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慫龍獻媚

直到回到了宮中,已是月上西梢,在門口急了一晚的寶幀,看到慫龍完完整整沒斷胳膊少腿兒的,才松了口氣。

“小祖宗,可回來了。”拉着還有些慌神兒的深衣,左瞧瞧,右瞧瞧。

深衣還沉浸在那不可思議的想法中。

她覺得陸都督美?

哈?!真是一個可怕的笑話。

那人是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歷一把手!

況且他還給她下了蠱毒,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心情一個不好就送她去見便宜老爹了!

即使這樣,她還覺得他美?!

怎麽可能,一定是今晚他府裏的菜做了手腳,要不然,要不然…….

“殿下。”

寶公公用力掐了一下慫龍的爪子,她這樣一會哭一會兒笑,是人看着都怕啊!怎出去了一趟便這樣了?莫不是那都督對他做了什麽?

“殿下!您受苦了!”

寶公公抱着慫龍的薄肩哭了起來。

滾熱的淚水滲進深衣的肌理,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寶公公怎麽說哭就哭了呢!

她捧着寶公公的臉,一臉驚奇:“公公怎了?”

看看,深衣不愧是他喜歡之人的女兒,連這好強的性子也像了十成十,他擦了擦淚握住深衣的手:“好孩子,咋們都得朝前看,這點兒困難難不住咋們,以後等您握緊權,就是将那佞臣殺個十遍也不為過!”

……..這和深衣前些時日做的夢合上了拍子,即使這樣,她還是替那佞臣解釋了一番:“雖然陸知彌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死混蛋,但孤這次去并沒吃虧。”

沒,沒吃虧麽

可那都督走之前臉色明明黑的像布一樣,怎麽轉了性子?怪哉!

說實話,深衣也覺得奇怪,按道理來講,她是老鼠,陸知彌是貓,貓鼠怎能和平共處?可他偏偏哪一樣都挑不出錯來,嘴說的話還是那麽毒辣,可是人的行為反倒是越來越正常了…….

莫不是她顯了天威?

哈!她信才怪。

寶幀也覺得怪哉,按道理說那陸都督比宮裏的小太監(咳咳)更小心眼,這慫龍又是個看不着眼色的,是個人都被她氣個半絲,可這陸都督為何偏偏都忍下了

越想越怪,越怪越想。

蟠翠雕花琺琅鐘敲了十下,夜也的确深了,空空曠曠的宮道起了風。

寶公公一肚子的霧水,有許多問的像問問這慫龍,又怕隔牆有耳,扯了扯慫龍的袖子,又眯眯眼睛四處張望,這才将深衣引進了屋,小心的關上門,低聲問:“這陸都督怎麽怪了?”

怎麽個怪法,深衣也不知,可她就是從心裏覺得那閹豎不對,常人看仇人又那麽柔和的眼神麽?

沒有吧?

常人對敵人會關心切切麽?

不會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蛾。

寶公公皺着眉想想,趁着燈昏夜暗,問了句最致命的:“莫非他知道你是個女兒身了?”

吓得深衣汗毛炸起,冷吸一口氣,心崩的極緊,“公公莫吓我?!”

是呢,難怪他不與她作怪了呢,她是個女的,哪能影響他呢?越想越對,以前還不讓她共乘馬車,現今卻與她共騎一騎,這不是證據麽?

那他既然知了,就會得個機會把他除了吧,畢竟她這貍貓騙了他,像他這樣的人哪會給自己留個這樣的污點

“不對。”寶公公牽着深衣細細打量了番,雖然看着是瘦瘦小小的,前面癟,後面平,又沒個什麽傾城傾國的姿色,要說這深衣是個女兒身,還真讓人不信。

他又問:“他怎麽變了?”

深衣只當自己女兒身被發現了,急的攪着衣服邊子,颠三倒四,“莫不是我跟他共騎被發現了?怎麽會,我怎麽這麽不小心……”

寶公公适時握住她的手,穩住她:“殿下勿慌,跟老奴仔仔細細地說些裏面的盤根錯節。”

“我也不知…….”深衣急的都快哭了,“就是……他稍稍會尊重一下我的意見,但……這也沒什麽吧?”

這就奇了怪了,這陸知彌那是那種好說話的人?!

又問:“今晚是他送你回來的?”

“本來……本來他是要我在他府裏歇的…….莫不是他早就懷疑了我?…….寶公公”深衣的語氣帶了哭腔:“留在那,我肯定會被發現的…….”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非…….

寶幀心裏一個咯噔,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深衣。

她五官較為其他女子更為深邃,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兒卻是看的饞人,莫說是陸都督迷了心兒,要是早個幾年他也如此。

沒想到一向清高的陸都督,竟然是個斷袖!

寶幀燦然一笑,笑出了眼淚,拍着惆悵的深衣,道:“無事。”

“啊……寶公公…….”

若說個別的其他的,寶公公還真沒有把握,可一涉及到男癡女怨,誰能強過他?

這大歷朝的歷史這是驚人的相似,前有先皇獻身誘國,後有都督深陷情網!要他怎能不感慨?

曾經那躺在皇陵的人害的她最愛的人生死不能,如今他又要她的女兒将這江山捏握住,可惜他算了一世,可偏偏沒算到這世間早就亂了。

既是亂世,何不讓他再亂一些?

想罷,寶公公的眸子亮的驚人,長時間弓着的腰也直了起來,深衣不想寶幀還有這麽高,經這麽一變化,好像自己從未認識過眼前的人。

擡着腦袋,有些遲疑:“寶,寶公公…….”

“殿下莫怕,老奴只是想了一個好法子。”

“什麽”

“殿下可覺得這朝中誰的權勢最大?”

“陸都督……”可思來想去,張宰相權利也大。

寶幀知道她的想法,笑道:“如此殿下若是找個靠山會找誰?”

