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初翎沉溺在被親吻的粉紅泡泡裏,睡了一覺也沒緩過來。第二天趕着上火車,江初翎全程低着頭玩手機,光從車窗外照射進來,打在江初翎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斑駁陰影,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着,一刻也不想擡頭!

曲鳴昨天差點把他親窒息!

火車上鬧哄哄,跟進了菜市場似的。曲鳴捋了捋頭發,露出耳垂上挂回去的耳釘。拍攝電影期間,為了符合程渭州的形象,他很久沒帶了。

但如今……

曲鳴偏頭看看江初翎。

江初翎的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江初翎眼皮很薄,低垂着頭不理人的時候居然還有點慵懶。只是這雙眼對着他的時候總帶着光,瑩瑩亮亮的,說話底下那張紅唇抿了又抿,帶着濕潤的光澤,讓人很難不心動。

而如今的江初翎低着頭默不作聲,跟天天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的人判若兩人。明明是曲鳴親手畫的五官,可是總覺得江初翎本該如此。

……

畫展內,人潮擠擠。

江初翎捏着曲鳴的衣角,亦步亦趨:“哥,你不能走很快!你之前說我會被人販子拐走,一定要把我看好了!”

進展覽廳入口處檢票,所以人格外多。要不是曲鳴和江初翎身高拔群,怕是連路都看不見。有人橫沖直撞趕着往裏跑,江初翎被身側的人撞了撞,險些撲到曲鳴身上。

搖搖晃晃!猝不及防!

曲鳴眼神收縮,餘光看見,立馬伸出身側的手,一把抓住江初翎,護着他的肩頭。

“那說的是你小朋友那會。”曲鳴伸下手去拉他。江初翎手冰冰涼,就像握住塊冰碴子。或許是最近快要入秋了,穿的少,來的路上風鑽進衣服裏消耗了熱氣,凍得簌簌發抖。曲鳴的手掌比江初翎打了一小圈,就這麽十指相扣蹭了蹭。

“我不管。”江初翎眯着眼睛打趣,“你抓着我,壞人看見你,就不敢對我動手動腳了!”

江初翎今天穿了件襯衫,領子最上邊那粒扣子沒扣,大敞着,露出雪白瑩潤的肌膚。估計是吹了風受了寒,都凍得微微發紅。曲鳴看了好幾眼,無奈道:“拉好。手這麽涼。”

曲鳴擡着下巴揚揚扣子那。

哥哥在關心他!

江初翎甜甜露出個酒窩,用另一只手拉上:“哥哥手熱,我已經不冷了。但是我聽話,哥哥說什麽我都聽!”

……

兩人通過檢票口,進了展覽廳。

曲明一選擇的這個展覽廳比較大,呈圓球形。外邊的人都卡在檢票處,人多,等進去後疏散了,反倒有些空曠了。入口處的兩根柱子上挂着紅色橫幅,曲鳴擡頭就看見了──“草木年華”書畫展。

一開始展出的書畫作品都被條紅色警戒線攔着,不能走近了上手摸,只能遠遠觀摩,還有幾個保安在四處轉,時不時拿着對講機喊叫。一旦看見有誰有越線的舉動,立刻冷着臉跑過來阻止這一切!

可越往裏走,展出的作品越珍貴。

裏面的作品全挂在牆上,拿玻璃框裱着。泛黃的紙張,破舊的碑文,甚至還有不知道哪裏刨出來的古董上邊雕刻的字跡。全部被保存地好好的,每一幅作品的署名,都是個“曲”。

極其潦草,卻又是那麽像。

江初翎左顧右盼,伸長着脖頸。每到一幅畫前,他都像個品畫大師一樣,點着頭評頭論足:“這個好看!”

“嗯……這個也好看!”

“哇!好厲害!”

曲鳴眼見着江初翎對着他熠熠生輝的眼神,跑去看書畫作品了,還興奮地四處跑,當下一口氣沒喘上來,蹙着眉用力捏住他的手腕:“跑哪去?這會不怕有人拐賣你了?”

“嘶!疼!”江初翎啊了聲,無辜地眨眨眼。他看着四周散開的人群,較為空曠的大廳,撓頭問,“就這麽點人……”

曲鳴不鹹不淡地轉過頭去,松開他,語氣生硬,低沉着嗓音:“我也畫畫啊,還給你畫了臉呢。怎麽沒見你誇誇我?”

