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更
送走了賈赦後。
書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本該習以為常的寂靜在此時卻不知為何叫人有些難以忍受。
章桁站起來、坐下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剛才書房裏還熱熱鬧鬧的, 現在卻寂靜無聲。
将手頭上的書撒手丢開, 章桁把手下叫來。
“最近七皇子那邊有什麽異動嗎?”章桁坐在官帽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着,問道。
手下想了想,“前不久七皇子去了刑部大牢見了徐成松。”
“哦?”章桁挑起眉頭來,“他在裏頭呆了多久?”
“大概不到一盞茶時間。”手下回道。
一盞茶時間?章桁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着扶手,這一盞茶時間可不算短了,要吩咐什麽事,交接什麽人,也夠了。
徐成松這個老不死, 必然手上還留着不少人手。
“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嗎?“章桁若有所思地問道。
手下搖了搖頭,“他們似乎早有防範,咱們原先安插的釘子都被拔了。”
啧。章桁捧起茶盞, 這手段恐怕也是徐成松的, 以徒祿的手段, 要把刑部大牢裏頭的釘子給拔了, 還嫩着點兒。
“盯緊他和宋袁青,這二人湊到一塊兒去,必然是有所圖謀。”章桁沉着臉色說道。
“是!”手下道。
章桁擺了擺手, 示意他離開。
等書房又安靜下來, 他在榻上坐下, 小火爐重新點起。
他看着火爐, 忽然笑了。
喜歡什麽樣的人嗎?
章桁笑着搖了搖頭。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年幼的時候是不曾想,等到年歲稍長的時候,驟逢家變,章府的擔子一下子落在他的肩頭上,他既要挑起家業,又要照看太子,以防被小人算計,身兼多職,幾乎抽不出空來,更不用說去思考這件事了。
如果賈赦不提,章桁甚至連想都不會想自己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章桁想了一會兒,着實是想不出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索性撒手,不再管這件事。
然而,翌日早晨。
當他一早醒來時,滿臉都寫着不可置信。
“老爺,”伺候的丫鬟們端着銅盤、巾子候着。
章桁瞥了她們一眼,擺擺手,“東西放下,出去。”
“是!”丫鬟們面面相觑了一眼,放下銅盤出去了。
章桁掀開被子,往下看了一眼,他難以置信地捂着臉,從手指縫裏洩出幾句話來,“瘋了不成?”
他竟然夢到賈赦了。
章大人有些不對勁!
賈赦低頭看着手中的《經義雜注》,估摸着章桁沒發現,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章桁一眼。
他手中執着《論語》,心思卻很顯然地沒放在書上。
眼神落在窗棂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賈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是在往日,他這樣走神,章桁是早已發現的。
但是,現在,他已經朝章桁身上看了好幾次了,章桁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可見,章桁身上必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章大人!”賈赦心念一轉,提高了音量喊了一聲。
章桁明顯被吓了一跳,他咳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什麽事?”
“有句話想請教一下章大人。”賈赦笑着說道。
“哦。”章桁接過賈赦手中的《經義雜注》,他的學識廣博,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能夠給賈赦解釋出來。
賈赦這些日在他的點撥下,進步可以說是突飛猛進了。
“原來是這麽個意思。”賈赦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偏過頭看着章桁,“對了,大人,您剛才在想什麽呢?想得那麽出神。”
章桁對上賈赦好奇中帶着探尋的眼神,不經又想到了那一個夢裏的場景,他耳根頓時一紅,“咳咳咳,沒什麽,不過是朝廷上的事。”
朝廷上的事?
賈赦瞥了一眼章桁幾乎紅透了的耳根,這是在糊弄誰呢。
這模樣,一看就是春心動了!
“原來是朝廷上的事。”賈赦照顧了下章大人的臉皮,很配合地裝瞎說道:“章大人,真是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章桁移開視線,心虛萬分地說道。
他怎麽會!怎麽會夢到賈赦呢!
他難道是那種喪心病狂的人?!
“後日便是會試了,明日我就不來找章大人了,這些日子來,麻煩章大人了。”賈赦收拾着東西,說道。
章桁抿了抿唇,瞥了賈赦一眼,“你若能考中會元,那就稱不上麻煩了。”
賈赦覺得有幾分好笑。
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他竟然覺得這樣嘴硬的章大人很有幾分可愛。
“承大人吉言。”賈赦笑道。
臨走之前,章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麽話想要說,卻又說不出口來。
賈赦倒是奇了怪了,章桁向來果斷,何時這麽遲疑過?
他站住腳步,背過身來,笑着問道:“大人,還有什麽事嗎?”
章桁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最近你們府上可還是依舊門庭若市?”
他說的很委婉。
賈赦愣了愣,想了想都沒明白他問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要如實說的時候,腦子裏突然有個想法——章大人莫不是在問媒人的事?
他眼睛裏掠過一道精光,裝糊塗地說道:“是啊,這些日子到府上拜訪的親朋故友不少。”
章桁咬牙,這小狐貍分明知道他在問什麽,竟然揣着明白裝糊塗,真真是讓人又恨又愛。
“我說的是——媒人!”章桁難得退了一步,語氣中很是咬牙切齒地問道。
“原來章大人問得是媒人啊,章大人為什麽不直說呢?您這樣說,學生怎麽能明白?”賈赦得了便宜還賣乖,笑嘻嘻地說道。
章桁往他身上甩了兩個眼刀子。
什麽叫做見好不知收,賈赦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賈赦連忙順毛安撫道:“學生已經跟家父家母說了,眼下以學業為重,其他的一概不理。”
章桁心裏頭這才覺得順氣,看了賈赦一眼,“嗯。”
賈赦心裏腹诽:這章大人悶騷得夠可以。
他倒是不敢直接說出來,知道章桁的厲害。
“那—學生先走了。”賈赦說道。
章桁點頭,“去吧,盼你蟾宮折桂歸來。”
賈赦心裏頭一暖,笑着道了聲是。
這章大人雖然悶騷,但嘴巴還是很會說話的。
賈赦這想法要是被朝廷上其他大臣知道,一定會被懷疑,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章桁。
誰都知道,章大人那張嘴——那簡直就跟刀子似的。
不說死人已經算是仁慈了。
哪裏是會說話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