張宰相?

當然不行。

她的蠱毒還握在陸知彌的手上,要是被他知了,自己定是活不成了。

可…….找陸都督做靠山……

更不靠譜。

寶公公像是猜到朱深衣的疑慮,道:“殿下可別小看了人心,自古最難琢磨的便是人心。”

“若是有機會,不如殿下拜都督為亞父吧。”

“哈!”

朱深衣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寶幀一邊打開廂門,一邊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說不定陸都督也在尋思要如何才能和殿下多點兒相處的機會呢!”

瘋了,都瘋了。

躺在床上咬着錦被的深衣翻來覆去睡不着,且不提寶公公的話,光想想陸都督的手段便是毛骨悚然。

待天大亮了,深衣依舊沒有半絲睡意,踉跄起了身穿好衣服還未出門便聽見一陣喧嚣。

沉重的華門被一只雅文修長的手推開,手的主人今日穿着一身藍衫,更顯得眉眼如玉,見她起了,問:“雖然陸知彌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死混蛋。”

見慫龍臉色“唰”的一下全白,又轉了話頭:“這眼眶黑的像墨一樣,昨晚可是去做了賊?”

陸都督顯然沒有要和深衣追究的意思,見他面色如常,甚至一本正經的坐在繡墩上,嗆了嗆,道,“……啊…..啊……還好,孤的眼睛一直這般。”

說罷,心虛的用袖攏了攏眼。

陸知彌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宮裏的事兒哪能逃出他的眼睛?莫說是寶幀還和慫龍說了什麽,便是這宮裏太監與哪幾個宮女對食,宮裏運出幾些珍寶他都知道。

可問題是,他想不想管。

原本着這慫龍翻不起什麽風浪,可寶公公一撺掇,慫龍的翅膀硬了不是,硬了不要緊,他陸知彌偶爾做些修理長歪樹苗的事兒也挺樂意。

聽這陰晴不定的都督說罷,深衣覺得這事十有八九被他知了,可要如何冠冕堂皇,讓這閹豎高高興興的接受才是大事兒。

她斟酌了番,發現的确不敢直接把話說明了,梗着脖子想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都督您餓麽?”

要不是時機不對,陸知彌都想笑了。

兩軍相敵,眼看着對方陣勢洶洶,掏出金光閃閃的大刀,問你句,“哥們兒,吃土耳其烤肉麽?”

但慫龍既然說了,他便賞個臉看他能翻出什麽天。

朱深衣一說完話就想打自己的嘴,吃什麽,是吃的時機麽?

吃吃吃,只知道吃。

可禦膳房的菜豐盛是豐盛可少了點兒人煙味兒,十分不真誠。

秉着要将這大佛的腳深深抱勞的深衣,決定親手下廚。

春日槐花正開了起勁,一樹确也甜膩可人,若是摘下清洗再沾些子面粉用油稍稍一滾,卻也是個新鮮玩意兒。

陸知彌并未用過早膳,見慫龍自告奮勇的要下廚,也瞅着眼看她能翻出什麽天?

至于那早膳,陸知彌覺得還是回府再用吧。

深衣可不知陸知彌所想的,她此時整個心思都在想要如何将這大佛讨好,不僅要從胃上抓起,好要把他的喜好都摸清。

這東廠的都督不愛鹹辣,那次在他府上吃過的菜系也是偏一點兒甜。

所以,深衣捏着木盆裏的面團,她有七分把握這都督喜歡吃她做的。

知這天子要下廚,寶公公早就備好了罩衣将慫龍綁的嚴嚴實實的,頭發掖在白帽檐下,遠遠看去也确有幾分樣子。

倒水,和面,再用力的揉。

深衣整條胳膊都酸了,又拿來宮女們摘好的槐花,仔仔細細撿了枝葉,又放入冷泉裏浸了一會兒,這才妥帖的揉進面裏。

這種吃食還是娘親在世時教她的,她說,春日槐花釀蜜正甜,揉進面裏也帶進了花香。

放入蒸籠,朱深衣這才抹着袖子擦了擦汗。

陸知彌覺得有趣,他原本以為這慫龍只是一時興起,哪想到她卻做的頭頭是道,于是好奇多問了一句:“我原以為皇帝的子嗣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想到倒是出了你這例外。”

朱深衣的背脊一僵,笑了笑,“生活所迫。”

“也是。”

陸知彌點了點頭。

她這時才松了口氣。

竹籠閣子裏不多時便出了淡淡的香氣,淺淺的香甜從裏面鑽了出來。

陸知彌一向都好甜食,聞到這味,從門檻處塌了過來。

“挺香的。”

他彎着手掌朝着鼻尖扇了扇。

她做的還有不好?

待悶了一會兒蒸汽,深衣用長竹筷把香氣撲鼻的面團夾了出來。

陸知彌顯然是對這白軟的面食是有興趣的,極随性的用手指将那撚了出來。

有些燙,但他沒松手。

深衣盯着他,見他薄唇輕輕咬下,不由自主吞了口水。

“怎麽樣?”

她攪着身上的兜裙,有些緊張。

陸知彌皺着眉,将那個吃了,沒說話,又捏過一只吃了下去。

深衣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不錯。”他吃下第二只,又去撚下一個。

“唇齒留香。”

得到陸知彌贊許的深衣很是開心,嘴角裂出巨大的笑意。

陸知彌看着只覺得好笑,吃罷後擱了筷子,指指她的嘴。

深衣忙的捂着,瞪着眼:“怎麽了?”

“笑的,真醜。”

朱深衣也沒打算他能從嘴裏說出什麽好話。

可陸知彌下一句又讓她的心咯噔一下。

“說罷,這麽早就來讨好我,是有什麽事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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