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滄海事變(上)
“哎呀, 被發現了。”
空中響起一聲戲谑的笑聲,毫無歉意,也沒有一絲尊重, “既然師尊有令, 弟子怎敢不從?”
話音一落, 遮天蔽日的濃霧頃刻消散, 三重關顯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衆人也發現,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被逼到了懸崖峭壁前,再退後幾丈,便該眼睛一抹黑掉下去了。
五丈開外,地上密密麻麻布置着褐色的棘刺藤蔓一樣的植物, 像水藻在海中飄搖一樣,張牙舞爪。
‘盛宴’一散, 遍地‘無骨’。
緊接着就是九天騷包的紅衣,和雄赳赳,氣昂昂,光是氣勢上就遠超他們, 數量更是以倍數翻漲的魔族戰将。
一見來人, 衆人大驚,就連向來心若止水的舒行都詫異了:“九天?”
随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驀地下沉, 神情凝重:“魔尊九天!”
見連三界公認的好脾氣, 老好人的舒行都擺了臉色,舒言半眯着眼, 神游天外的想,這也是能耐啊。嚣張到連名姓都不改就潛入敵軍內部,一潛就是幾十年,再熬下去說不定都能熬成雲臺峰主。
“小小盛名,不足挂齒。”九天還是揚着标志性的笑容,領着麾下魔将站在‘無骨’外圈。也懶得管其他人的反應,泰然自若地向面色陰沉的滄嶺打招呼說:“多年不見,你見了哥哥就是這個反應?真是不乖。”
滿座愕然!
滄嶺不屑置辯,眼神微涼,“我沒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九天煞有其事地點頭,一臉惋惜:“那當然,本尊自問那一劍絕對可以殺你。但你偏偏不死,真是怪哉怪哉。”
滄嶺不屑一笑,手握青陽,連招呼都懶得多打。正欲拔劍時,卻被人攔了下來,一見攔人是誰,他的臉色瞬間陰沉的可怕:“師姐可是真心喜歡他?”
舒言詫異挑眉,條件反射似的把手伸到滄嶺的頭上試了試體溫,沒毛病啊,這孩子莫不是傻了?淨說瞎話。
滄嶺離他最近,加之拔劍的手還被他按着,便又上前一步,舉止親昵地湊到他耳邊細聲說:“當年我數次求你,你也堅決不收我為徒。那樣求你,你也不曾心軟分毫,執意将我趕出師門。師姐說皆因我是魔。那他呢?他不是嗎?”
那雙悲傷心痛到極致的眼神令舒言心底一緊,像是被人拿捏住心髒一般。
見人失魂落魄,眼底閃爍着複雜的情緒,舒言輕嘆一聲,強忍着心底翻湧的情緒,用稀疏平常的态度将滄嶺放在青陽神劍上的手拉了下來,細聲囑咐:“心魔不除,這劍,你就不要亂拔。”
“他和你是不同的,不要什麽人都拿來亂比較。”說着,他情不自禁地按着滄嶺的腦袋,淡淡地印下一吻,絲毫不顧及周遭一大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見滄嶺意外到連呼吸都忘記的呆滞表情,他輕輕一笑,滿不在乎地說——
“你不是想要答案嗎,我給你答案。”
【是否摘下‘盛世美瞳·黑’?】
“是。”
【是否摘下‘隐形衣’?】
“是。”
一雙象征着魔族身份的赤瞳大放光彩,魅惑妖冶,無形的隐形衣一脫,周身早已按壓不住的魔氣瘋狂叫嚣卷席,驚天動地。
那濃厚已凝聚成實質的魔氣,足以完全的改變一個人的氣質。
正道人士傻眼了,就連九天也錯愕擡頭:“你的修為境界怎會提升的如此之快!”不是五年前才剛剛覺醒魔脈的嗎!
舒言不屑解釋,冷笑一聲不答。
辛辛苦苦奮鬥了五年之久,陪着人不眠不休刷等級點技能的鳥兄感到了從所未有的驕傲與自豪!此刻竟忍不住淚滿衣衫,有一種看吾家大腿初長成的心酸感慨。
舒言信手彈了彈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一把将頭上的簪子緞帶扯了下來,一頭亂發迎風飄揚,加之周身凝聚不散的黑色魔氣,總算是有點反派Boss的氣場了。
他回眸沖着舒行等人邪笑:“寡不敵衆,弱不敵強,諸位也別再一意孤行,負隅頑抗。當年的真相如何,今日,你們的命運便是如何。不想死的,就乖乖把當年的真相全盤托出,興許,本宮主還能賞他個痛快。”
許久之前,舒言便和鳥兄悄摸摸商量過,萬一有一日東窗事發,紙包不住火了,別多想,別多說,別反抗,別掙紮,但求速死重來就是。息土在手,天下我有!——死了,就解脫了!多麽棒的領悟!
說完如此裝B找死的一句話,他沾沾自喜地擡頭,卻見理應被他威震住的人,其他兩派弟子直接略過。舒行那副‘師姐你何苦如此’的眼神是搞哪樣?
