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送走了房,繼續将這些天所得的收獲一一記錄下來。

這一寫便是好些個時辰,直至傍晚十分,沈煊才堪堪停下了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他已經多長時間沒寫過這般久的字了。

然而看着面前這堆厚厚的“記錄”,沈煊只覺得走的這趟還真是不虛此行。

通過這幾個月的交流,他在雜交育種之道上又穩穩的前進了一步,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獲利頗豐。

沈煊一直都知道,即使他擁有着頗為超前的知識,但其中很多都難以與當今時代條件所适應。

這點在他一開始不斷的失敗中便可以窺出一二。

但齊老頭多年的經驗卻是完美的填補了這方面的空缺。讓沈煊不禁感慨,古人在創造上面的天賦還真是絲毫不亞于現代人。

甚至因為自然界大多數對他們都是未知的,有時候反而更能沖破某些固定思維的影響。

認識到這點之後,沈煊不由想到了自個兒。

來自于後世的知識與見識無疑給他帶來了諸般好處。可以說倘若他沒在小時候便早早的恢複了記憶,他也絕不可能達到今日這般成就。

可前世二十多年深入骨髓的觀念,與多年習慣成就的自然,對他身處的這個時代而言,卻也未必沒有壞處。

有時候正是這種無意識的習慣更為可怕。

想到老師曾對他說出的話:“阿煊啊,有時候老師真的覺得阿煊你,還真不像是當世之人。”

沈煊登時便是一個激靈,心髒仿佛都被人狠狠捏住,連呼吸都是困難的。他想不起來當時他是怎麽控制住自己,才能不把眼中的驚駭顯露出來。

反而一臉嬉笑着回道:“那老師可覺得學生是哪裏人兒,您可別忘了,學生這腳都還踩着老師家的地兒呢?‘’

顧老師當時只是微微笑笑。

回過神兒後,沈煊都不知道自個兒居然還有這等演技。小金人沒發給他還真是埋沒了人才。

後來仔細想想,顧老師當時其實是玩笑的意義大一些。但發現他有不妥卻是真的。也是一種變相的提醒了。

想到這裏,沈煊不由深深的嘆了口氣,他必須得在這二者之間尋到一個真正的平衡點。不能真正遺失自我,但思想行為也絕不可脫離當下。

當然這個前提是,他得對如今這個時代規則有着更為清醒的認知。

!抱着這樣的想法,沈煊再度踏上游歷之旅。

六月的清晨,朝陽初升,滿地霞光璀璨,草叢中露珠似乎都凝結着細碎的光芒,微風中隐隐送來些許花香。

此情此景,李長安這般文藝青年本應該詩興大發,樂不思蜀才是。可如今臉上卻滿是愁緒。

“小弟當真就不多留一會兒嗎?我們河南府幾多美景,小弟都還未曾見過,何必急于離開?”

雖明知徒勞,李長安卻還是誠心挽留道。沈小弟是真對他的脾性,哪怕很多地方二人意見相左,但沈小弟為人疏闊,也不計較這些。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小弟已經在此地停留過久了,如今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至于那些美景,小弟就只能等到來日再觀了。”

“到時候李兄可不要嫌棄小弟過于叨擾才是。‘’

看着眼眶微紅的李兄,沈煊微微打趣道……

而李長安,聽到一句“來日”心情才算略有好轉。

“小弟不管什麽時候過來,我李家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李長安鄭重承諾道。

兩聲珍重過後,馬車緩緩啓動,看到李兄的身影逐漸消失。哪怕自诩不愛多愁善感的沈煊,心中也是酸澀難言。

李兄真是一位極好的知己友人,哪怕兩人在一些方面想法可謂是截然不同。

但對方從來不曾試圖去否定他的想法,除了在作詩這件事上過于執着了些。這在當下的文人之中可以說是極其難得的了。

自古文人相輕,有些人只要跟自個兒觀念相駁,必要言語相對一番,誓要将對方說的啞口無言才能顯示出自個兒的“真理”。

好些的,也大多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李兄這般能夠坦蕩包容,真誠相交的實在太少。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而沈煊此時不知道的是,李長安回到家中,只覺心中仍舊滿是離愁。

