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哭什麽?

男人語調低沉,聽起來只像是普通的問話,但莫名就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感。

而這種壓迫感卻給了江戀無限的安全感,一顆心直直落進了心窩,仿佛迷失的幼鹿找到了家。

她下意識的反手握住男人的胳膊,緊緊的,用力到手指泛白。

陳知言右手背在身後,給她握着,黑眸淡淡的掃過一圈人,視線所及之處,威壓盛顯,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

即便是李昊,也收斂了笑意,緊緊抿起了唇,沒有說話。

一起進來的還有飯店經理,見狀忙上前調解。

這邊沖突一起來,服務員就趕忙去通知了她,她當即就知道要壞事。

這李昊是她們李總的小兒子,慣得無法無天,經常帶一群男男女女過來吃飯,喝了酒鬧出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巧的是聽服務員說那女孩是王建國包廂出來的,這王總也是飯店常客,來往的人也都非富即貴,輕易得罪不起啊。

她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在門口遇到正和服務員打聽消息的陳知言。沒等她解釋,男人就沉着臉,攜着冷風進了包廂。

只一個照面,陳知言就控制了局面。那是手握實權身居高位下積累的威勢,不是李昊這樣的二世祖能抗衡的。

“實在對不起,是我們招待不周,生出了這樣的誤會……”她在中間斡旋着,可沒人聽她的。

李昊沒說話,但是就有沒什麽眼色的傻大膽冒失失的出頭。

“你說幹什麽?你女兒用花瓶砸我們哥們兒腦袋,你說着怎麽辦……”

陳知言擡眼掃過去,硬是讓他把剩下的話給憋了回去。

“我女兒?”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傻大膽指着江戀說:“是她自己說的。”

陳知言回頭瞥了眼垂着一段柔頸的小姑娘,微挑了眉,沉吟片刻,把視線轉向衆人,沉聲道:“要算賬,可以,下午四點,來時創大廈68層找我,我姓陳。”

男人語速不急不緩,卻沒有給人反駁的餘地。

陳知言并不想和這群人廢話,握着他胳膊的細軟手指在微微顫抖,讓他心底一叢暗火止不住的往上冒。

李昊臉色陰郁,雖然不知道這男人是誰,但看他只報了個姓,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但就算他不好惹,如果就這麽當衆讓他走了,那他李昊以後也不要混了。

“慢着。”他把心一橫,開口叫住欲帶着女孩離開的陳知言,走上前,“先生,沒有事情還沒解決人就要先走的道理吧?也沒有讓苦主自己上門找說法的道理吧?”

陳知言停下,等着他的下文。

李昊占着理,故意把話架的高高的,想從“理”字上壓倒陳知言,“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陳知言看着他,突然勾唇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話說的不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所以,說話做事前都要思量清楚,能不能擔得起後果。”

李昊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警告,一時有些語塞。

就在這個時候,得了消息的王建國高聲叫着“陳總”,匆匆趕來,看見李昊就是一愣,忙幾步上前笑呵呵的圓着場面,“嗨,陳總,你看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誤會誤會,這是上次咱們一起吃飯的李春雄李總的小兒子。小孩子家不懂事,冒冒失失的,有什麽做的不對的,陳總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

說着,他又拉住李昊,讓他給陳知言道歉。

李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王建國他是喊叔的,兩家相交甚密,能讓王建國這般恭敬的人,不用想,他定是得罪不起。

而且這時候他也反應過來了,時創大廈不就是陳氏集團的産業嗎?這男人說他姓陳……

當即冷汗就下來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個陳家,李昊的腿有些軟。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咬了咬牙說:“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喝的有點多,和妹妹開了個玩笑。”

王建國連忙從中打着圓場,把這場風波往小孩子們的誤會上引。

只是陳知言面色淡淡的,不置可否,聽了會兒,側臉看了眼身後的女孩,打斷了王建國的話:“我倒沒什麽,只是我們家小姑娘膽子小,怕是被吓到了,況且……”說着,他看向李昊,目光越發寒涼,“我們家小姑娘沒有哥哥。”

陳知言的一句“我們家小姑娘”,讓衆人的視線齊齊落在他身後的江戀身上。

小姑娘比男人矮了一頭,怯怯的躲在男人背後,半露的小臉上全然沒了剛才的倨傲冷豔,眼圈鼻頭都是紅紅的,唇角耷拉着,看着委屈又可憐,着實令人心疼。

王建國有些拿不準江戀的身份,看陳知言這緊護着的态度,只是朋友家小孩可真沒什麽說服力,但要說有別的,陳知言話裏話外倒有些長輩的意思。

他沒時間細細揣摩,陳知言的意思表現的已經明顯了,對李昊那句“妹妹”很不滿,他忙瞪了眼李昊,含糊其辭賠笑道:“是是,姑娘家都膽小,受驚了受驚了,李昊,還不快給小姑娘道歉。”

