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章節
利,在最後一抹丹氣過在他身上之後,她的眼睛便好了,但奇怪的是他卻沒有馬上瞎去。
他的眼睛仍能很清楚的看見她,看着她欣喜的模樣,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衣服之下閃着光,他将那一直佩戴在頸間的碎石拿出,那石頭的光正漫漫湧進他的身體之中,難道這石頭能治這丹?
很快,這個猜想被打破,他的眼睛變得模糊,他明白他該離開了。
他離開了,沒有與她告別。
起初她還十分高興,覺得這個麻煩自己走了挺好,但飯沒人做了,衣服也沒人洗了,她漸漸念起他的好來。
她想出去散散心,但路線卻一直往京都走,她知道他沒有地方可去,他會回寺。
他的腳程極慢,沒過幾日她便追上了他,此時他已經是個半瞎子了,不知從哪兒撿了個木棍握在手中,一下一下的在地上戳着往前走。
一向愛幹淨的他,僧袍上沾滿了泥土與草屑,一只腳還駁着想來因為這眼睛吃了不少苦,但他的臉上卻還挂着淡淡的笑意,讓本來想看他笑話的她也不忍心了。
她小心的跟着他不讓他發現。
他要過河,她便趕在他面前替他打點船家,他要越山,她便買通村夫與他同路,他的僧衣鞋襪破了她便為他買來,一路上他覺得世上善心人良多,卻不知都是她在為他開路。
她一邊跟着他一邊伺機尋求練出解藥為他解丹,她将她那三年所制的藥丹盡數賣了只為換取一條鎖魂繩。
她一路跟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完全失明,山野的小孩笑話他罵他瞎眼和尚,路邊的石頭欺負他将他絆倒,他卻絲毫也不生氣,總是笑着。
她想他一定是天下第一號大傻蛋。
她替他教訓小孩,她在絆倒他的石頭上狠狠踩了幾腳,越是跟着他她的心就越是柔軟,她越來越害怕失去他,或許最開始的那個決定便是錯的。
她下定決心一定要為他解丹!
她跟着他一路将他護送回了護彌寺,她想他這個蠢禿驢一定不知道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跟着他。
其實她想錯了,他知道她跟着他,從他半瞎的時候就知道了,身後的樹旁總會出現一抹紫影,他餓了總有人送來吃食,他的眼睛看不見了,鼻子卻越發靈了,她身上的藥草香,她走路的聲音,她的一切他都刻在腦海中。
他知道她一直在他的周圍,在寺中時,他偏愛到那偏院中做課不是因為那裏偏僻也不是因為那顆老樹,是因為那裏偶爾能聞到她的香氣,他想要見她卻又無法再見到她,他思念她。
清蠻抱着已經死去的妙徳,她的臉貼着他的頭頂,才冒出的短短的幾乎看不見的發戳着她的臉頰,讓她想起了那個清晨,他背着她狂奔在山間的那個清晨。
“禿驢,你不要死好不好?”她的眼淚滴落在妙徳逐漸變得蒼白的臉頰之上,無人再為她抹淚了,是她親手将他殺死。
他的袖間露出半截黃紙來,她将那黃紙抽出,上面寫着:
呈罪書
諸天神佛在上,罪人妙徳自願請罪。
一罪:妄動凡心,犯了情戒。
二罪:妄動妄念,犯了貪戒。
三罪:妄動欲念,犯了色戒。
妙徳自知修為淺薄,連犯多戒此生已是與佛法無緣,不敢再以佛家弟子自稱,也不敢為自身求情,但此生心系與她已無法自拔,望佛祖慈悲,寬恕于她,她這一生頗多坎坷,所犯罪責衆多,望佛祖不要将此罪怪與她身,妙徳願為她受罰,若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妙徳也願為她前往,替她洗淨罪孽,只盼她這一世下一世,世世安好,就算永墜黑暗妙徳也心甘情願,惟願佛祖成全。
罪人妙徳呈上。
第 36 章
珠身破碎,再睜眼蕭晴與元一已回到了山洞之中,他們的手緊緊牽在一起,看向對方時恍若隔世。
清蠻仍抱着已死去的妙徳不肯松手,那樣傻的傻子死在了她的懷中,讓她如何放手?
她算計了他,而這傻子卻到死都還為她着想,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所有對她好的人都是在利用她,只有他到死都還在奢求佛祖庇護她,自願承受她的罪孽,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
流水從眼中溢出,滴落在妙徳逐漸冰涼的身體上,他的眼睛緊閉着,再也無法注視她。
她多想他的手再撫上她的臉頰,她多想他再在她的耳邊誦經,她一定不會再嫌他煩了。
清蠻的雙眼失了神采,她從未如現在這般傷心過就像是有人一下一下的抓着她的心髒,她疼啊,比絕情丹毒發還疼。
洞中的藥人陸續醒來。
“這是哪裏?”
