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适合留下來住

江戀沒有察覺,只顧着語無倫次的解釋:“不,不是,我是想說有沒有多餘的睡衣可以借我,我,我的行李箱丢了,沒有衣服可以換。”

聽她磕磕巴巴的解釋完,男人狹長眼尾彎了彎,唇邊帶了抹笑意:“那我應該和你想的一樣。”

這次是很明顯的調侃,江戀終于聽出來了。

不敢相信陳知言竟然也會開玩笑,她怔了幾秒,呆呆的看着他:“你,你……”

“你”了幾聲也沒個下文,引得陳知言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紅撲撲的臉頰飽滿細嫩,水潤清亮的眸子瞪的溜圓,圓潤的小巧的鼻頭因為着急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微微張開的紅唇自然的翹起,神情呆滞中透着可愛的稚氣。

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陳知言又低低笑了聲。

男人低沉的嗓音醇厚中透着絲沙啞,禁欲感十足,分外撩人。

江戀被撩撥的心髒驟停,下意識的捂着心口向後退了一步。

陳知言這才收了笑,不再逗她,說了聲“稍等”,轉身走進主卧裏的衣帽間。

這間公寓他不太常住,只是離公司很近,忙起來時才住這裏,所以沒有準備很多衣服。

家居服有倒是有,只是都是他穿過的,不好再給女孩子穿。

他翻了翻,沒有穿過的新衣服,就只有襯衫。

陳知言眉心擰了擰,略微有些遲疑。

好像是不太合适,但目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短暫的猶豫之後,陳知言拿了件全新的白襯衫走出來。

“襯衫可以嗎?”他問。

作為晉江資深讀者,穿男朋友襯衫這樣的熱門梗,江戀都看的夠夠的了,一度想給作者們投雷提意見:能不能別寫襯衫了,換點新鮮花樣不好嗎,比如讓女主穿男主的大背心大褲衩難道就不香嗎?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淺薄。

熱門梗能成為熱門梗,永遠都是有道理的。

襯衫!

必須是襯衫!

別的全都不行!

想到等一下洗完澡就這麽光着腿穿他的襯衫,她的小心髒就跳的有些劇烈。

不過她心裏無論怎麽想入非非浮想聯翩,面上還是要掩飾一番的。

江戀眨巴幾下眼睛,裝作什麽也不懂的樣子,乖乖接過襯衣,抱在懷裏,認真道:“可以的,謝謝。”

見她沒有異樣,陳知言暗舒口氣。

剛才他還有些擔心,雖說是蔣尋的外甥女,是小輩,受托照顧她可以,但畢竟男女有別,把自己的襯衣給一個小姑娘穿太容易引起誤會。

好在年紀小。

陳知言又看了眼江戀。

女孩抱着白襯衫立在自己身前,眉眼彎彎,天真明媚,一臉不知世事。

真的是,小姑娘。

陳知言微勾唇角,緩緩收回視線。

他看了眼腕表,已經過了零點。

“好了,很晚了,早點休息。”陳知言溫聲道。

江戀是個夜貓子,平常半夜兩三點睡是常事,但為了在陳知言面前裝乖,她立刻點頭表示聽話,仰着臉軟聲和他說晚安。

陳知言頓了頓,遲疑數秒才回了她一句“晚安”,轉身走回客廳,拿起外套向玄關處走去。

江戀在他彎腰換鞋時才意識到不對,遲疑着問:“你,你要出去嗎?”

陳知言背對着她點頭:“嗯。”

江戀有些懵,心裏的疑問脫口而出:“你不住這裏嗎?”

陳知言換好了鞋,轉過身來:“嗯。”

他準備去公司住一晚,正好明天有個視頻會要準備。

江戀有些懵。

這就把她一個人丢在這裏了?

不是吧?

她身無分文,連手機都沒有,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

江戀這邊還懵着,陳知言已經按下了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眼看着陳知言一只腳已經邁進了電梯,江戀也顧不上裝乖了,忙喊:“等,等一下!”

她慌忙跑過來,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差點沒摔倒,踉跄幾步才穩住身形。

陳知言聽見聲音,轉回身,就看見她差點摔倒,眉頭不由皺起。

江戀跑到他面前,氣息不穩的急急問:“你要去哪裏?”

陳知言頓了下說:“公司。”

江戀直直的問:“為什麽要去公司?”

陳知言被她問的怔了一瞬。

好孩子氣的問題。

不去公司住難道要和她一個小姑娘同住一室嗎?

不過這樣的原因他自然不能明說,轉了個圈委婉道:“公司裏有休息室,比較方便。”

言下之意是說住在這裏不太方便。

但江戀沒有聽出來:可是,可是這裏,這裏……”

她本想說,這裏也可以住啊,但又覺得意圖太明顯了,絞盡腦汁想了個理由:“可是,可是在公司裏住會不舒服吧?”

“還好。”

“可是外面風好大,也許很快就要下雨了!”

“公司離的很近,開車很快就到。”

“可是,可是……”江戀詞窮了,憋的小臉通紅,正準備不要面子的直說她害怕,想讓他留下來時,陳知言開了口:“你怎麽這麽多‘可是’?”

