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

那他找我有什麽用?我只是個小花店的店員。

「他最近可能會找妳回家。」哥哥的聲音有一絲疲倦,「然後…軟硬兼施的向妳挖錢。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和妳姐從來、從來不覺得妳住在那裏有什麽不對,妳明顯比在家愉快多了…這樣很好。我會盡量說服老爸,妳絕對不要傻傻的應了下來…不管他說什麽。」

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是的,我必須承認,不管自我開解的多豁達,事實上我對家人的冷眼旁觀一直有種深刻的憤怒。我知道不該恨他們,畢竟他們也只是凡人。但我的痛苦是那麽深、那麽深,所謂的親人卻只是有血緣的陌生人,冷漠的看着我掙紮,有時候還會落井下石。

但現在,陌生人似的哥哥,卻開着車在大學附近亂逛,設法找到音訊全無的我。

恨很容易,但這種善意卻讓我不知所措。

「妳聽明白了嗎?」哥哥露出一些不安,「妳姐去年嫁了…我真沒想到老媽居然跟妳說一聲都沒有,明明她有妳的手機號碼。我、我們…」

「我明白了。」我低低的說,「謝謝你,哥、哥哥。」

他稍微放松了些,露出一個真正的笑,雖然有些僵硬不自然,他還是勸我重回學校,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關心。

其實我早該知道,身為長子的哥哥,一直背負着父母過多的期待。他一直很忙,醫學院的課業很繁重,成為醫生本來就不是一條平順的金光大道,相反的充滿荊棘和疲憊。

和年紀差太多的妹妹,他不知道如何相處,甚至不知道怎麽對那些異常表示關心。

其實我應該知道的。

我只是憤世嫉俗,忽視許多善意,而把惡意擴大演繹。

所以我頓足,藉助花店所有植物的力量,暫時的轉移他的注意力,用一片香茅葉為刀刃,支解了隐藏在他影子裏的鬼魅…或說鬼魅的碎片。

原本我想冷眼旁觀的。

是。我本來是想默不作聲,讓他們嘗嘗我曾經有過的痛苦。冤親債主動不了我,大概是遷怒吧…雖然我已經被奉獻成祭品,但不要忘記我的血親們也是他可以合法報複的對象。

真是讨厭。哥哥為什麽要來到我面前,為什麽要展現我根本不奢求的友愛。

我果然還是個人類,心腸軟弱的人類。

很明顯的,哥哥有些哭笑不得兼摸不着頭緒,因為我硬塞給他兩盆仙人掌翠晃冠,還托他将當中一盆送給姐姐。

「我不懂這個!」他扶額,「嗐,小夏,不要逼我殘害植物好不好?」

「一兩個禮拜澆一次水,放在照得到陽光的地方…我相信一定有這樣的角落。」我很堅持,「不用費太多心的。不要種在室內…仙人掌可以擋輻射只是謠傳。」

最重要的是,這些中立善良的植物,是我的花園所種出來的分芽,深染過玉荷的氣息。太大咖的沒辦法,但像這類鬼魅碎片,卻很難過她們這關。

雖然苦笑,哥哥還是無奈的帶回那兩盆滿滿是刺的翠晃冠。照他尊重生命的個性,應該不會丢垃圾桶而是小心照顧。

「一點溫情就能收買妳?」玉荷在我身後冷笑,「容我提醒妳,這是個棘手的大麻煩…致命傳染病似的大麻煩。不要怪我沒有盡到護法的責任…我已地植,沒辦法跟着妳北上去賣命。」

我知道的。玉荷即使已經升級,但他活動的範圍還是很小…頂多到這個城市的範圍。

「我懂。」我漫應,「你才十歲歲,我不會怪一個兒童的。」反正你把自我存續很不植物的視為第一考量,護法什麽的,完全看你高興才決定執不執行。

明明我沒把後面那段腹诽說出口,他卻因為我說他「十歲歲」大怒,潑灑了一大堆枯葉和栀子花瓣憤然而去了。

作為一個大他十四歲的成年人,我決定以後不再刺激他弱小纖細的心靈…因為被枯葉和花瓣覆蓋的花店,看起來不但很超現實,打掃起來也夠嗆的。

之後,爸爸果然打電話來,說媽媽很久沒看到我,希望我回家一趟。

這個藉口真的超爛的。

我決定離家的時候,媽媽的如釋重負和慶幸,宛如實質可以觸摸得到。若是以前的我,可能會斷然拒絕吧…

但現在,不知道是什麽緣故,我有自衛的本事了,不再純粹倚賴玉荷。以前種植物只是為了分擔玉荷的重擔,但玉荷升級之後,莫名其妙的,我能和植物溝通,并且被默許使用她們部份的能力。

說不定,在我被玉荷強迫喝下那些精華的時候,植物默認了我也能統禦諸花?

