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僞裝者

審判官A4498在提問完畢之後就再沒有了聲音,懸在空間正中的沙漏上層正在一點點降低,程陌的思緒飛快轉動起來。

劉惠曾經說過,進入游戲之後,每個人的相貌都會發生改變,以防止游戲之外現實世界中的他人尋仇。這樣簡單的外貌僞裝應該就是審判官第一次提到的“系統允許的僞裝”,但并不會是他之後所說的那個“特殊僞裝”。

從“特殊僞裝”這一條上程陌并不能推理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對這個游戲的了解太少了,現在只能從之前其他人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個大概。

但是,審判官還給了一個重要提示——“該玩家直接導致了另一名玩家的死亡”。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四個人分別是秦楚河、鄒箐箐、果果以及徐清。如果将倩倩的永眠狀态歸于死亡的話,那麽死去的五個人便是賀凱、倩倩(永眠)、魏國強、茜茜以及劉惠。

先從這五個人的死因開始分析。

賀凱死于那個從他喉嚨裏爬出來的嬰兒。在這一環節,大家的一舉一動都無處遁形,沒有人對他的餐具動過手腳,這說明賀凱的死亡是系統判定的結果,與他人無關。

倩倩的永眠狀态确實是茜茜一手造成的,茜茜本人也親口承認了這一點。但茜茜已經死在了第五關,所以這裏的剩下四人與這件事并沒有瓜葛。

魏國強的死因比較離奇。他們趕到屋外主樹那裏的時候,魏國強已經成為斧下的一灘肉塊了,在此之前他們并沒有聽到任何掙紮或者呼救聲。這一關卡裏最為詭異的是那把無人卻兀自斬下的斧子,與他同組的徐清當時明顯已經被吓懵了。這個隊伍裏徐清年紀最大,幾乎可以算上出門要被年輕人讓座的一類人群,而魏國強是一個正值壯年的壯漢。客觀來看,就算徐清想要對魏國強做什麽手腳,也絕不可能在力量與魏國強相差如此懸殊的情況下,讓魏國強連一句呼救都沒有說出口就死于非命。

茜茜死于那個非正常砍樹造成的标記。與她同組的鄒箐箐看似嫌疑最大,但在這個關卡中鄒箐箐也同樣被打上了這樣的标記。先不說按照她一貫謹慎的性格會不會做出這樣高風險的事情,假設她真的有意為之,在最後所有人都沖入地道的時候也一定會搶在其他人的前面,以最大程度确保自己不會承傷。但事實卻是她和茜茜是最後兩個進入地道的。

唯一死因不夠明确的是劉惠。如果說魏國強死時其他人都看見了那把兀自斬動的斧頭的話,劉惠的死因就全靠果果的敘述了。他和秦楚河只看見了劉惠的屍體,而她死亡的原因卻全是從果果一個人口中得來的。之前那麽讨厭劉惠的果果,在看到劉惠屍體的一剎那為什麽會表現得那麽悲傷?是真實的情感流露,還是欲蓋彌彰的遮掩?

這四個人中,嫌疑最大的居然是這個看上去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徐清和果果的表現都有些異常,然而在這裏程陌注定只能二選一。他猶豫了一下,在沙漏即将漏完之前開口道:

“我選果果。”

空氣安靜了幾秒。

“很遺憾,你答錯了。”審判官A4498冰冷的聲音從揚聲器內傳來,這一刻,仿佛整個空間的氣溫都因他這句話而驟降了十度,“啓動第21460號審判室懲罰程序,‘降雪’。”

幾股透徹心底的寒氣從空間四周竄了進來,與此同時純白空間的頂端突然開始落下冰冷的雪花,讓程陌幾乎在瞬間就感受到了一股幾乎将血液都凍結住的寒意。他打着冷戰地想,原來這一關的懲罰是要将他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裏活活凍死。

突然,一道淡色銀光從他額頭浮了上來,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系統提示,玩家【李華】擁有一次豁免權,請問是否使用該權利,或者将該權利移交他人?”

這時候不用豁免權的人是傻子嗎?程陌吸了口氣,咬牙道:“使用豁免權。”

“【豁免權】使用成功,抵消一次死亡操作,玩家【李華】游戲繼續。”

冷氣和雪花像是被按了快進鍵一樣飛速地湧進了屋子,可程陌卻并不覺得寒冷了。那縷銀光像是在他身體周圍罩上了一層防護層,讓他在層層冰雪遮蓋下也能保持暖氣并且順暢地呼吸。

待風雪灌滿整個空間之後,審判官A4498的聲音最後一次響了起來:

“死亡程序‘降雪’執行完畢,審判室21460解體。”

白色空間消失了,程陌看見了站在空間之外的其餘四人。

“好慢啊。”鄒箐箐抱着雙臂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出來了?”秦楚河卻一點兒也不急躁地,走過來拂掉他肩頭的一點落雪,“你用了豁免權對吧?”

“恩?你怎麽知道?”程陌詫異道。

“因為這一關的設定是,如果其餘四人猜出僞裝者,那麽僞裝者死,否則猜錯的人死。”徐清道,“而我們五個人一個都沒死,可想而知只有一人猜錯,并且猜錯的那人使用了豁免權。”

“為什麽我不知道這個設定?”程陌驚訝地看着他,他清楚地肯定審判官A4498并沒有告訴他這一條件。

“只有僞裝者本人才能聽到這個設定,畢竟他什麽事都不用做,只需要靜靜等着就好了。”秦楚河冷冷地看着徐清,“我說得對吧,高階玩家?”

