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夜圍鬥
他将一切都安排的周全, 謝歡兮仍然不放心最開始的那一點:“可是路上颠沛奔波,你……你的傷勢會加重的。”
游歸煜目光溫軟,他眼含笑意不知怎麽就說了一句:“九兒,聽話。”
我去。謝歡兮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煜哥的聲音本來就很殺, 頂着這張臉又來了這麽一句, 殺傷力簡直太大了,謝歡兮沒出息的有點微紅了臉, 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嗯……嗯,好啊, 那我去跟尹思寧說一下。”
……
這日傍晚, 他們三人坐上尹思寧的牛車,侯大夫還送了他們一程,他的表情一直又欲言又止, 十分精彩。其他兩人不知怎麽回事, 游歸煜心中卻十分清楚, 臨別時, 他向侯大夫揖了一禮,侯大夫不情不願地受了,又囑咐了他們幾句, 才轉身離去了。
老牛在前面賣力地拉車,車上卻忽然安靜下來,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尹思寧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氛圍, 他有着十分旺盛的傾訴欲,尤其現在這種情況,也算得上是他鄉遇故知。他想對謝歡兮說的話,簡直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但顧忌着游歸煜這個土著,他只好強自忍耐着。
說起來,他一開始原本還覺得這兩人是私奔的小兩口,但昨天聽了謝歡兮的解釋,才知道原來他們遇上了刺客,游歸煜護着她逃到這裏的。可現在在看着這兩人,尹思寧還是覺得非常有問題,他談過的女朋友能集齊兩輪十二星座,看兩個人有沒有貓膩他基本上一眼就知。
可實際上,游歸煜規矩守禮,謝歡兮純淨無邪。這兩人并沒有什麽暧昧舉動,那這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尹思寧歪頭思索了半天,覺得大概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不知為何,在這個車上,他就是總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自我尴尬下,尹思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謝歡兮雙手抱膝,心中擔憂着游歸煜的傷勢,又怕天斷的人忽然從天而降,心裏亂七八糟的,聽見尹思寧重重地嘆氣,她疑惑道:“尹思寧,你嘆什麽氣?”
尹思寧當然不能把自己腦補的事情說出來,随口搪塞了一個理由過去:“我這不是近鄉情怯嗎?好久沒回家了,也不知還有沒有人記得我這個游子。”
一看就是胡說八道,他動來動去如坐針氈似的,一點也沒有歸鄉的憂郁和離索,表情糾結又神秘,誰知道他腦子裏正在想啥。
謝歡兮懶得理他,輕輕碰了碰游歸煜的手背,“小煜哥,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游歸煜見謝歡兮十分緊張的樣子,知道她心中一直擔着事,心中一軟,語氣十分低柔:“九兒,你別怕,閉上眼睛眯一會兒。這一路我們大概會很辛苦,你抓緊時間休息,到了前面的鎮子,我會叫你的。”
他想了想,語氣壓得更低了些,“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這謝歡兮怎麽舍得?她立刻拉過游歸煜,叫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還是你靠着我吧小煜哥,不要再說話了,快休息一下。哎……你不許動!小心傷口裂開。”
游歸煜僵硬地靠着謝歡兮,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去抓車板上的稻草,他枕着女孩略顯稚拙瘦弱的肩膀,鼻尖萦繞的滿是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他身旁的女孩,又一次毫無保留、不由分說地待他如此的好。
一股陌生的酸澀之意蔓延至眼眶,游歸煜立刻沉默而狼狽地閉上眼睛,面上雖然毫無表情,卻難掩蓋住他心中的丢盔卸甲。
他隐隐感覺,有什麽東西,正以無可抵擋的姿态,即将沖破他的底線。
……
他們二人那邊的氛圍溫馨又美好,相比之下,車板的另一邊尹思寧正到處抓抓摳摳,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終将視線落在他那勤勤懇懇的老牛背上。天啊,他真不知道自己該看哪。
就這麽看牛看了一會兒,尹思寧忽然覺得額頭一涼,他用手背随便一抹,驚慌地一拍大腿,“完了完了,要下雨了。我這車上倒是有幾個鬥笠,可是也防不住這裏雨下的急啊。別的倒是無所謂,最主要是怕游哥的傷,被雨水一泡那可不得了了。”
說話間,細雨便絲絲地落了下來。謝歡兮伸手擦了擦鼻尖上的雨水,下意識的将手虛虛蓋在游歸煜的頭頂。
少女的手掌如同百合花瓣一樣,潔白而細弱。看起來并不能遮擋多少風雨,但确确實實是無法質疑的保護姿态。
游歸煜胸口一熱,他來這世間一遭,從小到大經歷過質疑、防備、嘲諷、嫌惡,更多的是無數的漠然。他從未想過,也并不覺得自己有一天會被另一個人守護。他早就在人世間的千錘百煉中一天比一天強大,他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直到今日,他被一個柔弱的女孩護在風雨中。
游歸煜聽見了自己心底,那聲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正想去将謝歡兮的手放下來,而他的手剛一動卻倏然頓住,轉瞬之間,游歸煜的目光中立刻添了幾分銳利,像是在黑暗中嗅到危險的枭鷹。他的氣息,在柔軟的夜雨中顯得尤為肅殺。
他沉聲道:“尹思寧,你帶着九兒在這一旁的林子暫避,我解決了前面的人就去尋你們。”
這話一出,車上的另外兩人都愣住了。
謝歡兮看着前方一片茫茫夜色,即使什麽都看不到,她也覺得詭異危險起來。游歸煜是絕頂高手,他這樣說,前方必定有天斷的人在攔路。
謝歡兮伸手握住游歸煜的手,“小煜哥……”
“沒事別怕,”游歸煜望着她,語氣中滿是安撫之意,“保護好自己,我很快去找你。”
他說完,伸手取過之前從刺客那裏順來的那把精鋼長劍,幹脆利落地跳下牛車。而後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謝歡兮一眼。才轉身足尖輕點向前方掠去,飛快地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卧槽,”不知尹思寧是在震驚此刻他們的處境,還是在贊嘆游歸煜翩若驚鴻的身法,總之是在說些沒用的廢話,“這太刺激了,真太刺激了……說真的老大,跟你們認識這兩天,比我自己之前那八年的游山玩水刺激多了。”
“別磨磨蹭蹭,”謝歡兮瞪他,“快點下去,去林子中都躲避一下,別給小煜哥拖後腿。”
然而二人鑽進了路邊樹林之後,謝歡兮還在往前走,尹思寧有些疑惑:“游哥不是說讓咱們躲避嗎?你還要往哪兒跑?”
