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硬生生把他逼出屋外。
老套。
連說的話都差不多,玉荷就算升級了,還是沒什麽進步。
…說不定,是我長大、蒼老了。遙想當年…其實也才幾年前,我剛上高中那會兒,剛現形不久的玉荷,真的讓我驚豔兼竊喜…好像言情小說的情節,來拯救我、只屬于我的栀子花王子。
而且還雙重性格呢,多有魅力啊…
見鬼吧。你以為寫小說啊?
我很快就知道白玉荷只把我當下等生物,黑玉荷總是用低語誘惑和折磨我。青春期的女孩子,剛脫離了孩童,開始會憧憬一些有的沒有的,但又是害羞到極點,死也不敢承認。
那時候差點被黑玉荷洗腦成功。我懷疑他有近距離讀心功能,不是很全面,但能讀到一些重點。
差點就相信我就是那麽淫蕩下賤,一切都是我的錯什麽的,信花哥得永生之類…
我只能說,命運對我還是有一點點憐憫的。那時啥都不懂,真的差一步就成了黑玉荷的玩偶。
那時他初萌成形未久,還是花鬼狀态,對世事也不是太了解,這點真的救到我了。
因為他在我面前,活生生吸幹了一隻來找碴的孽鬼,然後從虛空中拖出遺骸,吃了一個津津有味。
第一次見到的震撼力真的百分之百不騙你,我吓昏了。之後就徹底清醒,完完全全明白朱炎為什麽要教我「不讓護法危害妳」的護身符。
護法,不是我的朋友。他甚至、絕對會傷害我。我對他有責任,他對我有義務,這已經是最好的狀況。
後來磕磕碰碰,彼此都很不爽對方。随着時日演進,白玉荷越來越冷淡寡言,黑玉荷越來越狂躁渴求血肉。我把他看成兩個人,雖然他總是告訴我從來只有一個。
但我們身邊有太多威脅,逼我們不得不團結一點,好一段時光,玉荷會對我發脾氣,但已經不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了。
現在我知道轉移他注意力的是什麽--升級。
但升級完又故态複萌…我真不知道他在想啥。
難怪我都不養食蟲植物。那種混亂中立的植物我搞不懂他們,玉荷已經進化到将本株跨入那群混亂中了。
之後他沒有再嘗試,只是用一種審度的眼神,睥睨的打量我。
「其實,掌控住妳比較好。」他說。
我頹下肩膀,看着這個徹底利己的植物花精(他自己說升級成花精了),「你真的整合到弄壞了腦細胞…」是說,他有腦細胞這種東西嗎?
「你想偏也走偏了。你好像忘記了,為什麽我會請你當護法。」我松開花剪,甩了甩手,花園太大,光修剪就是個大工程。「你覺得,憑我們兩人之力,能夠徹底滅毀那個冤親債主嗎?」
他不言。神情是我沒見過的挫敗和隐怒。
我聳肩,并沒有探究。「他和那些來找點甜頭的龐雜鬼妖不同,真正領有官方文書,甚至寄養一魄在地府裏。」
所以冤親債主很難從現世中殺滅,再大創傷都能夠卷土重來。或許有人可以滅了他…但絕對不是一個接近無知的凡人,和事實上年紀十歲左右的花鬼(呃,現在是花精)能夠聯手滅掉的。
「因此,我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更不可能跟你拆夥,或是做出危及你本株的事情…除非我想自殺。」
我沒再繼續啰嗦,實在我非常累,花園卻只修整了一半。
明天再繼續好了。
能夠有明天,真是太幸福的事情。
深深吸了一口修枝過後,微微帶着青澀草香味兒的空氣,我進屋子裏洗手,珍惜少有的安心與寧靜。
之八
現在很少被有刺…或說中立善良的植物攻擊了。
他們對我通常抱着一種戒備、壓抑的态度,不信任但不得不屈從。
有些時候,我會覺得很無奈。龍與地下城早就改版,不走九宮格路線了,但我所處的現實,卻還是非常複古的九宮格。
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或許是因為玉荷逼我喝的蜜?還是因為我背後的老大升級更不好惹?我完全茫然無知,并且挫敗。真希望…我真的希望有個老師或前輩能解答我的疑惑,而不是瞎子摸象的獨自摸索,完全倚賴不靠譜的經驗法則。
不是說我能跟植物交談…應該比較類似無言的溝通。但我終究是個人類,跟植物的邏輯天差地遠,往往會摸不着頭緒。
