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曲鳴閉着眼,感覺到眼前黑了。

有人擋在他面前,遮住了光。

江初翎站在曲鳴身側,微涼的雙手輕輕貼着曲鳴的脖頸,慢慢湊了過去。兩個人挨得特別近,特別近,嘴唇和嘴唇間只隔了一根手指的間隙。

“哥哥。”江初翎垂下視線看着曲鳴的嘴唇,“不許不要我,我很喜歡你的。哥哥在我心裏是最好的人,誇別人都是一時的,但是誇你是一世!你再哭鼻子我就親你了!”

他故意吐氣,噴在曲鳴唇上。

江初翎從來沒有看見曲鳴哭過,從來都是他哭,曲鳴哄他。現在他也不知道曲鳴怎麽了,但是好像一看見曲鳴泛紅的眼眶,還有那種深深的憂郁感,他的心就被一根無形的線牽扯着,痛。

也許那根線,一頭拴着他的心,一頭連着曲鳴的心吧。

因為結契,曲鳴感受到了江初翎的心情。可是他喉嚨沙啞,陌生卻又強烈的情緒包裹着他,他蹙眉,十分艱難地滾了滾喉結,啞口無言。

“不許哭啦!我錯了!”江初翎瞪着眼睛,仔仔細細端詳着曲鳴。看見他壓根不理睬自己,立馬慌了!“你再哭我就……我就也哭!看誰哭得兇!”

他并不知道曲鳴真正哭的原因。只以為是剛剛那些無心的言語,真的擾亂了曲鳴的內心。

曲鳴笑不出來,心底确實被治愈了不少。正當他醞釀着開口時,臉上拂來的氣息越來越炙熱。眼前的光線也越來越暗。

他睜眼,恰好。

唇上又濕又熱。

江初翎主動湊上來,輕輕吻了吻。

曲鳴眼眶中的淚花被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瞪大的瞳孔,眼底藏着微微的震撼。

他和江初翎,有某種奇妙的聯系。

夢境也好,現實也好。

他是不是……忘了什麽?

江初翎呢,也是?

江初翎還是不會吻。

笨拙,毫無章法。

曲鳴輕輕蹭了蹭,咬着他的耳朵:“寶寶。旁邊這麽多人呢。”

有時候的江初翎看起來游刃有餘,但有時候的江初翎又單純地像只白紙。哪怕是異性情侶在人堆裏接吻都會害臊,更別說同性情侶。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在江初翎單純的世界裏是那麽正常,那麽值得炫耀?

曲鳴心中潮熱。

事實上周圍的人都沒怎麽注意到江初翎和曲鳴。江初翎勾着曲鳴的脖子,兩個人看起來是湊近了講悄悄話。在這種地方參觀的人大多将目光聚焦在書畫作品上。

可是江初翎聽完,信了,肉眼可見地,臉蛋上紅彤彤。不過他沒有松手,舔舔嘴唇:“你答應我不許哭。不哭我就撒手。不然你就等着我把你……把你……把你親紅親腫!讓讓讓大家都都看看!”

江初翎黔驢技窮,只記得每回他哭,曲鳴都說一些讓人羞羞的話!他只能有模有樣學着,用同樣的句子回怼曲鳴:“你答應我!快點快點快點。”

曲鳴早就沒淚水了,聽完更是啞然失笑:“小結巴,一點氣勢都沒有。”

“不管,不許哭。你說,不哭了!”

“嗯,不哭了。”

江初翎遲疑:“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會在你身上撒尿圈地盤的那種。”曲鳴邪笑,順勢摟着江初翎的腰拍了拍,“不會哭了。你這麽不相信我啊?我什麽時候這麽脆弱了?都說了是沙子,沒這回事。”

江初翎腰癢,瞬間嗓音軟了:“不行。不能撒尿。髒。”

臉更紅了。

“不尿在你身上幹淨的地方。尿……裏面。”曲鳴低笑,湊着他耳朵,聲音特別特別小。

“!”江初翎聽到了,撒手後退,掙脫了曲鳴,倏然睜大眼睛,“你流氓!那裏怎麽,怎麽……!”

“不逗你玩了。”曲鳴笑了聲,咳了咳,收斂了嬉戲玩鬧的臉色。問出從剛剛開始就想問的一件事,“江初翎,還記得……你醒來時候想找的那口枯井,什麽樣嗎?還有關于枯井的其他,你記得多少?”