“去前面看看。”
此刻雨下得越發大了,謝歡兮摸索着向前走,黑夜,樹林,暴雨,這些都是能削弱武者觀感的利器。天時地利,她不能任由自己縮在樹林中不聽不看。
“大佬,你膽子也太大了吧,這種事還要挑個最佳位置觀看嗎?萬一被來人發現怎麽辦?我們還是老老實實躲好吧。”尹思寧一邊跟着謝歡兮一邊勸着,天地良心,他畢竟真的沒用,這種時候一點兒都不想當豬隊友。
謝歡兮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你要是怕被人發現,就小點兒聲說話。就算你武學課逃課了不會吐納,至少也吃了個武力丸,隐藏個氣息而已你總該比我強吧。”
尹思寧該抓重點時抓不到,不該抓重點時卻抓得十分準:“啥意思,你沒有武力丸啊?”
笨,說漏嘴了。謝歡兮咬了咬舌尖,用氣音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看見小煜哥了,趕緊閉上嘴藏好。”
此刻游歸煜站在八個蒙面人的包圍圈中,心中浮現出一抹疑惑——他對殺氣分外敏感,這幾個人擺步成陣,分明是動了一擊必中的殺機。可是賀尤派來的人怎麽會對他下殺手?賀尤還沒有從自己這裏得到他想要的,是絕不會就這樣殺掉他的。
游歸煜想起了那天帶着帷帽的人,這個人的舉動十分耐人尋味——他與天斷有着隐晦的關系,想對謝歡兮下殺手,卻在一次不得手之後便收手離去。而現在看起來,此人似乎對自己的敵意更重些。
游歸煜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眼前這幾人無一不是以一敵百的高手,并且似乎精熟劍陣,一旦他們聯手發動陣法。威力必定大大增加,解決起來會相當麻煩。
果然,下一刻這八人一起有了動作,幾個步法之內便組成了一個繁複的劍陣,将游歸煜牢牢的困在中央。
其中一人率先發動攻勢,他撲上來,游歸煜立刻手腕一別,灌注內力将長劍往前一送,又準又狠瞬間捅穿了他的喉嚨。随後他長劍一翻,眨眼功夫連出十幾招,将那劍陣逼的凝滞一瞬,找準空子撕開口子,将守在陣邊的一人一劍穿胸。
世間武功唯快不破,破陣更是先破先立,他搶了先機已經擊殺兩人,而此時陣法已經漸漸臻于佳境,再想占上風已經不容易了。
游歸煜的劍式越發的果決狠辣,陣法越完美,對他越不利,若是完全被其圍住,自己就成了疲鬥的困獸,遲早會被拖垮。
他的長劍翻飛幾成光影,卻依然難以阻止剩下這六人劍陣雖緩慢卻不停滞的收口。
謝歡兮躲在林中觀望到此,心中發沉暗道不好:“這幾人和那天的黑衣人身手相當,若是逐一擊破,小煜哥還有勝算。但他們默契太足,先頭又吃了虧,這會擺陣求穩,小煜哥必定很難抵擋。”
她想起在武學理論課上,又高又壯的老師聲如洪鐘:“劍陣!劍陣是什麽?!你們以為劍陣的威力就是人數的二倍啊?講了多少遍了!記住了!一個劍陣的威力相當于人數的平方!四個人的陣,相當于你跟十六個人打,八個人的陣,相當于你跟六十四個人打!都上點兒心吧,一個個的到時候都不知是怎麽死的。”
忽然,謝歡兮目光一凝——陣法已經收口,這下宛如銅牆鐵壁,是輕易攻克不下的。
謝歡兮的面色透着蒼白——小煜哥身上還有傷,這會肯定早就裂開了,這麽棘手的陣法分明要将他置于死地,可他現在根本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