江初翎終于意識過來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有個屁。”曲鳴不露聲色,挑着眉裝沒事人,“想什麽呢,差不多得了。”

好吧,他承認,确實有點醋。

雖然江初翎誇的畫真的很好看。

“真的沒有嗎?”江初翎忽閃忽閃的眼裏藏着笑意!曲鳴絕對是吃醋了!“哥哥,你不要嘴硬。撒謊不是好習慣。”

“江初翎,嘴裏不會說就不要說。回去嘴給你堵上。”曲鳴被拆穿了也不怕,笑着摸摸嘴唇。同時他心底瘋狂冒出念想:以後一定要多多畫畫,讓江初翎看看他不輸人的水準啊!

“!”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江初翎秒慫,紅着臉轉頭,假裝他剛剛什麽都沒幹,順便随手指了指,“你看那個!你看!那個真好看!”

随手一指的方向……

挂着全展廳最大,也是最舊的一幅畫。

“看什麽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曲鳴笑着,上揚的眼尾卻在看見那幅畫的瞬間跨了下來。

笑容,消失。

幾米長的牆壁上只挂了那一張畫。

不是紙,不是墨,曲鳴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就像是羊皮紙上拿什麽刻畫上去的。而整幅畫只有一只眼睛。經過積年累月的歲月打磨,這幅畫四周邊角處早就破破爛爛,唯獨中間畫着畫的地方完好無損,而且筆跡清晰,一眼就看得出來。

畫很大,卻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放大版的眼睛。

标标準準的桃花眼,連每一根睫毛都清清楚楚地畫下來了。眼窩微微下揚,眼角挑起,整只眼睛半眯着,似笑非笑,眉目含春。因為放大了眼睛畫的,因此眼白和瞳孔也擴大了數倍。

黑漆漆的瞳孔裏……

作畫者藝術創作,居然以這樣的方式畫出了眼睛主人看見的世界──

那裏面。

漫天雪色為背景,瞳孔裏倒映着的,是一雙赭紅色的爪子,巨大又有勁道,蒼勁的爪子分散開來,異常鋒利,奪人眼球。

曲鳴站在原地,眼神緊緊盯着這幅畫。他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松了緊,緊了松,最後握成了拳,微微顫抖。

如今耳側其他參加展覽的人的說話聲似乎都消失了,只餘曲鳴自己心底的思考聲。

這只眼睛居然……和他畫在紙上的江初翎臉稿,一模一樣。而這只眼睛裏看見的那雙爪子,就出現在他的夢裏過,不止一次。

曲鳴回想起給江初翎畫臉的那天。

他明明想的是畫幾張踩自己性/癖的臉,供江初翎挑選。結果手和腦子都不受控制般畫下了另一張臉,就是如今這張嬌俏軟糯的,江初翎正在用的臉。可當時……他分明記得,自己并不怎麽心水這個臉。

當現實與夢境交相重疊……

一股寒意從後背冒上來。

曲鳴錯愕的心情再也止不住。那種震撼的,困惑的,迷茫的情緒迅速從心底某個地方湧現了出來。就好像他的情緒被封閉在心底的潘多拉魔盒裏,這幅畫是能解開魔盒的魔咒。只此一眼,一眼萬年。

曲鳴又像是獨自行走在月夜裏的人,皎潔的月光只照得到眼前的路,他卻偏偏拐彎進了條小巷子,漆黑黯淡。然後他伸腳,一不小心,踢翻了地上裝有苦汁的密封小罐頭。

小罐頭迅速碎了,他聞到了苦味。

這個世界……真的荒唐。

曲鳴想笑,卻笑不出來。眼眶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紅了,淚花兒轉在眼眶中。他很少哭,或者說,從來沒想過要哭。男子漢大丈夫,有啥好哭的?哭能解決什麽問題?

可是他卻感覺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發着顫。眼眶幹澀又濕潤,不稍片刻,一滴淚,淌了出來。

曲鳴既錯愕于自己內心并沒有哭的想法,又震撼于他身體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可是就在眨眼的瞬間,淚花越積越多。

曲鳴盡可能憋着眼前的水霧。淚眼惺忪的狀況下,他卻忽然看見,除了剛剛看見的那幅畫……

牆上挂着的那只眼睛旁邊,還龍飛鳳舞寫着兩個字:“吾愛。”

落款,曲。

他徒然地睜着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滑下來。他不知道這種奇妙的感覺從何而來。這時,臉上貼上一只微涼的手,光滑細膩,輕輕刮了刮:“哥哥,你為什麽哭了?”

“我!我以後不誇別人了!”

“哥哥好,哥哥最好!”

曲鳴忍不住閉了閉眼:“沒什麽,沙子吧。”

他看見了。和畫裏一模一樣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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