聲音裏有些笑意。

江戀噎了下,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不等她說話,陳知言又道:“好了,很晚了,去睡吧。”

這一次語氣雖然沒溫和,卻透着些不容質疑的意味。

江戀到嘴邊的話被卡住,呆呆的看着他。

陳知言垂眸,隔斷女孩投過來的視線,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在江戀面前緩緩合上,室內恢複寂靜,只有起伏不定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交相呼應。

淩晨三點,陳知言是被一道炸雷驚醒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瓢潑的大雨漫天漫地的揮灑着,雨幕仿佛要将夜色都要掩蓋住,霎時,天邊一道雪亮映在眼中,幾秒之後就是一聲驚雷乍起,震的人心跳都快了幾分。

男人眸色沉郁,望着窗外某個方向。

遠處的居民樓一篇漆黑,陳知言眉心擰了擰。

即便也是深夜,從上到下無一處光亮實屬不正常。

一道接一道閃電劃過,驚雷一聲接一聲的撞擊着耳膜,令人心緒不定。

陳知言回身從抽屜裏摸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抵在唇邊,低頭點燃,猩紅火星在夜色裏或明或滅。

煙草入肺,翻滾的心緒并沒有因此得到平複,反而更為浮躁不安。

一雙盛滿委屈的大眼睛時不時在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陳知言咬着煙蒂,目光沉沉。

他不是沒有看出江戀不想讓他走。

小姑娘年紀小,沒有經過社會的歷練,還不懂掩飾,情緒全然寫在臉上,令人一眼看到底。

只是,他不适合留下來住。

雖說各有各的卧室,但畢竟還同在一間屋子裏,傳出去對她沒什麽好處。

江戀年紀小不知世事,蔣尋既然把人交到自己手上,他就應該替她思慮周全。所以,即便看出她的期盼,他還是沒有心軟。

他向來果斷,已經做了的決定極少會反複思量。

但現在,他卻難得生了幾分猶豫不定。

門窗有沒有鎖好?雷聲這麽響,她會不會害怕?蔣尋說她是哭包,沒準還會被吓哭?

一些雜亂的念頭突的跳了出來,陳知言口中的煙顫了顫,掉下一截煙灰。

半晌,火星即将燃盡,伴随着一道驚雷,男人目光微閃,按滅煙頭,拿起車鑰匙,大步離去。

公寓中。

江戀是被身下的濕膩驚醒的,不等她查看,一道閃電伴着驚雷駭然而至,驚的她急急鑽進被子裏,蒙住腦袋。

被子裏空氣不流通,她很快就聞到了一絲異味,伸手一探,果然摸到一片濕潤。

江戀心下一涼,也顧不上害怕打雷了,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

借着床頭燈光一看,雪白的床單上一片殷紅十分顯眼。

江戀顫巍巍的轉身拉起身上的襯衫,頓時眼前一黑。

她是做了什麽孽,向來準時的例假為什麽會提前了一個星期!

江戀欲哭無淚,手忙腳亂扯下床單,哭唧唧的往衛生間走,剛把床單放在洗手臺上,還沒來得及□□,突然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與此同時,眼前瞬間黑了下來。

江戀吓的魂飛魄散,失聲尖叫,掉頭就往外跑。

黑暗中看不清路,慌亂之下,拖鞋不知道絆到什麽東西,她一下摔在地上。

腿上的疼痛讓生理性的淚水直接飙了出來,江戀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抽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掙紮着爬起來,在牆壁上摸尋開關。

開關數次毫無反應,她才意識到可能是停電了。

這下江戀是真的害怕了。

小時候她曾經淘氣鑽到車庫裏被關了很久,怕黑的毛病從那時候就落下了,直到現在她一個人睡覺是一定要開一盞燈的。

四周漆黑一片,耳畔的驚雷一聲接一聲不停歇,小時候被遺忘在黑暗車庫裏的陰影從記憶深處被喚醒,江戀又疼又怕,把頭埋進膝蓋裏,捂着耳朵蜷縮在牆角,眼淚一串串的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幾聲異響。

什麽聲音!

江戀驚恐的瞪大眼睛,黑暗中,人的聽力更加靈敏,想象力也被無限放大,各類恐怖電影裏的場景争先恐後的浮現在腦海中。

雷聲中,異響聲由遠及近。

江戀發着抖,緊緊捂着嘴,哭都不敢哭出聲,神經緊繃。

閃電劃過,一道黑影投射在地板上。

“噠”的一聲,江戀大腦中繃到極致的那根弦斷了,驚懼之下,一聲嗚咽控制不住的從唇邊溢了出來。

雷聲炸響,掩蓋住了一聲試探性的喊聲。

數秒之後,江戀突然覺得肩頭一沉,像是有什麽東西搭了上來,她吓的失聲尖叫,什麽都顧不上了,手腳并用,胡亂拍打踢踹。

“江戀!”男人重複一遍她的名字,單膝跪在地上,捉住在臉上胡亂拍打的小手,胳膊壓住亂踢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女孩的肩頭,再次提高聲音,“是我!”

熟悉的聲音和煙草味,江戀漸漸停止掙紮和尖叫。

“是我,陳知言。”男人的聲音沉而有力,帶着山岳般的穩重,充滿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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