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章節

?不知道對方不知道的事,才是萬無一失。雲绮用精神勝利法扳回一局,帶着璎珞随太後近侍走了。

大雪·上

即便是養條中意的貓狗,死在不知道的地方都會覺得可惜。軍師與世家閨秀初見的時候,她就已料想到今日。

“你是公子身邊的軍師?”她問那人,“為何不丢下我們自己走呢。能以計謀奪人性命的秦軍師,竟也有心軟的時候。”

年輕女子笑話她道:“姑娘是世家閨秀,連我都能明白的,你能看不出來個所以然才怪。一事歸一事。若我動了你們這幾位閨秀,楚姓士族哪還願給分出去多年、姓氏都改了避嫌的晉家借勢?折騰你與旁邊那個小丫頭有什麽意思,既然世家同氣連枝、樹大根深動不得,又何必糟蹋你們結仇呢。”

一旁那“小丫頭”不是旁人,正是扮作侍女的譚泠寒。

譚大小姐難得與人鬧脾氣,對秦雨柔道:“你現在清高自傲,以後想下手就晚了。”

未出閣時的太後被譚泠寒的莽撞吓了一跳,卻見那秦姑娘忍不住笑意,擡手想要捂嘴。她擡到一半,又愣是将笑意憋了回去。

“究竟是在何處聽說過我的名號,”秦雨柔順勢将手移到臉頰一側拭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菩薩呢,哈哈。你有這膽子,估計這身侍女衣裳都是現找的,究竟是在哪裏見過我?你再不說,我還笑話你。”

譚君說的沒錯。若不是秦雨柔有些事不屑做、不願做,說不定……

近侍俯身,低聲道:“太後娘娘,人帶到了。”

太後睜開眼,一擡手便只剩個悶葫蘆似的宮人侍候,與雲绮面面相觑。

半晌,她才道:“你倒是膽大。也對,敢同衛瑜有牽扯的,怎麽會是個貓兒膽的嬌弱女子。”

雲绮可不敢接這話,心跳如鼓地在桌前候着,等太後說下一句。

太後果然沒放過她:“雲管事若是覺着衛公子能護你周全,還是趁早斷了關系為好。他也不真是個普通宗室子弟,過繼為養子也只是權宜之計。無論權還是勢,都只是旁人壓他,斷無他壓着金枝玉葉、朝廷棟梁的理。”

無論當年出過什麽事,這位養尊處優的太後說的都是實情,只是任誰都不會覺得讨喜。以權勢相迫、言語相逼,若換做長公主與月影,怕是已拂袖而去了。可是……

“民女自然知道。衛先生對都城而言無權無勢,”雲绮對太後道,“故而這些年,我與他的事一直沒拿到明面上。民女早年遇人不淑,自誓不嫁後才自梳發髻。與衛先生初識之時,也沒想到今日會——”

太後被熏香嗆得咳了一聲,心浮氣躁地揮着團扇:“雲管事既然知道,就更不該走到這一步。換了誰都會斥責你品行不端。鄉裏中無子的寡婦,都能被亡夫的同宗以不貞之名沉塘,只為把她夫君留下的那點田地、銅錢悉數奪走。”

半晌,她又補上了一句:“你與衛瑜在一起,不過是在對方衣擺上抹污泥。早晚相看兩厭的孽緣,斬斷了說不定還能活命。”

“民女自然知道這些。民女總有一天會歸鄉,”雲绮輕聲回道,“也未曾想過與人喜結連理。當年自誓不嫁,也有自知絕非知情知趣、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窈窕淑女,不是能為人暖心暖胃的細致人。比起那些虛無的東西,總歸是手裏的銀錢、差事更牢靠些。我與衛先生在一起時,便沒有逼迫他建功立業的心思。他……”

“衛先生提起其母,想起的不是自己失去的宗室之位。見到月影時,都沒能認出與母親相似的臉。”

雲绮說到此處,太後的臉色都變了:“雲管事說這些話,真當有人能看你知情知趣,便饒你一命了?”

見太後動怒,雲绮反倒安心不少:“怎麽會呢,太後娘娘。”

太後氣得直接道:“就算你是衛瑜與端柔的人,就真當我不敢拿你怎麽樣了?”