李昊這次沒敢再多話,只規規矩矩的道了歉,王建國也不停的陪着笑,屋裏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全都等着陳知言的反應。

可男人緊抿着唇,一言不發,黑眸幽深,讓人猜不透情緒。

最後是江戀不想在這裏呆着,在後面揪了揪他的襯衣,小聲說:“我們走吧。”

陳知言這才謝絕了王建國的再三挽留,直接領着江戀離開。

黑色邁巴赫平穩的行駛在環路上,車內沒有放音樂,安靜的可以聽得清男人略沉的呼吸聲。

後排,江戀系好安全帶規規矩矩的坐着,垂着腦袋,心中微微有些忐忑,時不時偷眼去看陳知言。

剛上車沒多時,李昊父親李春雄道歉的電話就追了過來,陳知言态度不冷不熱,話雖說的不重,但提及原先已定好的宴請時卻改了口。

收了電話後,男人就靠在椅背上,阖目休息,唇線平直,面上還殘留着剛才的威勢。

淡淡的煙草和酒精混雜着男人身上的熱氣,絲絲縷縷的傳過來,不算好聞但也不難聞,江戀偷偷吸了口氣,看着他的側臉。

“看什麽?”男人冷不丁的問道。

江戀吓了一跳,向後一仰,後腦勺磕在車窗上。

陳知言睜開眼。

江戀磕磕巴巴的問:“你,你沒睡啊?”

陳知言沒回答她的問題,只問她:“疼嗎?”

江戀反應了幾秒,才羞窘的摸了摸後腦勺,“不疼……”

陳知言平直的唇角邊沒有笑意,沉默不語。

江戀猶豫着開口:“那個……”

陳知言緩緩看過來。

江戀被他看的心裏發慌,好一會兒才指着安全帶,小聲說:“要系好安全帶。”

陳知言眉心微擰,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了重量,壓的江戀更忐忑了,可她還是硬着頭皮繼續提醒:“後排也要系。”

聲音雖小,卻很堅定。

陳知言胸膛上下起伏着,眼底情緒開始翻滾。

他沒有去系安全帶,沉聲開口:“今天是怎麽回事。”

江戀忙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一邊說還一邊偷偷觀察陳知言的臉色。

自打從上車後,她就隐隐覺得陳知言的情緒不太好,把外套扔在她的腿上後就一直沒說話。

現在聽完她的話後,還是沉着一張臉,沒什麽外露的情緒。

他的不動聲色,卻讓江戀如坐針氈。

“他們還挺怕你的,早知道我就早點報上你的大名了,他們就不敢逼我了。”她強作笑臉,語氣輕松的開玩笑。

陳知言忽的擡眼看她,目光沉沉,看的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手指不由緊緊捏住外套衣領。

好一會兒,陳知言才收回視線,斂着眸,看不出情緒。

江戀不安的挪了挪屁股,猶豫了會兒,期期艾艾:“你,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知言保持着剛才的姿勢沒有說話,過了數秒,似乎是做好了決定,緩聲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及時趕到會怎麽樣?”

江戀愣住,微張着嘴,呆呆的看着他。

她現在可以明确,陳知言在生氣,但不知道他在氣什麽,是氣自己又給他添亂了嗎,攪了他的飯局,耽誤了他的正事?

她胡亂想着,脫口而出,“你生氣了嗎?”

喃喃着,帶着些慌張。

見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依然糾纏他生不生氣這個問題。陳知言一直沒壓下去的心頭暗火騰的升了三寸。

“我生不生氣重要嗎?”

語氣不知不覺就重了幾分,像是被戳破了什麽。

“如果我再晚一分鐘到,現在這車就在開向醫院的路上,那瓷瓶要真砸在你的腦袋上,輕則流血腦震蕩,重則當場昏迷,你知不知道?”陳知言垂着眼,壓低聲音說着,不知是說給女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吃飯時見她一聲不響的就往外走,一直也不回來,幸虧他出去問了問,再晚一點,後果他都不敢想。

後怕一陣陣襲來,讓人心緒難平,他很不喜歡這種被牽制的感覺。

到了他這個年紀,已經習慣了情緒被自己完全掌控,任何形式的失控都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不見江戀給反應,連個聲兒都沒有,陳知言心火更盛。

他強壓了壓情緒,準備好好和她說說嚴重性,然而一擡眼,剛要出口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小姑娘紅着一雙眼看着他,淚水在眼眶裏一圈圈打着轉,執拗的沒有落下。

“你……”男人剛一開口,像是按了某個開關,女孩轉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了下去,一連串,擦着臉頰,掉在灰色西裝上。

“對不起……”江戀帶着哭腔道歉。

陳知言心頭的暗火無聲無息的滅了個幹淨,換而是濃濃的無奈。

他還沒說什麽呢。

陳知言捏了捏發脹的眉心,放輕了語氣,“哭什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