是的,植物也有情感,也有生死觀。但和動物甚至人類大不相同。她們對「死亡」的概念非常廣義,只要有播下種子或族群沒有毀滅,就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所以不大了解我這樣汲汲于無用知識和生命的執念。
她們願意對我友善,容許我為她們修枝,是因為在有限培土中,這樣的行為能讓她們活得舒服些。雖然植物群不理解我為何如此做,還是回報相當的善意。
這也是我比人類還喜歡植物的主因。她們絕對中立,但對付出善意的任何生靈,都願意納入她們的領域,為之庇護。
所以我才更不喜歡那些中立善良的植物對我抱着不得不屈從的态度,感覺真的很差。
但植物就是植物,是保住我的平靜和安寧的生靈。我怎麽對待絕對中立的那群,就怎麽對待中立善良的這群。
漸漸的,這些态度嚴厲的植物也軟化下來,默許我為她們修枝或澆水,有幾棵死不開花的迷你玫瑰,開始展現美麗的嬌容,開得璀璨輝煌。
被買走的時候有時候我還會覺得感傷。
這樣的傳統小花店客源通常很固定,不是學生就是附近的上班族,還有幾個固定買花去拜拜的阿姨婆婆。
但我沒想到這個「客人」造訪。
看到他時,我呆了大約有十秒,他也一臉沉默的尴尬。
「…哥。」我低低的喊。
「嗯。」西裝筆挺的大哥應了聲,「本來只是碰碰運氣…我聽老媽說你在大學附近的花店打工。」他解釋似的說,「我來臺中出差。」
有客人上門了,我請他到裏面坐坐,招呼來買花的客人。
是的,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但其實我們不怎麽熟。
我的出生算是一個意外…我的哥哥和姊姊都上高中了,媽媽從來沒想過會再懷孕。他們待我不算不好,只是年齡巨大的隔閡和忙碌的生活,他們跟我實在不親。
後來他們上了大學後都離家住校,偶爾回家看到我都有點無措的困擾。
我不太清楚媽媽跟他們抱怨過什麽…只是越來越疏離,甚至相對無言,以至于形同陌路。
猜不透他為什麽會來,我沒有給家裏再制造任何麻煩了…搬到臺中以後,我沒回去過,獨自對抗命運,也沒把災難引回家裏。
但我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抛開,專心的跟客人讨論。她對總是種不出花的花園感到單調,詢問了環境之後,我推薦她一吊盆的錦葉葡萄。她的陽臺在高樓圍繞處,日照太稀少了,而苦苣苔科的植物又嬌貴,她這樣一個剛入門的植物愛好者太容易感到挫敗。
錦葉葡萄雖然不開花,葉子的紋路和色澤,絕對不遜于任何一種花卉。最重要的是,耐陰,好種,不容易死。
果然,她一見傾心,很爽快的付了鈔票,高高興興的抱着那一大盆錦葉葡萄回家了。
「看起來,妳還滿喜歡這份工作的。」哥哥在我背後說。
「嗯。」面對他們,我反而無話可說,我想他也是吧?我可以跟陌生的客侃侃而談,對自己的親人,只能相對兩無言。
我不欠他們什麽,他們也不欠我什麽。
但我終究不是之前驚慌失措并且絕望的小女生,我在自己的領域內,并且稍微社會化了。所以我也學會客套和問候。
「爸媽都還好吧?」
哥哥苦笑了一下,「還不是老樣子。」他沉默半晌,「老爸最近…有點不順。」他深深吸了口氣,「或許,他會找妳…我和秀娟都不理他,他或許會以我或妳姐的名義…」他又安靜了好一會兒,「總之,我想要讓妳知道,那不是妳姐和我的想法。」
本來我不懂。我已經離家了,如媽媽所願,離開她的視線,并且帶走所有災殃,這也是爸爸默許的不是嗎…?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爸爸想處置…我現在借住的地方?」我有點迷惘,「他找好建商了?」
這當然不是好消息。但提早知道我還抓緊時機趕緊找地方搬家。只是要怎麽無損幫玉荷移株才是最大的難題…更不要忘了我那一整個遼闊的花園。
「那塊地沒有建商敢接的。」哥哥的語氣冷漠下來,甚至有些憤慨,「他只是炒股票炒到賠錢,賭性堅強的想翻本而已…幸好不動産都是老媽的名字,我和妳姐都拒絕填他的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