還有舒舉,你丫的一副‘冷漠無常’的表情裝給誰看的?老子成魔了!反應呢喂!
舒芷的那副‘哇,原來還有此等內幕’的看戲眼神就更不用多說了,看得他心肌梗塞!
再觀秦可可,他忍不住一陣欣慰,果然還是自家的娃是正常的!熱淚盈眶,激動萬分,不可置信。這才是隊友變對手,仙子變魔頭的正常反應嘛。
還不等舒言感到欣慰,就聽秦可可來了一句:“師姐,原來你的身份竟是如此令人心酸不已,這些年來真是苦了你了!”
胸腔一口老血哽塞,哽的他差點兒不敢去看滄嶺的表情。什麽叫心酸不已!難道不應該是憤怒嗎?絕望嗎?不可置信嗎?最親近的人竟然是個大魔頭你們就是這些反應嗎喂!有沒有拿着正常劇本的兄弟來飙戲!但求速死不解釋啊!
內心一萬匹神獸奔嘯而過!
當他終于鼓起勇氣去看時,一只不明生物直接撞進了他的懷中,只見滄嶺滿臉不正常紅暈,異常興奮地往他懷裏拱。那種乖巧懇求看老母親一般的眼神,看得他一臉懵逼,差點兒以為自己養了個崽兒!
舒言:???
我怕是個假Boss哦!
舒言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人的反應,感覺自己糾結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咬牙做出的決定就是個笑話。
這種感覺就是,你以為的毀天滅地,分道揚镳,你死我活,江湖不見的局面,擱人家眼裏,根本就只是一個今天晚上喝淡茶還是喝濃茶,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滄嶺一臉幸福地鑽他懷裏說:“師姐,真好!”
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懷裏的人,舒言動了動嘴皮,啥也說不出來,索性伸手把那顆腦袋往懷裏又按了幾分。
還真好,睜大眼睛看看局面再說話啊滄哥!一個不好九天和天門山兩邊都要成敵對了!
舒言還在苦笑,望向九天時,他看到對方那勝券在握的嘚瑟模樣,心底陡然下沉。一擡頭就看見了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過去的妧思思、怡一、鴻淩子三人,他不信邪地扭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正道人士陣營,發現這邊混雜的幾個魔族對手真的不見了!他驚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卧槽!你們是怎麽還有什麽時候過去的!
我靠怎麽沒人看着這三個家夥呢!
這陣營關系敢不敢再亂點?!
似是被他這誇大其詞的表情取悅了,九天勾唇邪笑,但很快便收斂了所有情緒,沖妧思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手指:“拿來。”
妧思思沒有任何猶豫的将剛到手的蒼龍寶玉扔給了九天。
與此同時,鴻淩子也将另一塊蒼龍寶玉交給了九天。
這才反應過來中計了的天易大師和舒言齊齊搜自己的身,心,拔涼拔涼。
九天笑的肆意張揚,當着衆目睽睽的面,将兩塊玉合二為一,然後再捏成粉碎!整個三重關頓時天搖地晃,空氣中仿佛湧動着一股肅殺之氣,但這只是瞬息間,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沒有蒼龍寶玉的無上神力,神跡歸墟才會完全崩塌。君奈何,絕望嗎?別急呀,我會将你視若珍寶的東西包括人,一點點摧毀殆盡!”揚手将手中的粉末撒出去,九天肆意張揚地笑着,一字一句間皆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揚灰的滔天恨意!
“秦嶺。”舒言喊了人一聲,就再也說不出話了。從進入歸墟秘境開始,唯一和他近距離接觸,并且有能力在他毫無所覺的時候探囊取物的,只有男主滄嶺。
更何況蒼龍寶玉還是他的綁定道具,一般人要,系統也不會給。如果是主角要……那真是呵呵哈。
“系統,你給老子等着!”
【聽不見!】
“師姐?”滄嶺微微擡頭,無辜的笑着。也正是現在,舒言才發現,對方的笑意從未到達過眼底。
現在靜下心細想,一些怎麽也撥不開的迷霧突然清晰了,如果将整個歸墟秘境當成一出請君入甕的戲碼來看,局勢立即撥雲見日,一片明朗。
一到三重天是滄哥的專場,四重天是鴻淩子把關,然後這倆合力演一出好戲,直接把他們丢三重關來和掌門們彙合,然後乘人不備盜玉。
瞅瞅,多麽完美的配合,多麽驚天地,泣鬼神,堪比演帝附體的高超演技!難怪了哈!難怪反派Boss一見男主就開掐,一進歸墟就消失了,還愣是沒人提起少人這茬兒,歸墟秘境從一重天到三重天,兜兜轉轉他們跟随着男主的步伐浪費了多少時間啊!
誰能想得到,這倆個壓根兒就是一夥的!
想通這一點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想哭。舒言沒好氣地問:“到底為什麽?”
頓時就知道計劃已經暴露的滄嶺也不裝了,伸手牢牢地抱住他,在他耳邊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當然是因為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