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身世之謎(下)
舒行本來不用死的。
恍惚間, ‘舒言’才想起,這麽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聽舒行喊他的名字, 而并非‘師姐’。
殺烏啼寺和太清觀掌門時, 他沒有絲毫猶豫, 唯獨對天門山的人, 也只有天門山的人,縱使恨意滔天, 他也無法痛下殺手。
所以,他廢了舒行的經脈,留他一條生路,他能走的。只要他想,他一定可以走的。
舒行之所以沒有走, 僅僅只是怕牽連他。因為九天從來就不是一個好說話的魔尊。所以他故意說知道他生平最大的秘密,秘密說出口的那一刻, 舒行就非死不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可舒行還是說了。
明明知道是一條萬劫不複的路。
卻還要用僅剩下的一口氣為他鋪路。
‘舒言’想:要是那年,他沒有從無妄涯掉下去就好了。沒有那三年,他永遠都不會變成如今這般醜陋的模樣。
‘舒言’推開沉重的石門, 那一刻, 所有的眼淚都不複存在,他甚至清楚地看見自己沖九天展開了一個絕美的笑容,從容不迫地說:“他死了。”
【懲罰結束,望宿主引以為戒, 積極配合主線任務推進】
經歷了一場如此逼真, 鮮血淋漓的懲罰,舒言久久無法釋懷。盯着自己完好的左臂左腿, 即使劇痛感已經消失,心底的情緒卻并未随之減少分毫。
“師姐?你還好嗎?”滄嶺将他攙扶起來,語氣略帶平淡。
看起來是平淡無常的舉動,實則是乘旁人不備,悄悄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無法輕易離開。
這個時候,舒言也無暇顧及他,遲鈍的大腦終于轉了回來,看了眼四周,天蒼蒼,海茫茫,斷崖下驚濤拍浪,洶湧澎湃。濃霧遮天蔽日,可見度低的離譜。
他這才想起,歸墟已經塌陷了,他們掉了下來。
為什麽沒摔死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就看見了地上成片成片枯萎的血蝶,像一片片凋零的楓葉,離開了樹的懷抱,最終一步步走向死亡。
環視四周一圈,他發現,不僅自己沒摔死,滄嶺沒摔死,就連太清觀弟子、烏啼寺弟子、甚至連鴻淩子、妧思思、怡一都完好無損。
冥姬果然不開殺戒。
想着,想着,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神情卻是格外悲涼。
“這樣的情況下還笑得出來?莫不是剛才那一下,給摔傻了?”站在舒舉身後的千尺疑惑說。當然,這種情況下自然沒有人會回答他的無聊問題。
舒舉擰眉,神情不善地看向滄嶺道:“放手。你已經不是天門山弟子了,有何資格站在師姐身邊?”
滄嶺無動于衷地笑笑:“就憑最後一刻,‘她’找的是我,不是你。”
眼見這兩個又要打起來,千尺急忙跑出來當和事佬,“二位、二位!稍安勿躁,眼下這情況,我們還是得先團結起來。這盛宴和無骨,不知哪位英雄豪傑,有破解之法?”
最後一句話,千尺是向所有人說的,久久沒有回音。
舒言這才輕輕搖晃了幾下腦袋,将思緒從那慘無人道的‘懲罰模式’中拉回來。努力深呼吸了幾下,這才看清現在的局勢。
歸墟崩塌,有冥姬的血蝶舍命相救,他們無一傷亡不說,還好巧不巧的,就掉在了三重關剛才鏡子裏所反映的場景。
十分狗血淋頭的,他們已經和三大門派掌門和其座下弟子肩并肩了。
被九天逼入絕境的三大門派掌門顯然也沒有想不到,他們會從天而降。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直接掉進了盛宴中心被無骨團團包圍。外面還有一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殺人如麻的大魔頭,和幾十位名聲響亮的魔族戰将。
兩方人馬彙合,對完情報後,皆是一副長籲短嘆,命運弄人的表情。
舒舉問:“諸位掌門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顯然,這個問題問到了核心,導致現場寂靜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回答問題。
就連站在舒行身後的舒芷和秦可可,都保持了沉默。從舒芷和秦可可茫然的表情中,便不難看出,其實她們對此并不知情。包括諸多太清觀弟子、烏啼寺弟子,除了各門派掌門心照不宣的閃爍其詞,在場根本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當然是因為蒼龍寶玉了。”被忽視已久的鴻淩子整了整衣襟,在兩位數以上的正道人士核心戰鬥主力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沒有作死的選擇逃走。
在場這麽多人,不說群毆,起碼有十個以上的人,都是他單挑都挑不過的大能修士。
也虧得鴻淩子自小就懂得收斂鋒芒,隐忍不發,面對如此有壓迫感,命懸一線的場面,還能做到面不改色,冷靜應對。
與之相比,安靜的,縮成一團,幾乎已經沒有存在感的兩個魔族妹子才是真的低調。至少妧思思和怡一,已經成功讓正道人士覺得她們掀不起大浪,從而可以華麗無視。
“蒼龍寶玉?又是什麽?”舒舉追問。
鴻淩子不答。
三大門派掌門臉色低沉。
滄嶺面色也不甚好看,終于忍不住站出來直視鴻淩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滄海事變’到底是什麽?”
