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47.

楊鷗瞟了眼身側,昨夜溫存後的痕跡還在,但此刻卻只留他一人面對。不,還有個持着懷疑神色的周海怡。

周海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說:“還愣着幹什麽,快起來吧。”

天光突然照進來,楊鷗一時無法适應,閉了閉眼。

“你先回避一下,我要換衣服。”

周海怡笑,倒也十分配合,自動躲到衛生間,還不忘隔着門板揶揄,“楊鷗,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忸忸怩怩了。”

楊鷗充耳不聞,下床更衣,腦袋裏回想着周海怡說得關于邢望海的那句話。

邢望海,徹底玩完?什麽意思。

他隐隐不安,立馬找到手機,先給邢望海發去信息,問他走怎麽沒說一聲。不是埋怨,更多的是關心。發完信息,他順勢劃了幾下手機,手指忽然停滞,盯着微博上的熱搜,覺得難以置信,瞳孔不由震顫起來。

#邢望海藥物成瘾#,後面緊跟着紅色“沸”字,刺眼無比,紮得他呼吸一緊。

他花了一番功夫浏覽微博以及新聞網頁,不肯錯漏過一條有效信息,總算拼湊出來個大概。一條對話音頻投稿給某個頭部營銷號,裏面有所謂邢望海主治醫生在跟人聊天,提及了邢望海最近在他這裏治療,隐晦地說出邢望海離不開藥,都是那種容易上瘾的,譬如嗎啡之流。然後營銷號将邢望海未成年時期住院治療,那條本該被壓下去的新聞也扒了出來,暗示這源頭由來已久。最為驚人的是,有匿名網友,在豆瓣小組投稿,扒出了邢望海國內外的求診單以及病歷,并好似邏輯嚴謹地梳理了一條時間線,将邢望海這些年來,消失在公衆視線的時段與他住院治療時段進行比對,竟高度重合。更為過分的是,投稿主觀覺得邢望海生病只是一種掩飾,其中應該另有隐情,話裏話外意思,邢望海大概不是真得生病,很有可能是在戒毒。

這種不合邏輯的推測,竟一時得到了不少站隊,只有粉絲還在兢兢業業控評。大概吃瓜路人最容易被煽風點火,巴不得看見明星隕落,媒體微博更是不嫌事大,為了流量引起粉絲和路人對立,将這條熱搜推上了風口浪尖,無限發酵,沒法撤下來。

楊鷗坐在床尾,正沉浸在這些信息裏,忽然後背被猛拍了一下,周海怡不滿的聲音響起,“喂,你搞什麽啊,換好衣服也不知道叫我一聲。這麽專注,看什麽呢......”

她瞥了一眼楊鷗的手機屏幕,目光往上,還看見對方一張苦大仇深的臉。

周海怡自說自話起來,“淩晨就開始飄在熱搜了,這都半天了,還沒降下來,他公司那邊的公關正在想緊急對策吧,但這種程度的發酵,絕對有備而來,看來,他不是第一天被盯上了。對了,我來找你,本來是探個班,恰好出這事了,我的想法就是得給你們解綁了,現在提純可是好時機。”

周海怡隔岸觀火,滿嘴都是生意,楊鷗沒有吭聲,眉間漸漸擰成一股結。

周海怡絲毫不在意他的低氣壓,繼續道:“邢望海去年的時尚資源可是一騎絕塵,目前小生裏面能算得上頂尖了,雖然去年就只播了部《夢中人》,但畢竟爆了一波,而且他還壓着兩部早就殺青了的上星劇沒播,今年Q1肯定能排得上號播出,影視資源這塊,沒得話說。現在這些人啊,眼紅,為了防爆,什麽損招都拿得出來。其實這種爆料,跟洩露隐私沒區別,誰身上沒點兒腌臜事,但總得有點底限吧,這種添油加醋,即使以後輿論反轉,但網民記憶裏,還是會把他跟嗑藥、xi毒聯想在一起,基本上就是個污點演員了,以後商務也不敢用他,基本上廢了他苦心經營到現在的形象......哎,這得多恨他啊,才敢做這麽絕——”

聽見這番話,楊鷗心裏不是滋味,但面上并無多大波動。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覺得這是故意報複嗎?”

“什麽?”周海怡沒會過意來,“報複?報複誰?”

楊鷗沒有接話,移開目光,心底已然有了猜測。

周海怡見他奇奇怪怪,神思也有些恍惚,幹脆将話挑明。

“楊鷗,我不知道你現在到底跟邢望海到哪一步了,但他這會兒就是翻車了,在明面上你可是跟他沾不得了。私下,你也最好收斂些,狗仔可是聞風就動,別說能扒出你倆不着調的關系,恨不得連邢望海的祖墳都刨出來了。你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好不容易事業有了起色,可別再想着自毀了,孰輕孰重,自己多掂量下吧。”

楊鷗早猜到她會這樣勸阻,并不想争辯反駁,反而心平氣和,點頭應了聲好。

周海怡被他這般柔順的态度吓到,将信将疑,但她是聰明人,懂得見好就收。為了以示自己還存在溫情的人性,安慰似的拍了拍楊鷗的肩膀,“打起精神來,如果邢望海團隊要我們這邊配合,只要不影響到你,我肯定會鼎力相助。”

楊鷗擡眼看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她謝謝知道了。

148.