“我們為何在這裏?”洞中一時變得嘈雜。
蕭晴與元一握緊手中的兵器,防備着清蠻,清蠻的注意力卻始終沒落在他們的身上。
人們陸續走出山洞,路過清蠻時,有人叫住她“姑娘,姑娘”
清蠻擡眼,滿目悲傷“滾開!”她怒吼着發洩着情緒。
那人縮回手,随着身旁的男人走了。
清蠻抱着妙徳,不許他人靠近,白天與黑夜交替,妙徳身上已有些發臭。
洞中的人沒有出聲,如幕的雨水順着洞沿落在地上,嘀嗒嘀嗒。
樹葉被雨水沖刷,細長的草葉随着雨珠低下頭,雨滴落在了泥土裏。
在這一片嘈雜的雨聲中,幾天未進食的清蠻站了起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腳步虛浮。
山風吹着雨線四處亂飛,打濕了她的長發,深夜的山林裏大雨沖刷着一切,她站在雨幕之中握住念珠往山洞中望去,妙徳靜靜的躺在那裏。
來時她跟着他,去時卻不能帶他一起離去,他屬于這片廟宇,她應該成全他。
再見了我的心上人。
第二日一早,一直守在山洞外的蕭晴和元一将妙徳送回了寺廟之中,無人詢問他為何而亡,主持的手輕輕放在妙徳的身上,為他超度,妙徳這短短的一生,都在為他人超度,到了死後總算有人為他誦經了。
案上的香爐中尚有還未燃盡的禪香,年輕的和尚卻不能再醒來。
雨已經停了,烈日炙烤着大地,妙徳躺在木頭堆砌的木排之上,方丈将火把扔在了他的身上,烈焰将他圍住,油脂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合着僧人的誦經聲飄揚在灼人的日光之中。
彌生跪在地上,小聲的啜泣着,他的面前放着一個火盆,一封信被他投入了火中,或許佛祖能聽到吧?
待火光燃盡,妙徳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間,除了一捧灰土什麽也沒留下。
蕭晴手中握着妙徳戴在頸間的那塊石頭,心情複雜,幾日前還與她說話,将經書送給她的僧人現在就這樣化在了火焰之中。
一只手将她的手牽住,蕭晴擡頭,元一正低頭看向她。
自在那山洞中中了那妖女的招後,他與她在那虛拟的世界中度過了既短暫又漫長的一生,那種感覺十分奇妙,以至于出了幻境後,她仍時常想起他,想起他們在那片綠地中的點點滴滴,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變化。
送完妙徳最後一程,她也該去完成她的事情了。
她回京都領了賞金,又去聞家莊将蕭邵勤接回,意外的是紅靈和黃珏卻沒有在他的身旁,聽說是邱氏的那個小山莊發生了變故,在她到來之前不久紅靈帶着黃珏離去了。
她自是不太理會紅靈的,她分不清她是敵是友,自遇見她之後,邵勤就有了頭疼的毛病,她随跟着邵勤卻實在難以辨別她的用心。
箭在弦上,耽擱不得了,她即日起程,族中老小正等着她,盼着她将希望帶回。
聞敏依依不舍的與蕭邵勤話別,她想要跟着他們一同離開,被蕭邵勤嚴詞拒絕了。
元一随兩姐弟騎馬離開了聞家莊。
也不知那賀蘭狗皇帝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一路之上,多人圍追堵截,元一一路護送着他們來到了風雪嶺外的小鎮上。
這處小鎮十分貧瘠,因靠着風雪嶺,常年寒冷,皮毛成了居民的常備之物。
寒冷使得農作物生長緩慢,是以這片地方的人煙稀少,這處小鎮乃是風雪嶺外幾十裏內唯一的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們在小鎮下歇腳,風雪嶺是朝氏族人最後的安樂地,族中規定是萬不能帶外族人上去的,蕭晴思考着如何與元一解釋。
整個鎮上飄着雪花,白雪薄薄的蓋在街道之上,蕭晴與元一牽着手走在夜色小鎮中。
天氣寒冷,為了驅散寒氣蕭晴買來小販自釀的酒水一連喝了好幾口後遞給元一。
酒水渾濁不似宮中貢酒般清澈,入口也不甘甜,苦澀的很,元一飲了一口,皺起了眉。
蕭晴的手撫上他的眉間,将那褶皺按平。
她的手有些冰冷,涼涼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