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章節
方挖的雪,絕不會真在梅花、松針上一點點取雪,但也足夠認真了。
此地的幾位都算是長公主的紅人。這些人有心就足夠恭謹,哪裏至于真像伺候長公主似的伺候着他們。
等雲绮再回到車轎旁,江月影已拔開瓷瓶的塞子,将那自制潔面水往臉上塗抹了。
雲绮怕她被風吹得皴臉,連忙将江月影往屋裏扯。哪想此時正趕上衛瑜來送花水,就耽擱了會兒工夫。
“府上的人耽誤了,這才送來。我看你與那小長輩都不愛用香膏,令人去取2了些花水。绮娘的是白梅、玫瑰,江女吏那瓶是茶葉、竹葉的,長公主不知她能不能用,暖房快将花葉拔光了。若不是長公主府如今有陛下在,那些奇花異草也得拿來試上一試。”
江月影在一旁擦臉,怕皂角水進嘴話都沒敢說。
雲绮讓她先進轎子裏去,想與衛瑜說些話。
“下雪不冷化雪冷,”她有些猶豫地道,“吳夫人真會帶人出山?若是派手下的山民出來,怕也是個不能主事的。”
衛瑜沒直接告訴她會不會,而是道:“聽過柴樂師的曲子後,吳夫人許會找個由頭出來見她。只要她二人能說上幾句話,應當會願與我們席地而談。”
不多時,便有人踏雪而來。他不再說話,而是聽雪地中腳步聲的方位。
衛瑜令侍衛請柴盼兒過來,又指向雲绮身後的那片雪地:“你看,已經就有人出雲屏山了。”
那是一位一頭銀絲、身着間道紋棉夾襖的老夫人。她健步如飛,還帶着對小兄妹随行。那女孩瞧着眼熟,是在清泉鎮給雲绮送過信的小丫頭。
“婆婆你看,”小丫頭指着雲绮道,“是在清泉鎮見過的姐姐。我替人給她傳話,就掙得兩文買米錢哩。”
老夫人摸着小丫頭的頭,對雲绮有些歉意地道:“山裏野獸多,哪裏是人住的好地方。老身之前送山裏的孩子出去,也是為了他們長成之後離開,這小丫頭懂什麽呢。姑娘別與她計較,這小不點總共收了三文錢,還拿一文給自己買了紅棉線紮頭呢。”
雲绮與衛瑜對視一眼,給這三人讓了路。果然,老夫人與柴盼兒在不遠處說上了話。
衛瑜扶雲绮上轎子,勸她別過于擔心:“不會出什麽大事。你去洗漱後再吃些早點,之後出來時,我們便能與吳夫人說話了。”
回轎子裏後,雲绮用銅盆中的清水淨面,再拿熱汗巾子擦過臉才抹了那花水。
轎外那幾人說得動情,雲绮只與江月影呆在一處,打算等臉幹了再出去透風。
江月影也沒心思做早點,只是燒了壺茶水道:“等吳夫人與她們說完話,我們還會用早膳。估計是一起用早膳,我們拿熱茶暖暖,再吃粒小花糖就好了。”
雲绮閑來無事,終于有心思翻開了随身帶的新書。有本新書是得太後贊賞“你有那個心思就很好了”的賈才子所著,她一直好奇,今日終于翻開看了看。
然後,雲绮便看那話本中的女郎從未出閣,到生兒育女。至于後頭的……就真是話本了。
嬌娘生得三兒三女,到最後還懷了對龍鳳胎。小夫妻兩個其樂融融,還說着四個過繼到娘家,四個守住家業。
這話本裏的女郎也不容易,言行舉止處處注意,就差把自己劈做兩半分兩家了。若還覺得不勻乎,便再生對兒女來分。
她看得眼角都止不住地抽了下,這才算明白太後那話是什麽意思。
雲绮合上話本,又取來自家書鋪的游記來看。她一翻到間道紋汗巾子,就覺着不少東西十分有現代感,但又确實是自古就有的東西。織布用經緯線,這樣的花紋常見些也不稀罕。
她自己倒是不如何喜愛間道紋,但也想托人裁身小袖狹身的短襖、方便騎射的常服,請人試試上身效果。
雲绮将目光移向了江月影,又移向車轎外衛瑜所在的位置。她在小演員覺着奇怪前移回視線,想着先拿間道紋的棉麻布、粗絹之類的試着練手玩,這些布料總歸是易得的。
吳夫人像是與柴盼兒說完話,不知為的什麽對衛瑜極其客氣。
她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老身知道衛先生是善人,只是這事絕非你我說了算的。先生做不得大庸的主,老身也做不得山民的主。禍事雖過去幾十年,山民卻還記得。即便他們敬重老身,卻也不會拿性命賭上一場。”
