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51.
楊鷗撂下狠話,大步出了化妝間,心裏窩着團火,徑自往衛生間走。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還沒來得及擦手,就立刻接了。徐幻森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像是有心電感應,徐幻森直入主題,“老楊,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去堵邢望海,你有跟他聯系過嗎?”
楊鷗一怔,他等來等去,結果等來的是別人通知他,邢望海在哪兒。
“沒有,昨晚他還跟我在一起,今天早上就不見了,怎麽都聯系不上。”
“怪不得,”徐幻森喃喃,“那你放心,他應該剛剛落地,我估計機場那邊有媒體蹲守,但我可以把他平安無事帶出來,等我見着他了,讓他再跟你聯系,成嗎?”
楊鷗除了回答好,也的确愛莫能助。即使心裏再焦急,此時他也不可能在明面上有任何舉動,一旦出了差池,對邢望海現在的處境,無不是火上澆油。
挂了電話,蘇敏敏正好找到他,問他要不要回酒店。楊鷗想了想,決定暫且回去等消息。到了酒店,他第一時刻去找相機,果不其然,裏面長期放置的一張內存卡消失了。他讓蘇敏敏詢問前臺,能否調閱監控記錄,就以有東西被盜為借口。
蘇敏敏接到任務,軟磨硬泡了好幾個小時,酒店方才松了口。她立刻通知楊鷗,兩人在監控室彙合。
調取畫面是楊鷗住得那層走廊,時間往前推了一天。這層被劇組整個包下,走廊來來往往的人除了酒店工作人員外,就基本上是劇組的人。在楊鷗門前停留過的人有蘇敏敏、喬裝後的邢望海、還有他自己,沒有疑點。
“等等,能不能把下午四點至五點再調出來一下,是不是有人從我這裏經過,然後在門口停留了一下。”楊鷗忽然說。
監控畫面便聚焦在那個時間段慢慢回放。
四點三十六分,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他房間門口停駐了兩分鐘左右,然後手裏拿着一張貌似信封的東西離開。
楊鷗心下一沉,那個時間段只有邢望海在裏面,能打開門的也只有他,他給了什麽出去呢?
“能把這個人叫來問一下嗎?”楊鷗盯着屏幕問。
酒店方回複他,對方今天休假,只能打電話詢問。
電話打過去,很快就接起來,男人的聲音有些遲疑,似乎忘記了昨天自己有幹過這檔事。隔了幾分鐘,他恍然記起來,昨天的确是去過楊鷗房間,替客人寄走了一個包裹。
“是什麽?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楊鷗急忙問。
“這、他給我的時候已經包好了,很輕,就小小的一個。”
“收件方是誰?你們有記錄嗎?”
“這個……不知道,客人是在手機端下單的,我只是拿下去交給了快遞,怎麽,有問題嗎?”
楊鷗不再言語,沉默地挂斷了電話。
他返回房間,在床邊坐了一陣,發了會兒呆,再往窗外望去,暮色已至,白天就要這樣過去。
他有些茫然,轉頭望了眼昨晚溫存過的床鋪,心裏驀地一揪。
手機響了,是徐幻森。他接起來,對面只有微微的呼吸聲。
“弟弟?”楊鷗下意識問,就算猜錯了也不丢臉。他現在就像一只無頭蒼蠅,撞哪裏都是南牆。
“是我,鷗哥。”邢望海在那邊回答,“吃飯了嗎?”
他的語氣很稀松平常,好像白天發生的一切都不算什麽,短暫的失聯也只是一場夢。
“沒。”楊鷗也不知道回答什麽才合适。
邢望海輕笑了一下,“那你要好好吃飯,別把胃餓壞了。”
“你……”沒事吧。千言萬語壓在喉間,但流失了出口的勇氣。
邢望海又開始笑。
楊鷗聽着那笑聲,覺得像是能親眼目睹,他笑起來彎彎的嘴角,還有看向他溫柔卻帶着濃烈愛意的眼睛。
“鷗哥,如果我退圈了,那我們結婚吧。”
楊鷗握着手機,良久都沒有出聲。
邢望海也沒有催促他,同他一起沉默。
楊鷗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扇玻璃,冷空氣一下子湧了進來。窗外暮色四合,只有冷清的一條街,還有隐約亮起的燈火。
“為什麽想這個時候結婚?”楊鷗憋了半天,才問出來這樣一句。
“這算拒絕我了嗎?”邢望海不答反問。
楊鷗将窗戶開得更大了些,腦袋被冷風吹着,心卻在顫,維持不堪一擊的清醒。
“我不想稀裏糊塗答應你,這樣很不負責任,我現在不說那三個字,并不代表我不愛你。”
邢望海嘆了口氣,“我知道,鷗哥,是我沖動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楊鷗關了窗,坐回床頭。他發現,自己對真正重要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哪怕,他正面對着一個與他有過無數親密時刻的愛人。
“邢望海,”楊鷗連名帶姓喊他,異常鄭重,“告訴我,我應該知道什麽。你明明知道,到了這個節骨眼,我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而是你的坦白。除了生病之外,你還瞞着我什麽?”
“你在說什麽呢......鷗哥。”
聽他的語氣,好像要岔開話題。
“邢望海,我不想對你下最後通牒......”楊鷗從來沒有這樣嚴肅地對他說過話,他不是埋怨他,只是不希望他逃避核心問題,“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夠了解你,你總是把情緒藏得很好,無論是糾結還是難過,很少在我面前顯露。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你是真得無憂無慮,所以才沒有像我們普通人那樣,會有許多負面情緒。但其實不是這樣吧......你也有很多苦惱,只是你不說,或者不想說。兩個人在一起,不是光圖快樂,我還想幫你分憂,走入你的人生,就像我讓你走入我的人生這樣。”
邢望海沒有吭聲,楊鷗的心顫得更厲害了。他怕他不說話,也怕他說話。也許,邢望海開口,又會迂回,又會逃避,再次逃脫真正的矛盾。
“後天下午我會開新聞發布會,”邢望海的聲音平直,幾乎有了從容不迫的意味,“電視或者網絡應該有直播,你會看吧。”
事後,楊鷗再回憶起這天的對話,才明白,邢望海破釜沉舟,只不過想讨一個肯定,來自于他的肯定。但自己現實又是怎樣做的呢。
他說,我對你很失望,然後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