結合之前的夢境。

如今的種種。

曲鳴總覺得,這些事情都詭異地指向同一件事:他夢到的那些不知道是記憶還是幻覺的內容,都和江初翎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想想……”江初翎拉着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回憶道,“嗯……我就記得我順着直覺走到了Slide Bar,但是潛意識裏那就該是枯井?其實不記得什麽了,甚至不知道井長什麽樣。嗯……就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的大腦告訴我……那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等我?”

江初翎沉思,補了句:“我醒來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但卻覺得那裏能讓我知道一切?好奇怪呀。”

江初翎沒有騙人。而且似乎比他能夢到能知道的還要少……曲鳴感覺得到他的心聲。

江初翎已經很認真地回答着,知無不言。

江初翎問:“怎麽忽然問這個?”

“沒什麽。再逛一會哥哥帶你去吃自助餐。”曲鳴四下看,努力尋找其他藏有蛛絲馬跡的書畫作品。直覺告訴他……這兒有線索的,或許不止剛剛那一幅。

曲明一和曲明二應該也知道些什麽。

只是不說。

曲鳴幽幽嘆了口氣。

很快,曲鳴的第六感被認證了。

在接近出口處的展廳牆壁角落裏,最不起眼的地方,挂着一幅水墨畫。這回的筆墨紙張,都和《百草産後護理》扉頁那兒的畫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百草産後護理》,應該就是……這位曲的真跡了。

那畫也裱着玻璃框。

背景依舊是漫天雪色,只是遠處還有連綿起伏的山脈,隐隐約約,藏在雲間。而畫面正中間的一棵松樹下,盤踞着條……似人非人的東西,應該說是龍身人面的怪物。

粗長的下半身覆着赤紅色的鱗片,爪子……一如先前夢到的看到的一樣,就是那雙赭紅色。作畫者似乎并不想認認真真畫他的臉,到臉部,只能依稀看出張人臉,有鼻子有嘴有耳朵,但是寥寥三兩筆,壓根沒仔細畫。只是他的嘴裏噴射出炙熱的火光。

落款還是,曲。

這張畫邊上還裱着另一張畫。

另一張畫沒有落款,但是看下筆飄虛,落款字跡又濃重,整張圖的筆墨暈染了開來,就像是小孩子拿着大人的畫筆随心所欲勾畫了幾筆。

那畫的,和剛剛那張,是同一個場景。

只是沒畫爪子,構圖也不精致。

倒像條卷着尾巴的蛇了!

配字有兩個字。特別潦草,換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該認得出來。可是曲鳴對着那兩筆叉叉一樣随心畫的線條,讀懂了。

作畫者寫的是──燭龍。

這張沒有落款,不是曲。

曲鳴:“……”

難言的情緒突然從曲鳴心底湧了上來,像蔓草,迅速攀爬滿他的整個身軀。

這個角落裏幾乎沒有游客,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兩張畫。江初翎盯着站在原地僵住了的曲鳴,小心翼翼地碰手:“這個……好看嗎?我也可以畫出來!”

曲鳴一時難言。

他就是感覺,這畫……

很奇特。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還有這個學人家曲畫的構圖,卻沒畫爪子,也太粗心了吧!哪家熊孩子啊,這麽可愛?

正當此時,江初翎的肚子咕嚕嚕。

江初翎羞羞,摸了摸肚子:“!”

【靠!!!!】

“……”曲鳴終于回過神來了,轉身笑道,“不會吧小胖豬,這就餓了?我看你是饞。”

江初翎低着頭,小小聲:“饞了會肚子叫嗎,這就是餓呀!”

曲鳴失笑。

畫展他們也逛得差不多了,該看的該仔細看的全部看遍了,也确實該出去吃飯了。只是曲鳴想不明白,曲明二說答案都在畫裏,他所有的困惑都藏在畫裏?

那這些畫是什麽意思?

曲鳴來不及思考,只能先掏出手機,對着這兩幅畫拍了拍。曲鳴抿了抿唇,低頭思考了會,給相冊命名:丢失的記憶?他想,存下來有空再慢慢研究吧!

出了展廳。

迎面碰上了曲明一。

他似乎在這裏恭候多時了。

曲明一今天穿着正裝,滿臉的褶皺卻似乎比上次給曲鳴算命時還要深。他看起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牙齒光溜溜的,口腔那一圈兒憋了下去。整個人都很憔悴。而且……

他的身體明顯佝偻地愈發嚴重。

整個人好像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可是他倆上回見,分明,才過去了沒多久。

如今。曲明一看起來有氣無力地窩在輪椅裏,說話都慢慢悠悠的:“好……好久不見。”

上回,他還能拄着拐杖走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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