雲绮哪能不知道太後動了真火,躬身道:“民女哪有那個面子,只是為太後娘娘肯為衛先生着想所觸動,又因見識淺薄才失了儀态。衛先生,他确實記不清母親的樣貌,卻記得母親的言行身教。”

她見對方火氣像是下去了,又接着道:“孩童長大後,大多只記得此年父母的樣貌。可若是分離得早,便只記得撫在頭上的手、曾說過的只言片語。或許等哪日,衛先生能離開安陽縣或新都。我也能帶他歸鄉,看看他母親住過的地方。即便有緣無分,得償所願、真心相待後,只要未成仇家,便不算孽緣。”

太後神色晦暗不明,盯着雲绮看了一眼,便攆她走了。

那扇房門關上前,雲绮聽着太後對自己說道:“這些話你不必再提,也無需向旁人說起。”

她猜對了。

在明面上,讓衛瑜離開果然行不通啊。

門外的院落裏寒風刺骨,璎珞已經凍得腳都麻了。小丫頭看見雲绮自屋內出來,登時喜出望外地向她跑來。

璎珞拉着雲绮的手走遠,才問她:“绮娘,太後娘娘與你說什麽了,怎麽臉上是這幅怪怪模怪樣的神色?”

雲绮噓了璎珞一聲,道:“你說什麽呢,我才沒有。許是想月影了?”

她們回竹間小徑的時候,只覺得天色與往日不同,要更陰冷、濕氣重一些。

璎珞催促道:“這有什可看的?變天也是常有的事,想來是又要下場大雪,化雪後更冷而已。又不是住土屋茅屋的,屋內又有小火爐、又有暖手的物件,绮娘只管回去喝姜湯驅寒便是了。”

雲绮望着天,突然問她:“璎珞,黛黛夫人能借我張雲屏山一帶的輿圖麽?”

璎珞愣了一下,達到:“怎麽不行了,那東西行商都能買到。”

“那就好。如果有懂天象的老人家,過幾日也接我們一用。”

說完這些,雲绮望向灰白的天空。要下大雪了,雲屏山之中……若是因地勢高,有些作物也就長成得晚。加上冬日的冷意因這雪提前些日子,總會有人出山買些東西過冬。

與他們先說些話,總比上來便舞刀弄槍要好些。

大雪·中

雲屏山雖險峻,卻不能将寒風悉數擋在山外。這幾天雪非但未停,反倒越下越大。屋外的雪昨日剛掃去,今日一起來就又足有三寸厚了。

“這座山我聽人說過,”江月影看着輿圖,“若說窩藏賊匪,能用的田畝都養不活數十人。在後世,雲屏山算是個有名的景點,外號險山盆景。前朝戰亂時,入山的樂工舞姬也僅有區區十數人,只那位名噪一時的舞者活下來了。與其說是名噪一時的舞者,不如說是流傳千古吧。她還挺出名的。”

“吳夫人?她是前朝将軍的紅顏知己,”雲绮這才回想起與雲屏山的那位,“但留在史冊,不僅是因她是一舞動四方、能在将軍身旁持刀劍的美人。吳夫人中年時便已國破家忙,将軍也已戰死。她洗去鉛華隐居在安陽縣一家道觀旁,彼時梳着頭一窩絲,已與貌美些的民婦別無二致。吳夫人來安陽縣早些,年輕時便已帶人入山躲過賊寇,這些人便是最早的雲屏山民了。”

江月影愁眉苦臉地問她:“後世只知道她姓吳,連姓名都無人知曉。姓吳的婦人多了,只說吳夫人,誰知道說的是哪個那将軍好歹能查到名字呢。”

雲绮也沒辦法:“這我能怎麽辦呢。除非遇着當年的舊人,誰都沒法子。不過能做到最好的舞者,或許會有惜才之心,柴樂師說不定真能說上話。”

她又想起另一樁事,問江月影:“你之前說,雲屏山的外號是險山盆景?只說這名字這就有些耳熟了,雲屏山景點到現代才真正開放,算是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地方。”畢竟營銷了那麽多次,景點都沒能火起來。

江月影木着臉說:“我歷史沒學到這裏,要說地理……還能幫着畫個氣旋什麽的,歷史上除了幾十年前那次,入山成功的就只剩下一次。誰知道是不是衛瑜呢。”

恰這時,璎珞在屋外哐哐敲門:“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讓我進去暖暖,一會兒還要出去碰運氣呢!”

她們兩個該說的都說過了,自然不能真把璎珞關在屋外受凍。雲绮二話不說便下去開門,江月影則在小火爐旁貓着熱姜湯。

“可有商讨出什麽?”璎珞拍落頭發上的碎雪,“我腳都凍麻了,不過底子好倒不會有什麽事。看雪見鳥雀覓食固然有趣,可你們把我支開就有些白費工夫了。這些事,黛黛夫人随口說給我聽的,都比你們能猜着的多。”

兩個現代人知道,有些東西不能明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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