景物中,玉荷微微的發亮,面對着我,露出絕美卻殘酷的笑容,興奮得獠牙暴漲。

「玉荷!你搞什麽鬼!」我恐懼的大吼,想要試圖命令他,卻沒辦法再發出言語。

我的聲音,不見了。

「噓,我親愛的女孩。」玉荷輕佻而殘忍的笑,「乖乖待在那兒…我真傻,一個亂七八糟的契約,應該是拿來利用而不是拿來遵守。」

…玉荷,你叛變了?為什麽?

「叛變…?或許吧…從妳的角度來說。」玉荷深深吸氣,空氣中彌漫着熟悉而濃重的森冷。死氣或屍臭,洶湧的撲向沒有花香屏障的,我的家。

應該說,目标是「祭品」…也就是我。

「我需要營養。我需要蛻變。」玉荷歇斯底裏的大笑,面對着無窮無盡想在鬼門關的最後機會,分享「祭品」的死靈大軍面前大笑,「而不是将自己的命運寄托在短命的人類手上!」

在他暴吼時,我也随之無聲的尖叫。

那是…太可怕的光景。我相信任何一個人類都不想看到這樣的恐怖。我知道玉荷的雙手都有六根指頭,但很自然協調,顯得更優雅修長。

直到這夜我才知道他有六根手指的祕密…在他誘殺死靈亡魂時,整棵栀子的花,都化為六根手指的手,狂暴的伸長、攫取所有的死靈大軍,并且用我不曉得的方法,從虛空中拖出死靈的遺骸,供殘暴的玉荷享用,或者直接吸收。

我閉緊眼睛,捂住耳朵,試圖回憶當初女仙官教我的護身符…但我眼前只有慘白手掌滿天飛舞,耳朵回響着玉荷高亢而神經質的狂笑。

和突破防線,死靈抓門和從鐵欄杆伸進來,或完整或殘破腐爛的手臂。

我想我要瘋了。

為了避免被恐懼和背叛弄瘋,我像是身處被風暴襲擊的小舟,試圖抓住什麽不讓自己滅頂。

黑玉荷反叛了,對。但白玉荷呢?我相信他對我還是有絲微憐憫,所以才用他的方式警告過我。

但他們為什麽反叛呢?

因為我是個短命的人類。不管是白玉荷還是黑玉荷,都曾經用他們各自的方式吐露過對我的不滿。認為我連他們的本株都不能夠護衛完全。我也明白他們一直在營養不良的狀态,這也是為什麽我會拿自己的血去澆灌植株,差點因此被送進精神病院的主因。

可我抛棄一切,想盡辦法地植了,這樣還不夠嗎?

…在一塊臨時借來的土地上。而我…甚至沒有把握活到六十歲。就算活到六十歲,這塊土地也未必為我所有。

這就是,玉荷如此急躁和背叛的主因嗎?

我煩躁起來,甚至發怒。為什麽他就不能好好跟我溝通?我不喜歡,他不樂意,但我們終究是被契約綁在一起。

難道他不明白我在幾乎被綁送精神病院時,還想盡辦法讓他存活的苦心嗎?我并非不知感恩的人類。

有些時候,怒氣是好的。怒火往往可以燃盡無謂的恐懼,拿回專注和理智。

莫名的,一切都寂靜下來。

殘存的屍臭和薄弱的花香交織,有種令人惡心的微甜感。門還是打不開,窗外的栀子恢複了平靜,只是花繁更盛,幾不見葉。

原本我喜歡的栀子花,現在只讓我想到無數慘白手掌猖獗蔓延的景象,讓我轉開了頭。

漸漸回來的花香和植物的連結,讓我慢慢冷靜下來。試着發音,發現我能說話了。

一切都過去了…對嗎?

不。衆花香中,少了栀子的味道。

玉荷…去哪了?

絕對中立的植物們卻輕輕嘆息,憂慮的低語。統禦諸花的栀子,得了靈智和智慧,卻迷失本性。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諸神明的判決往往是偏愛人類的。

他做什麽去了?我迷惑的問着難得願意和我溝通的諸植物。

死靈和殘骸不能滿足他。統禦諸花的那位,已經陷入殺戮的迷失,開始獵殺生靈。

距離我們最近的生靈…是那戶可疑的鄰居。

我也讨厭他們。甚至他們還試圖對我做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只是在我被詛咒的命運中,他們實在顯得太小咖,只得到幾天狂拉肚子和輕微中毒的警告。

但他們還是人類。如諸植物的擔憂,神者無明,他們的邏輯總是很詭異。

像是我該被讨債,無視冤親債主的暴行,但會懲罰傷害人類的衆生。

玉荷,是我的責任。所有由我所植下的植物,都是我的責任。

事實上,我除了這些植物,什麽都沒有了。

一向中立的植物群,像是同意了我。靠卡羅萊納茉莉織補的天花板,藤蔓褪去,露出一小眼星空,并且輕輕纏住我的腰,将我從天花板拉出去,在緩緩放在屋外。

然後呢?手無寸鐵的我,又怎麽跟狂暴的玉荷講理?

但恐怕沒有太多的時間讓我思考了,我順手拿了屋外的花剪,就跑向那戶鄰居…

我不想述說我看到什麽。更不想承認趴在地上狂啖死狗內髒的妖物,是我一手培植的玉荷。

在他沖向人類之前,我從背後将花剪刺進他的身體,直到沒柄。

他不會死的。但我知道,他會徹底被我激怒。用力拔出花剪之後,我在自己手腕劃了一道。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對他最好的肥料,不是那些園藝用的花肥,更不是死靈或活物…

而是我的血肉。

這是他媽該死的經驗法則,跌跌撞撞試驗出來的結果。他知道,我也知道。

其實吧,他吃掉我,大概是最省事的辦法。反正這個亂七八糟的契約,我們倆都沒搞懂過。

但他選擇背叛而不是吃掉我。

只是現在…他還有絲毫理智認得我嗎?我想不。

所以我轉身狂奔,誘使他來追我。理論上我應該逃不掉,但是滴滴答答流下來的血跡會遲緩玉荷的行動--他總是停留下來貪婪的吸收所有鮮血。

總算是将他誘離那些人類,我氣喘籲籲并且頭昏腦脹的撲到他的本株。我一定是割到動脈了…相當慘。

可現在不是昏厥的時候。我總得把他的理性喚回來,告訴他我原有的打算。

所以我開始爬上栀子花…我真不知道我怎麽爬得上來。說不定是幻覺…我覺得栀子本株似乎有拉或推我上樹,誰知道?我已經失血過度,說不定要休克了。

踏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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