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鬥牛破陣
謝歡兮嘴唇有點發抖, 她強作冷靜,飛快地思索對策,腦子裏卻猶如一攤漿糊什麽也想不起來。人在危急關頭,總是下意識地想尋求幫助, 她偏過頭看向尹思寧:“喂……”
誰成想, 一看到尹思寧這張臉, 她一下子福至心靈,瞬間有了主意, 頓了一下,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們快回到牛車那裏去, 借你的牛用一用。”
尹思寧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學渣,但人卻不是傻子,看這個場面, 再聽謝歡兮的話就猜到了她的意思:“老大……你要用我的牛去破陣嗎?這——可行嗎?我的笨笨很懶的, 它要是慢悠悠地走過去, 那不是又添亂又送死嗎?”
謝歡兮已經不管他了, 屏着氣息盡可能快的往牛車那裏走。
她走的快,見那老牛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頗有些風雨中巋然不動的悠閑。謝歡兮咬咬牙, 撕下自己一片裙擺,伸出手掌在車板的尖端處一劃,如墨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哎哎哎!”尹思寧頓時跳腳, “我說大姐你動作也太快了!這種事可以讓我來啊!哎呦呦,你看看……你看看……”
“這個事就我來吧,待會有需要你幹的事。”謝歡兮臉色有點白,将鮮血抹在她手中的布料上, 沾染了腥紅的綢布立刻紅的妖冶。
尹思寧電光火石之間好像明白了什麽,立刻尖叫:“這這這這——我能行嗎?不是那個……我真的能行?”
謝歡兮将帶血的厚重綢布塞給他,撐着車板上了牛車,“快點,小煜哥要撐不住了,它發狂後,你就趕快跳上來。”
“……為什麽啊?”尹思寧呆呆地問。
謝歡兮額頭青筋直跳:“它發狂了車上最安全,你在地上待着,它萬一先奔着你去了你怎麽辦?你好歹也吃了個武力丸,別告訴我你往車上跳都做不到!”
好危險,總感覺大佬下一句話就會是“做不到我們就再見吧!結盟的小船翻啦!”
尹思寧一個激靈,立刻說道:“我這就去鬥牛!”
尹思寧哭喪着臉往他的牛前面一站,天地良心,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用這樣的方式挑逗他心愛的笨笨。
他咬着牙,在笨笨面前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布,雨水的土腥氣混着血氣的味道直往鼻子裏沖,尹思寧也顧不上了,手上越發的狂舞着。
血腥氣蔓延開已經讓牛有些郁燥難安,而晃動的布匹更是一種絕對的挑釁,老牛鼻息漸重,蹄子不停地在地上刨着,緩緩向前動了動。
尹思寧覺得笨笨差不多快要生氣了,趕緊加大力度激怒它,他也試探着往前走了兩步——
就在此時,笨笨猛地俯身,以種憤怒的姿态迅猛地向他沖來,尹思寧早有準備,立刻手一揚将布甩在它臉上,趁着這功夫三步并作兩步連滾帶爬地躍上車板。
而此時笨笨已經頂着血染的紅布發狂奔跑。
尹思寧心有餘悸,趴在車板上喋喋不休:“太狠了……太狠了……說真的,我沒見過笨笨這麽瘋狂的時候,這速度沒誰了,感覺能有六十邁。哎,老大,我的笨笨應該不會有事吧……”
謝歡兮只好說:“……等到了漠洲荊川,我賠你十個笨笨。”
尹思寧不說話了,他的笨笨,估計這回是一去不複返了。用一頭發狂的牛去破人家精妙的劍陣,又狗血又丢人,虧謝歡兮想得出來。
不過,這種毫無章法卻簡單粗暴的攻擊,應該會很有效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的運氣加起來實在太好,笨笨十分令人欣慰地直直向着前方厮殺的人群狂奔,這準頭簡直令人感嘆。只見它一頭紮進嚴絲合縫的劍陣中,瞬間就将陣法豁開了一個大口子。
游歸煜早就看見他們了,他單打獨鬥,靈活度比其他六個人高,立刻側身順着笨笨撕開的口子滑過去,劍刃寒光四溢,身形一轉,反手一劍上挑,利落地洞穿了邊上那個人的喉嚨。
笨笨這一沖一撞,讓游歸煜徹底地從劍陣中逃脫出來,他得了這片刻喘息的機會,幾乎是立即反撲,毫不猶豫更快更猛地出招,絲毫顧不上手足筋脈的劇痛與後背早就撕裂的傷口,長劍化為無數殘影,又狠又戾劃開一個人的咽喉,随後劍鋒一轉劈砍在另一個的胸膛。
瞬間六人只剩三人,笨笨可謂居功甚偉,而它也被無數的劍氣激傷,長嘶一聲轟然倒地。
它身子笨重,這一倒下立刻帶翻了車板,眼看着謝歡兮和尹思寧就要順着力道摔出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從笨笨沖進來到即将側翻,也不過就是眨眼之間。謝歡兮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雙手抱頭——別別別……筋斷骨折還有的救,可千萬別摔壞了我這聰明的小腦袋瓜……
然而,她沒有摔到腦袋,更沒有筋斷骨折,而是跌進一個熟悉又寬厚的懷抱裏。那人的手臂溫柔有力,将她穩穩地攬在懷裏,沖天暴雨裏,他的氣息令人如此安心。
謝歡兮擡眸看去。
她只看清了游歸煜臉上的擔憂和關切,下一刻腦袋便被他按在了他的肩窩上,什麽也看不到,只聽見劍刃相撞的叮當聲音,随後感受到了噴濺而來的溫熱液體。
“九兒,”游歸煜在叫她,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似乎摻拌進了什麽情感,無端端的好聽極了,“沒事了。”
下一句卻立刻跟上一句責備,“我不是讓你躲起來,你……受傷了沒有?”