那首流傳後世的《傷別離》便是出于此情此景之下。

後世那些學者更是對詩中的‘“友人”進行一系列的猜測,各種考據黨可以說層出不窮。最終被證實為沈煊之時還頗為受人質疑。

畢竟,一位是“長于實務”,一生兢兢業業,以累累功績聞名于後世的肱骨之臣。

另一位則是天性浪漫,最是!是不喜束縛的偉大詩人。

這兩人之間,還真能擦出友誼的火苗嗎?吃瓜群衆們表示實在不能相信。

直到陸續找到的大詩人的好些篇詩作中都有那位的身影。

兩人的友誼這才落下了石錘。

此時,二人正坐在客棧的大堂裏吃着晌午飯,是一碗熱騰騰的面條。

他們倆人也是時運不濟,這才剛走多長時間,便是一陣瓢潑大雨。

一下便是好些天,偏偏走的那地處兒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在破廟裏呆了兩天,眼看幹糧都快要沒了,這雨還在下着。

沒辦法,兩人只好冒雨趕路,幸好天無絕人之路,總算來到了這家小鎮。

這古代出趟遠門兒還真心不容易啊。身心都飽受摧殘。出來時還是祖國的花骨朵,如今都差不多成了黃花菜了。

二人又在客棧裏呆了兩天,外頭雨也已經停了,沈煊因為有些着涼的緣故也不急着走,索性就坐在角落,聽堂內衆人在那裏侃大山。

這家客棧老板也是個和善人兒,這一群子只點一小壇最便宜的酒,就圍了一堆人在這裏。也沒聽老板說什麽難聽話。可能也跟小鎮上着實沒什麽客源有關。

最開始,沈煊也沒怎麽注意,只是聽個樂趣,無非就是鎮上哪家大戶有了喜事,排面如何如何大。說的那人手舞足蹈的,跟親眼見過似的。

“人家那位新媳婦啊,光是頭上戴着的珠子,聽說都有這麽大個。”說着還誇張的用手比了一下。

沈煊聽的只想發笑。那麽大的珠子戴在人頭上怕不是去結婚的,而是去搞笑的。偏偏一衆吃瓜群衆還深信不疑。

紛紛在那裏感慨,張大財主家真不愧是這個。

還有哪家婆娘如何厲害,那家男人又是怎麽個軟腳蝦,碰見家裏婆娘,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丢盡了他們男人的臉。

說話那人,更是站起身來,一腳踩着凳子,一臉得意道:

“這娘們啊,就是欠□□,就得好好收拾一頓,以後啊,保管你讓她往左,她就絕不敢往右。我家那位可不就這樣兒嘛!”

偏偏這時候,突然有人朝着門口大喊了聲:“張大嫂子!”

只見一個身材頗為高大的中年婦人正立在客棧門口。

前一刻還在得意洋!洋洋傳授着自家“訓妻經驗”的那人登時腳下一滑,連人帶椅摔倒在地,還遲遲不想起身。

圍觀衆人登時一陣兒哄笑。

“張□□子,嫂子都來了,你這咋還不起身兒類!”旁邊有人唯恐天下不亂。

“這不是一時起不來嘛!”那哥們讪讪的站了起來。仿佛為了證明自個兒不是“軟腳蝦”,那人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到自家婆娘這裏。

誰知道,人還沒走到跟前,那位張大嫂子便急急跑了過來,那人登時一個激靈,下意識往後面退了一步。

随後被自家婆娘一下子撈了過去,急聲道:“當家的,出事兒啦,出大事兒啦!”

見自家婆娘沒有在這麽些人面前下他面子,怕是根本沒有聽到。張□□子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後一想不對啊,出啥事兒能讓自家婆娘這般着急。心裏立時便是一個咯噔。

“這是咋了!”

而張□□子幾乎站不住腳,他兒子可還在家裏頭呢。

那一桌其他人也具是慌張不已,他們基本上都是過來鎮上找活幹的,張□□子好賴還帶着自家婆娘。他們媳婦兒兒子包括爹娘可都還在村裏頭呢。

急忙逮着張大嫂子問個清楚。

“我這是還在人家老爺家裏幫忙時候聽人說的,說是咱們鐵帽子山垮的厲害,如今去村子裏的路都給堵上了。”說着,張大嫂子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她當初咋就沒把兒子一道帶出來呢。吃些苦算什麽,那也總比現在這般沒個消息!

剛剛還在這裏侃大山的一堆人沒一會兒便走的精光。怕都忙着去打聽消息了。

沈煊二人對視一眼,心裏都頗為沉重。前些日子這般大的雨,怕是形勢不容樂觀。只希望村子裏那些人千萬別出事才好。

還有,這滑坡的這般厲害,他們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出行。

果然第二天,就見燕兄微沉着臉回來,這次的山體滑坡果然非常嚴重。傷亡數量暫時無法估量,起碼他們原定的路線是不能再走的了。

倘若繞路,又實在太遠。

唯一剩下的那條,想到老師臨走前的告誡,沈煊心中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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