誰知道。

抱着一盆夏菫去搭高鐵是有點神經…但夏菫不是寵物,所以也沒人能趕我下車。以前被騷擾得竟日不安的雜鬼,在植物的生命力之下,也就一堆雜碎而已。

我平安的抵達臺北,幸好帶了盆夏菫…這水泥叢林對我而言,空氣真的太稀薄。

就是。玉荷說得沒錯。一點點溫情就能讓我賣命…我真是個便宜的人。

但血緣…就是這麽不講理。嘴裏再恨,再怎麽想看他們品嘗我曾有的痛苦,知道他們被冤親債主遷怒了,還是回來想辦法消弭。

誰讓我只是個軟弱的人類。

只是回到名義上的家,爸爸一開口,我就想轉身回去。遷移玉荷的本株和滿園的花可能很麻煩,但不會讓我産生「憤怒」這種不良情緒。

我爸想要漲「借住費」,一個月兩萬。我一個月的薪水,只有兩萬六。

「那可不是妳的!」爸爸聲音很大,「那該是妳哥哥姐姐的産業!白給妳住這麽久了,妳哥哥姐姐可是會說話的…」

原來如此。難怪哥哥會去找我撇清,爸爸一定覺得這很理所當然,說不定也對他們吼過了。

這個屋子充滿了腐朽的味道,我很熟悉又痛恨的味道。

冤親債主的味道。

但我知道實體不在這裏,只是虛影、碎片,卻可以啃噬人心的貪婪和惡念,慢慢壯大,回饋到重創的實體,加速複原速度。

我勉強定了定神,不讓憤怒和失望主宰,「爸爸,我沒有那麽多錢。我每個月的薪水…」

爸爸的臉泛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像是等我的回答很久了,「所以,妳買下來吧。我也不是那麽不通情理的。妳可以貸款啊!首次購屋貸款的優惠…妳有吧?也不要多,一口價,五百萬。我有認識的代書,妳只要簽名蓋章就可以了!頭期款可以先欠着,以後慢慢還…不然我找個互助會給妳跟也是可以的。」

…我還是回臺中好了,并且馬上搬家。

并不是,不是對「家」這種單位還有什麽期待,只是我不知道會失望到這種地步。

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兒,我會覺得這價格合理,只是我買不起。

但我是他的女兒。

他不是沒有錢,只是沒有足夠的錢去炒股票翻本。

「一百萬。」背後傳來冷冷的聲音,「我跟阿娟談過了,那塊土地和破房子,頂多值這個價。」

哥哥踱進來,我看到他的手微微顫抖,握緊了拳頭。

「我還沒死!」爸爸大吼,「那是『我的』産業,輪不到你們這些小鬼說話!」

「那是爺爺的産業。」哥哥冷酷的說,「爺爺臨終前囑咐過,要分給我們倆…那時候小夏還沒出生。不要再拿我跟阿娟當擋箭牌了!」

他們兩個大吵一架。從頭到尾,媽媽都沒露面。

但我的憤怒和失望,卻漸漸撫平,甚至有些想哭。

最後哥哥吵贏了。爸爸可以拿到一百萬現金,但是代書和銀行,哥哥要全權處理。

面露疲倦的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帶我去房間…然後對着空空蕩蕩的房間啞然。

我不意外。全家最不歡迎我的就是比較敏感的媽媽,我的存在給她許多不好的回憶。

哥哥默默的去他房間搬了底被和毯子,又去廚房灌了一壺熱水瓶。

「哥…你不用忙。」我期期艾艾的阻止他。

他只是搖搖頭,想說什麽,卻還是沒說出口。只勉強笑笑,「我只記得…妳很愛花。結果回家還捧着一盆花啊。」

「這是夏菫,一年生。但很會自播,種一棵幾乎年年都有。」

他笑了起來,「談到植物,妳的臉都亮了。」

然後他讓我去他的房間看那盆翠晃冠。太寶貝了,結果有點徒長。我告訴他放在鐵窗上就好,他大為緊張,「可這是沙漠植物…臺北很多雨的!不會泡爛嗎?」

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和痛苦中,我真的錯失很多。錯過了溫柔的哥哥,錯過了可能和哥哥一樣溫柔的姐姐。

「我給你換的盆是很疏水的。放心,淋那點雨不算什麽…植物很有韌性。噢,這不是瘤,這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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