謝歡兮從他的懷中擡頭,對上游歸煜深邃俊逸的眉眼,他的溫柔與擔憂透過這雙眼睛,毫無阻礙地傳遞過來。
不知為何她忽然感覺有點慫,沒了平時歡歡喜喜笑笑鬧鬧的模樣,語氣又乖又軟:“沒、沒受傷。”她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依舊靈動俏皮,但臉色蒼白,嬌嫩的唇瓣泛着淺粉色,好像不完全是因為冷……
游歸煜墨黑的長眉皺起來,他抿着嘴一言不發地打量謝歡兮,目光劃到一半時陡然銳利起來,語氣不自覺加重幾分,“怎麽傷成這樣?!”
他托着謝歡兮受傷的手,那掌心的傷口皮肉微微外翻,被雨水一澆更顯得觸目驚心。游歸煜的心立刻揪起來,他的語氣雖然嚴厲極了,可捧着謝歡兮的手勢卻分外輕柔。
謝歡兮有點想把手縮回來,“小煜哥你別緊張,這就是看着吓人,其實也沒什麽事的,嘿嘿。”
看她毫不在意,還在傻笑,游歸煜胸腔出無端地湧上來一股莫名怒氣,他動了動唇似要說話,卻顧及此處風雨太大強自壓下了,只是深深地看了謝歡兮一眼,拉過她沒受傷的那只手,朝着尹思寧走去。
游歸煜修長有力的手掌完全包住了她的手,又溫暖又安定。不過……他好像忘了禮數規矩男女大防哎……謝歡兮迷迷糊糊地想着,不過她現在也不敢說,小煜哥好像有點生氣,而且剛才看她那一眼,擺明了就是要秋後算賬的意思。
尹思寧是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大屁股墩,早就自己爬起來了。他心大,随意拍拍渾身的泥,很皮實地向游歸煜和謝歡兮兩人迎了上去。一想到自己不僅沒拖後腿,還算幫到了忙,心裏還挺高興的,“怎麽樣怎麽樣?你們都沒啥事吧?再往前走走就是個鎮子了,很快就能到的,我們去找個地方休息。”
他一邊說,一邊從翻了的車板旁撿起幾個鬥笠,“這個破了的我戴吧,這兩個給你們,雖然大家都已經是落湯雞了,但是聊勝于無嘛,快戴上快戴上。”
謝歡兮正要接過來,游歸煜卻先她一步将鬥笠拿到了手裏。他依舊沉默,先将其中一頂扣在謝歡兮頭上,拿起兩邊的帶子幫她系好。
也不知是謝歡兮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又無辜,還是自己的手指不經意掃到她下巴上柔然肌膚時的微涼觸感,游歸煜感覺到自己剛才那股說不清的怒意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柔軟的情感,一點一點地浸透過他的心髒。
他手勢輕柔地給謝歡兮戴好了鬥笠,才随意地給自己戴上,低聲道:“走吧。”
尹思寧在邊上看的有點愣,直到游歸煜出聲,他才回過神來一拍腦門,“走走走,跟我走。”
……
好在這一點路程中再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刺客,他們三人很快到了前方的鎮子,進了一處破廟裏避雨。
這裏陰暗潮濕,但好歹不用再挨澆了,運氣還是不錯的。謝歡兮還挺開心,想扶游歸煜去一邊坐下,卻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把你手帕給我。”
謝歡兮愣愣地回答道:“啊?我……我沒帶啊。”
“我帶了我帶了,”尹思寧殷勤地從懷裏掏出一塊還算幹淨的手帕遞過去,“給你。”
游歸煜點了點頭接過來,将它撕成幾條,将謝歡兮受傷的手包起來。他動作輕柔極了,包好後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謝歡兮的手指,“九兒,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應該塗些藥才是。”
“這個時候去哪裏找藥啊,再說我這就是小傷不礙事的。”謝歡兮摁着游歸煜讓他坐下,她想去看看游歸煜後背上的傷。
游歸煜飛快地捉住了她的手,眼中似乎劃過了一絲猶豫,他側過臉,聲音低低的,“九兒,我後背的傷是有些裂開了,不過不嚴重,你不用看了。”
一聽就是胡說八道,謝歡兮瞪他一眼,野貓一樣伸出爪子去摸,果然摸到了一手溫熱濡濕的血,立刻氣不打一出來:“這叫不嚴重?!你又騙我!等着學跳舞吧你!”
也不知道為什麽,游歸煜這時居然還能笑出來,他眼睛太過明亮,在昏暗的破廟中似兩顆星子:“我會學的,你別生氣。”
這是重點嗎?謝歡兮快要翻白眼了,“不行,你傷成這樣,不趕快處理在這裏待上一晚這還了得了?”說着她就想往出走,想找個醫館求藥。
尹思寧很有眼色地趕緊攔住她:“哎呀我說老大,你要我幹什麽的呀!這事當然得我去了。你倆都是傷員,輕傷照顧一下重傷,跑腿兒的事交給我。再說這裏我呆過半月,熟得很,這個鎮子的大夫住哪我都知道,我去找人。”
尹思寧一邊往外跑一邊搖頭感嘆,他這眼力見絕對沒得挑,就是一忠心可靠的小弟,老大肯定特別滿意。
不過……尹思寧覺得,他應該找個機會提醒一下謝歡兮,她現在必須得調整一下心态,她已經在行業底線瘋狂試探了,這要是真的動情了那可就毀了——
——愛上一個虛拟的人物,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