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二更
賈赦三人從座中起來。
掌櫃的吩咐了小二把文房四寶依次擺好後, 笑着說道:“這第三關只是一道題,也是一炷香時間, 在這一炷香時間內破題, 誰破的好,誰便勝了。”
賈赦三人了然地點了下頭。
掌櫃的也不多說了,直接将題目張貼在牆壁上。
有小二站在一旁高聲地将題目念出來:“君子不重則不威, 學而不固, 主忠信, 無友不如己者, 過則勿憚改。請破題。”
小二的聲音十分大, 就連外頭等着的衆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而不固……,這不是《論語》的話嗎?這題不難啊。”有人翹首以盼,不由感慨地說道。
“不難是不難, 但要破的好可沒那麽容易。”旁邊的人反駁道。
“這倒也是。”
他們這些人多半都是舉人, 是聽聞了今天天下第一樓群英會的事趕來的,這些人比起那些只是單純來湊熱鬧的百姓更知道這破題的難處和這破題的重要性。
都說“鳳頭豬肚麒麟尾”,這破題破的好就是“鳳頭”,破的不好那就是豬頭了。
一炷香時間看似充足, 但要想出一句上好的句子來破題也就不算什麽了。
宋子楊、劉元志和賈赦三人各自站在一張桌子前面。
三人有的手中拿着筆, 有的皺着眉,有的眼睛盯着桌子上鋪好的空白的宣紙, 似乎在沉思。
宋子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了劉元志和賈赦一眼。
今日他這群英會可是借劉元志和賈赦二人出頭揚名, 将來殿試上好去一争那前三甲。
誰人都知道建明帝最喜歡的就是青年才俊了, 尤其是才名遠揚的青年才俊。
今日若能成功,日後三甲則必定有他一席之位。
宋子楊想到這裏,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他定了定心神,将心思放在題目上。
半柱香時間眨眼就過去。
三人卻都還沒動筆。
外頭有的人等得不耐煩了,低聲抱怨道:“這都半柱香時間了,怎麽還沒想好怎麽破題啊,我都想出來了。”
他這句話一出,登時有人就鄙夷地看過去,“誰還能想不出來!現在他們三位是在靜心琢磨,你以為都跟你似的,一想出來就火急火燎地出來炫。”
“正是,他們三個肯定是早就想出來了,只是彼此都在想更好的。”有人贊同地說道。
畢竟,這第三關可不是要比誰破題破得快,而是要比誰破題破的好。
就算早早地把破題寫出來,不如人,依舊是不如人。
還不如多想一會兒,精進一些。
掌櫃的喝着龍井茶,打量着三人,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這三人的确夠聰明,争誰快可沒用。
“看,宋子楊動筆了。”有人低聲說道。
宋子楊絲毫不去理會外頭的雜碎聲音。
他低着頭,胸有成竹地落筆。
“劉兄也動筆了。”有人激動地說道。
這二人思慮已久,想來落筆必然是已經心有把握了。
“還有那賈解元也動筆了。”有人驚訝道,“你們說,他們三個到底最後誰能贏啊?”
如果是在這之前,不少人都會覺得這勝出的必然是宋子楊和劉元志二人之一,但是剛才賈赦對出的下聯已經向他們證實了賈赦的本事。
就算有人心裏再瞧不起賈赦,現在也不得不認同他的确有本事這件事。
“必然是宋兄,宋兄的時文造詣非淺,這可是江南所有學子都公認的。”有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說道。
“我覺得劉兄把握大些,山西劉家世代書香門第,劉兄是這一代最傑出的,他這次下場考試必然是很有把握才會來考試,想來這次破題對他來說不難。”也有人這樣說道。
衆人連連點頭。
這話倒是話糙理不糙,山西劉家世世代代出了不少進士,劉元志年少時就得了解元,但是到現在才來下場考試,不難猜測,必定是精心準備了一番才來的。
“你們覺得那賈解元呢?”有人指着賈赦說道。
“聽說賈解元的破題也是一絕,而且還是被衍聖公認可的。”
“這、這就難以定高下了。”所有人頓時都挑不出到底誰的勝算大了,畢竟這三個人,可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都不是濫竽充數的。
“咱們也別說了,由掌櫃的定奪就是了。”有人說道。
衆人頓時不說話了。
這天下第一樓的掌櫃見多識廣、才學不下舉人,他來定奪,衆人的确是沒有什麽好挑剔的。
随着香漸漸地燒完。
賈赦三人也都停筆了。
“請掌櫃定奪。”三人信心十足地說道。
掌櫃的含笑點頭,先取了宋子楊和劉元志的,邊念邊不住點頭。
賈赦也在一旁不住點頭。
宋子楊和劉元志能在衆多舉人當中超脫出來,這二人的學問的确高出衆人一大截。
這兩人的破題都可以說是叫人眼前一亮,既不會過于循規蹈矩,也不至于太過标新立異,于中庸之道盡顯本色。
“好!宋兄這題破的好!”有人在外頭忍不住出聲贊道。
“劉兄破的也不錯!只是可惜了。”有人說道。
劉元志神色有些失落。
方才掌櫃的将宋子楊的破題念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輸了。
宋子楊這次的發揮着實讓人驚豔。
宋子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眉眼間帶着志得意滿的神色,雙手負在身後,劉元志輸了,剩下的賈赦想必也不必多慮了。
“賈公子。”掌櫃的向賈赦伸出手。
賈赦将自己桌子上的宣紙遞了過去。
掌櫃的低頭看了一眼賈赦的破題,卻是愣了愣,一時間竟然忘了念出來。
“怎麽了這是?掌櫃的怎麽還不念啊?”外頭的人着急地說道。
“可別是寫的太爛,掌櫃的沒臉念吧。”有人嘻嘻笑着說道。
衆人對視了一眼,還真有可能是這樣。
那這可就尴尬了。
宋子楊聽着外面的人的議論,心裏的得意從眼眸裏流露出來。
“掌櫃的,要是不方便念,那就算了。”宋子楊故作豁達地說道。
他這話乍聽上去像是給賈赦臺階下,但是仔細一琢磨,這話卻有點兒不對頭,根本就是在說賈赦的回答差到連念出來都沒必要。
“嘩,看來這賈解元的時文造詣不怎麽樣啊。”頓時,就有人譏嘲地說道。
“就算不怎麽樣,好歹也念一下叫我們聽聽呀。”
“算了,給人家賈解元留點兒面子。”
“不,不是。”掌櫃的這才回過神來,搖頭道,“倒不是不方便念,我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他擡起眼皮看了賈赦一眼,“賈解元深藏不漏啊。”
什麽?
所有人都愣了。
宋子楊怔怔地看着賈赦,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掌櫃的清了清嗓子,“諸位久等了,我方才是被賈解元的破題驚豔了,耽誤了點兒時間。”
驚豔?
衆人心裏吃了一驚,能讓天下第一樓的掌櫃都感到驚豔,究竟這賈赦的破題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