楊鷗的戲在下午,周海怡同他吃了頓午飯。

這裏荒郊僻壤,也的确沒什麽好挑剔的,兩人加上蘇敏敏,找了家離片場最近的小館。

飯桌上,三人頗有默契,誰都沒有提到邢望海。周海怡是懶得提,蘇敏敏是不忍提,楊鷗自己則是不應該提。

菜點了一桌,周海怡沒吃幾口,開始向蘇敏敏有一搭沒一搭問起《無主》拍攝細節,蘇敏敏自然問什麽答什麽。問到易一群有沒有刁難楊鷗之時,蘇敏敏緊張地看了楊鷗一眼。楊鷗沒太大反應,若無其事地接過話頭,“你如果是專指演戲方面,那所有演員都被他罵過。”

周海怡不疑有他,覺得越問越無聊,索性掏出手機,開始回複工作消息。飯快吃完時,蘇敏敏忽然低低叫了一聲。周海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剛想罵她幾句,這時,她的手機裏收到了一條微博推送。與此同時,楊鷗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她大致看了一眼推送,心裏顫了顫,下意識去看楊鷗。

果不其然,楊鷗面色沉重,一副風雨欲來的肅殺模樣。

“楊鷗……”不知為何,周海怡瞧見他這副表情,無端生起幾分怯意,大概是平常見多了他松弛客套、甚至于長袖善舞的一面,這樣突然的低沉陰翳,實屬罕見。

蘇敏敏還處在驚駭之中,她揉了揉眼睛,點進#X姓男星床照#這個Tag裏面,仔細浏覽了一遍,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基本能确認這臉部打了不太嚴實馬賽克的照片主人翁,就是邢望海。更何況,不少評論已經發出對比細節,進一步證實了是邢望海的可能性。照片裏的邢望海衣衫不整,袒露着半個胸口面對鏡頭,就算不看臉部表情,光從肢體儀态上就能感受到慵懶暧昧的氛圍。

這也太慘了吧,簡直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蘇敏敏想,連私房照都被對家搞到手洩露了,這得多倒黴啊。但很快,她心跳加速,發現了更為刺激驚人的一點。

照片裏,邢望海身下的床鋪,俨然就是楊鷗下榻的酒店床鋪!雖然沒有露出太多背景,可蘇敏敏對這房間布置太熟悉了,她不可能認錯!

她膽戰心驚地去瞅楊鷗,發現楊鷗已經完全垮下臉來,根本不再維持什麽風度,握着手機,開始瘋狂撥號。

“老板……”蘇敏敏有些被吓到,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遂轉向周海怡,指望她能有辦法,見招拆招。

周海怡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慌,然後伸出胳膊,按住了楊鷗的手,趁其不備,奪過了對方手機。

“你幹什麽——”楊鷗突然吼道。

“冷靜。”周海怡眼神淩厲,“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很難看嗎?等會兒還要拍戲呢。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德行,還想不想演戲了?!”

楊鷗梗住,确實無法反駁。他假裝鎮定了一上午,到頭來還是潰不成軍。可整件事情太猝不及防了,還有一些微微的怪異,他說不清楚,就像昨晚的夢境那般,他站在了那個十字路口,無能為力動彈不得。

“周總……”楊鷗滾了下喉結,壓低聲音說:“這些照片,很有可能是從我這裏流出去的……”

“什麽?!”這下換周海怡驚訝得合不攏嘴了,“你沒亂扯吧,不要把什麽破爛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楊鷗躊躇了一下說:“我有一部相機,他用過。晚點兒我回去檢查一下裏面的SD卡,我好久沒碰那部相機了,但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

周海怡頓時覺得缺氧,恨不得原地昏倒。她撫着胸口,好不容易順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楊鷗,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不準給我聯系邢望海,一切都交給我來辦……另外,要是去了片場,有人來打探什麽,你也一概裝糊塗,敷衍過去,給我老老實實裝聾作啞,專心拍戲!”

三人再無胃口吃飯,周海怡馬不停蹄趕回大本營,為了防止邢望海的熱搜波及到楊鷗,她必須開始着手應對方案。蘇敏敏陪楊鷗去片場。

到了片場,不知是因為暗示心理太強烈,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蘇敏敏老從旁人的竊竊私語中聽到了邢望海的名字。雖然知道他占據了一天的熱搜,不容忽視,可一旦想到這其中千絲萬縷的聯系,就不免叫人不自在。

楊鷗雖然口頭答應周海怡不私自聯系邢望海,可他哪能按捺住,又偷偷給邢望海發去信息,只希望他能回複自己一下,才能真正安心。諷刺的是,全世界都在看邢望海的八卦,讨論得熱火朝天,可他本人卻匪夷所思地音訊全無,好似從地球上消失了。

“他也有這麽一天呢。”不知何時,須旭站在了楊鷗身後,嘲諷地說。

楊鷗沒有理會他,裝作失聰。

“我看你啊,果然是運氣不好。”須旭繼續諷刺,“沒想到自以為的完美戀人也會出纰漏吧,怎麽樣,是不是覺得又被背叛了一次?”

楊鷗緩緩轉身,他恰好站在照明燈的背面,所以比周圍的一切都要暗,根本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可須旭冷不防戰栗了一下。

“是你吧,”楊鷗恨恨地說,“使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你不是最有一套本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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