吳老夫人幽幽嘆息道:“畢竟老身當年之事在那,就算是我敢信,旁人也絕不會信。”
第 99 章
雲绮與江月影整理好衣物、發髻,拿胭脂點過唇後,吳夫人也願與他們同行了。
安陽縣南也有個鎮子,只是遠不能與清泉鎮相比。
“羊湯鎮一到冬日,比北邊的清泉鎮還冷些,”吳夫人邊領路邊道,“也沒小山擋着風,倒是一到冬日便給寒風直接吹着了。前朝早年天下未亂時,羊肉價賤得很,便有戶人家開了羊湯攤子。原本只是為了糊口,哪想他們那羊湯做得鮮美,在安陽縣都出了名——後來慕名之人來此地嘗鮮,附近集市的農戶也上那攤子附近賣貨,久而久之竟有了個小鎮子。這幾十年,人家媳婦不知在哪學的湯方,與夫家一起将湯底改進,入口竟比當年滋味還鮮美。”
雲绮也有些期待,直到她站在那羊湯鎮上,這才知道吳夫人之前怎的特意提上一嘴“不如清泉鎮”。
站在鎮口的小山坡上,這羊湯鎮還真是一眼望得到邊。等入羊湯鎮後,更是除賣炊餅的挨在羊湯鋪子的店面旁,就只有賣糧油糖鹽的小雜貨鋪一個、賣土布兼賣農具的布鋪一間,還有一個胭脂水粉鋪子在另幾間鋪子旁,瞧着和人家的耳房似的。
除商鋪、攤販之外,羊湯鎮只有些小作坊與鎮民同在一處了。
不遠處,油坊的人還在那勸一對夫婦:“素油能是好榨的?叔叔嬸嬸別鬧,哪裏是材料的問題?你們一顆顆砸的野杏仁,能榨油是能榨油,只是廢的那些功夫才是大事。怕是比這些滿山都是的東西值錢,若野杏皮沒剝淨,二位家中幼子吃了非但不能養身子……”
雲绮在心裏默念道:非但不能養身,還會頭暈嘔吐,說不定還會因此喪命。
她的故鄉成為城市已有百餘年。可在現代以前,多數市鎮居民都缺油少肉的,市下邊的鎮子便因着這個出過事。有戶人家拿含油份多的野杏仁煮食菜,卻沒将杏仁皮剝淨,嬌弱些的孩童吃了險些送命。好在食用得不多,赤腳大夫拿綠豆湯催吐後,又用杏樹皮給救回來了。
那對夫婦只得拿野杏仁去別處,最後竟一頭紮進脂粉鋪子。
雲绮只當他們是病急亂投醫,卻聽吳夫人道:“這夫妻倆倒是聰明,野杏仁油要麽做膏脂、要麽做藥引,胭脂鋪愛賣些雅致玩意,認識的人也多。何況若是榨油的幫這個忙,吃出什麽事來,不僅沒得人情還,咳。”
“所以這夫妻二人見夥計不願,”她聽這些話後哪能不明白,“索性去那小脂粉鋪子碰碰運氣。澡豆、面脂膏之類的價格不菲,許是還搭着賣些精巧玩意,認識的人也闊綽些。便是郎中不收,用得到卻不想自己砸杏仁的人也不少。”
果然,沒過多久這二人就拿着一只小陶罐出來,喜氣洋洋地歸家了。江月影見吳夫人想進去買些東西,自己也好奇,便撺掇衆人同去。
衛瑜見那鋪面狹小,索性在門面外等他們。見路上多了些生面孔,又輕車熟路地與鎮上的老人說起話來。
吳夫人進門前,摸着兩個童子的頭:“婆婆要與大人們商量事,你們兩個是機靈孩子,在羊湯鎮找相熟的玩伴去吧。別跑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到時候婆婆尋不到人得急壞身子。”她将孩童安置好,這才跟着進了鋪子。
雲绮一掀木珠簾子,便看着一排材質貴賤不一的盒子。
看店之人不知掌櫃,口音也不像本地的。不一會兒,許是鎮上的人說店裏來人了,掌櫃才急匆匆地趕過來。
吳夫人有些日子沒出山,看着那夥計道:“哎呦,真難得羊湯鎮來新人喽。掌櫃的,老身看你可是要發達了。”
掌櫃的讪笑道:“那就借您吉言了,只是這一年間來了批流民,縣太爺問了,說都是窮苦百姓,便令這些人在山下開幾十畝荒地自給自足。可開荒哪能快呢,這身強力壯的小子才來鎮上讨口飯吃,工錢怕是一多半都進了同鄉肚子。”
小夥計人也機靈,以為為首的江月影不喜粉黛、香膏之類,自作主張給他們選了幾盒香味清淡的包好,又另給吳夫人取了她愛用的。
等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