徐清默不作聲地看着秦楚河,忽然揚起嘴角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邪氣十足,完全不像個年邁的老者。

徐清擡起手,“啪”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高階道具【僞裝】——解除。”

一道紅色光芒籠罩了他,紅光散去後,一個無比陰柔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知道高階道具存在的玩家在這游戲裏都少之又少……”煥然一新的“徐清”并無絲毫被戳破身份的慌張,反倒饒有興趣地打量着秦楚河,“你在游戲裏的總時長達到了多少?”

秦楚河扭過頭,并沒有接他話的意思,幹脆而直接地把徐清當做了空氣。

“我怎麽沒聽過這游戲有高階道具這一說?副本裏獲得的不都叫做普通道具麽?”鄒箐箐皺眉問道,顯然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她的理解範圍。

“高階道具區別于游戲內隐藏的普通道具,可由玩家攜帶進入不同副本。副本內的普通道具僅限副本內使用,并且多數會在一次使用後失效。但是高階道具與玩家綁定,使用次數大于等于一,可在不同副本內多次使用。”果果冷着臉答道,“每次通關副本,除了獲得相應積分之外,系統還會隐性判定玩家的成就值。成就值達到一定程度才會對玩家顯性可見,同時解鎖‘神秘商店’功能。”

“‘神秘商店’使用成就值作為交易貨幣,而高階道具只會從這裏流出。由于‘神秘商店’需要累積非常高的成就值才可解鎖,所以擁有高階道具的玩家在游戲裏少之又少,這一類人被統稱為‘高階玩家’。”

“知道得這麽詳細……你果然也不是個簡單的小女孩。”徐清看了果果一眼,眯起眼笑道,“既然除了這個使用豁免權的小哥,你們三個都猜到我是隐藏的兇手,我能問一下我是哪裏露了餡兒麽?”

“我是純蒙的。”鄒箐箐搖了搖頭。剛剛接收的信息量于她而言顯然有些大,她看上去并不太想參與這個話題。

“對我來說很簡單。”果果聳了聳肩,雖然面色發白,但表情看上去依舊很冷靜,“嫌疑最大的是你和我,而我知道自己不是兇手。”

“那麽你呢?”徐清看向抱臂站在一邊的秦楚河,“我有刻意回避跟你的交集,我們兩個的交流次數在理論上已經無限接近于最小,你是怎麽發現的?”

這也是程陌想要知道的問題,他看着秦楚河,有些好奇秦楚河到底是怎麽發現。

秦楚河起初仍舊無心回答的樣子,但眼神瞥到程陌之後忽然松動了一下,而後沉聲道:

“最開始是你的形象。我們都知道在副本中雖然可以設定不同的形象,但玩家的身體素質也會受到這些形象的限制。如果說設定成小孩可以獲得較小體型,在一些場景下比較适宜逃生的話,那麽把形象設定成老人只能獲得相對緩慢的移動速度和處于劣勢的力量。我實在想不到會有什麽玩家在副本裏把自己的形象設定成老人,除非他有意為之。”

“魏國強死得很蹊跷。雖說我們都看到了那把自己在動的斧子,但就算真的是那把動起來的斧子砍死了魏國強,也不至于讓他那麽大一個活人,在這樣的過程裏連一句呼救都沒發出來就死了。但事實上我們在屋裏什麽都沒聽到。”秦楚河條理清晰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一直在他旁邊的你有問題,比如說在殺他之前扼制住了他的喊叫。”

“在正常情況下,老者形象的你在面對魏國強絕無勝算,想讓上述猜想成立的唯一條件就是——你的形象其實是個‘僞裝’。”

“跳進小木屋地下室的時候,我看着你落地。”秦楚河不疾不徐,“你使用的老人形象偏高瘦,照理說這樣身高和體型的老人,是不會有那麽沉重的落地的。但你不是,你的落地非常沉重。”

“我又緊接着扶了你一下,确認你真的比相同體型的老人重很多,衣服下面的肌肉有力量感,并不是我們肉眼看到的那種幹癟的感覺。”

“于是我想到了那個高階道具。在高階道具‘僞裝’中,使用者可以在獲得外貌僞裝的前提下保持原先的身體機能不變。也就是說,老人身體的你,可以不受這個形象的限制,維持自己各項身體條件。”

“加上這個前提條件的話,之前的所有假設就都能說得通了。”秦楚河轉向程陌,放緩了聲音,“你不知道高階道具的事情,沒猜出來不能怪你。”

“原來你那時候扶我是因為這個啊。大意了。”徐清哈哈大笑起來,卻并沒有多少可惜的意味,“魏國強那種人不該死麽?心思狹隘頭腦簡單,随便說兩句就能讓他自己送死。”

“你跟他說了什麽?”果果皺眉道。

“我告訴他,主樹見血認主。只要第幾滴血到樹幹上,蜂房墜落,裏面的屍蜂任他差遣。他就信了,樂颠颠地用那把斧子劃破了胳膊。哪知道斧子一見血就自己動了起來,直接給他了一刀。”徐清嘲諷地笑着,“我只不過在他被砍第一刀的時候捂住了他的嘴,除此之外,何錯之有?倒是魏國強自己,如果不是想弄死你們,他會聽我的話麽?”

“你怎麽知道那裏見血會出事?”程陌問。

“以前遇到過類似的副本,不過這一次我猜的。”徐清惡意地微笑着,幽黑的瞳孔深不見底,“猜錯對我來說也沒什麽損失。”

“行了,既然大家的身份都暴露得差不多了……”徐清揚起嘴角,不知為何突然給人一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我們就互相攤一下牌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年底太忙了這期就沒有申榜,一周萬五的更新對我來說還是比較緊張。

下一周更新會比較佛系,想看更新的寶寶們可以佛系一點啦。

這個副本預計會在近期完結。

評論比較多沒辦法一一回複過來,但是我都會看。

希望大家冬天注意保暖。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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