鴻淩子眉頭微挑,唇角上揚,目帶譏諷,“所謂的‘滄海事變’,不過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替天行道的僞君子,豎起的一杆大旗。”
正道人士面色齊齊一變,尤其是當事人天易大師、太和真人,二人的臉色黑的滴水,卻古怪的毫不反駁。
此刻,三大門派掌門和其帶領的精英弟子狀态皆不怎麽好,一看就是已經經歷過苦戰,被困盛宴求生無門。
烏啼寺方丈派了空大師帶領三大門派弟子一探歸墟,三大門派的掌門卻親自帶着門下精英弟子遠赴三重關。沒有一個絕對嚴峻的理由,是怎麽都說不過去的。
眼見三位德高望重的掌門被鴻淩子奚落卻不反駁,舒舉的臉色陰沉的可怕,卻也知道此刻并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深深地剜了滄嶺一眼,拎着千尺的後領站到了舒行身後。
鴻淩子卻是無所畏懼,嘲諷技能全開,“怎麽?敢做卻不敢說?你們一個個不都自稱除魔衛道的名門正派嗎?一塊小小的蒼龍寶玉就能吓得你們如臨大敵,真不知若是魔尊君奈何當真從封印中出來了,三界會迎來怎樣的腥風血雨,你們又是怎樣的軟弱無能。”
“君奈何若是真的出來了會怎樣我不知,但你一定會死在他前頭。”舒行面色不善地看着鴻淩子,手中的劍出鞘三分,俨然一副‘再說無關緊要的廢話就剁了你’的表情。
鴻淩子一臉不屑,正欲開口再拉一波仇恨,卻被舒言毫不留情地打斷:“行了,你閉嘴吧。讓他們自己說。”
從始至終都一副明朝暗諷樣子的鴻淩子當真不說話了,只是拿着譏諷的目光蔑視着所有人。
見鴻淩子竟然當真如此聽他的話,滿座驚詫。天易大師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看向舒言的眼神萬般無奈:“原來是你。”
旁人聽不懂,舒言本人卻是猜到了,毫不避諱地點頭肯定:“是我。”
天易大師頓足長嘆,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麽,苦笑說:“我們一直以為是舒舉。”
太和真人冷哼一聲:“那老匹夫,狡猾的很。收養四個小輩在身邊,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就是防着我們暗下黑手。哼,也不想想,若是我們真的狠得下心,當年就斷不會叫他将那魔子帶回去!”
似是想的氣憤,太和真人還甩了下袖子,眼骨碌一轉,陡然醒悟:“早該想到的!難怪本真人只是随口提了句聯姻,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你和鴻淩子那孽障綁在了一起。莫不是,那時他就知道鴻淩子和碧嶺宮也有着千絲萬縷的幹系?”
經過這一提醒,天易大師也醒悟,哭笑不得:“到底都是一筆孽債啊!”
繞來繞去,又繞回了起點。
天門山老宗主究竟是護徒心切,還是心存愧疚,或者兩者皆有。以至于偌大的天門山,上下兩任宗主,弟子三萬之多,都将一人護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
天易大師悲天憐人一嘆,決定全盤托出,“蒼龍寶玉世間僅有一對,集齊便是歸墟門匙,分開,便需要強勁的仙神血脈才可開啓歸墟之門。當歸墟之門開啓之前,有人将這塊蒼龍寶玉托人帶給老衲時,老衲就知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也罷也罷,百年了,當年犯下的過錯,早該重見天日了。”
在一旁默不作聲許久的舒行接話說:“蒼龍寶玉并非法器,除了歸墟門匙之外,它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
天易大師點頭:“不錯。”
舒行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往下說:“它是信物,一對信物,碧嶺宮主和戰神九霄的定情信物。”
在場所有人,除了那些知情人士,所有人都仿佛被五雷轟頂,轟了個外焦裏嫩。
就連舒言也被雷不輕,呆了半響,他決定找別人的不痛快。于是,他輕而易舉地将被滄嶺扣住的手臂抽了回來,朝濃霧中喊了一聲:“把你這些小把戲撤了吧。莫非尊上現今連看好戲,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更新了,卡文卡的腦殼痛,抓耳撓腮恨不得撞牆,有什麽問題歡迎童鞋們指出啊,渣作者快傻了QAQ
感謝“蝶夢”童鞋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