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更
深夜, 夜深人靜。
皇宮此時的氣氛卻格外緊張凝滞, 仿佛暴風雨來臨之前。
章桁進宮的時候,已經知道宮裏頭發生了什麽事了。
他皺了皺眉,行走時步伐匆匆,三步并作兩步,恨不得立即就到了朝華殿。
他邊走,邊在心裏頭想着建明帝昏倒過去這件事會在朝堂上掀起多麽大的狂風巨浪。
眼下太子雖然有所成長,太子一派的勢力也漸漸居于七皇子一派之上,但是塵埃落定之前,誰也說不了準。
等走到朝華殿的時候,他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章桁掃了門口的侍衛們一眼, 侍衛們俱都沉着臉色,眼神警惕地四下掃看。
他心裏頭若有所思,帶着心思進入了朝華殿內。
太子正在床榻前伺候, 見到他來, 頓時感覺心裏頭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連忙小聲地喊了一聲:“章大人。”
章桁對他行了禮。
太子徒源連忙擺擺手, 免了他的禮。
“是誰來了?”建明帝眼神迷迷瞪瞪,含含糊糊地仿佛喉嚨裏卡住了似的問道。
徒源忙道:“是章大人來了。”
“章大人?”建明帝似乎想起了他是誰了,道:“章卿嗎?叫他出去, 朕不想見到他!他那個頑固性子, 朕是受夠了!”
太子愣了愣, 旁邊的禦醫也愣了下。
衆人遲疑地看向章桁。
章桁晃神了一會兒, 随後明白過來建明帝說得是誰了, 他口中的章卿是他的父親章安,他父親性子頑固,是朝廷上出了名的。
當年他姐姐出了那件事後,他父親為了力證他姐姐的清白,一頭碰死在殿內。
“陛下,是微臣。”章桁心裏百感交集,出聲提醒道。
建明帝勉強睜開了眼睛,直起上身,打量了下他,這才真的把他給認出來,“是你啊。”
他又重新睡了回去。
章桁心裏隐約有種感覺。
建明帝恐怕真的時日無多了,雖然這些年來建明帝也是小病不斷,但是這回病得連他和他爹都弄糊塗了,可見腦子是真的不好使了。
他正這樣思忖着,就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連頭也不必回,他就猜出了來人是誰了——徒祿和宋袁青。
“父皇!”徒祿一進殿,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龍床前,跪在床榻前,溫聲問道:“兒臣來遲了,請父皇恕罪!”
他一派誠惶誠恐、擔憂不已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個孝子呢。
建明帝咳了一聲,擺了擺手:“起來,你是個孝順孩子,朕怎麽會怪你,朕沒什麽毛病,是禦醫小題大作罷了!”
他這話說得林禦醫出了一頭冷汗,連忙跪下道:“陛下,微臣罪該萬死!”
建明帝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些什麽神色來,他的眼睛似乎漸漸由渾濁轉為清明,招了招手,太子正要伸出手去攙他起來,卻被他無視了,徒祿心裏一喜,連忙上前一步,把太子推開,親自把建明帝攙了起來。
“你有什麽錯,你也不過是盡你的職責罷了。”建明帝說道,“你也起來吧。朕沒什麽大礙,你們都出去,朕有話要和七皇子說。”
太子和章桁都怔住了。
太子面露疑色,不清楚為何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父皇對他好像不那麽待見了。
章桁給他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撫了下他的情緒,道:“微臣告退。”
出了殿門。
林禦醫沖章桁和太子拱了拱手行了禮,就回他的太醫署去了。
太子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朝華殿的殿門,此時馮道正緩緩走出,将門帶上。
他攥了攥拳,心有疑惑和不甘。
“稍安勿躁!”章桁低聲說道,“你裝作送我一程,我們邊走邊說。”
太子收回了視線,點了點頭。
“剛才林禦醫可有說陛下是因何緣故暈過去的嗎?”長廊上,章桁小聲地詢問道。
太子點了點頭,“說了,說是因氣血上行,一時背過了氣。”
氣血上行?
章桁停住了腳步,滿眼疑惑,這些日子朝堂內外可沒出什麽事,能有什麽事可以刺激得建明帝都暈了過去。
“之前有收到什麽消息嗎?”章桁實在推敲不出到底是什麽原因,便皺着眉頭詢問。
徒源搖了搖頭。
正是因為事先什麽都不知情,他方才才會被建明帝突然生疏的态度驚到了。
這些時日,他和建明帝父子的關系難得有所緩和,眼下一下子又回到起點,心裏未免就有些難受。
“你先別灰心,留心查下陛下昏倒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章桁神色自若地說出一連竄傳出去足以掉腦袋的話來。
太子徒源點了下頭,“舅舅放心,我會查的。”
“送到這裏就好。”宮門口已經近了,章桁站住了腳步,回過身來,他小聲地叮囑了幾句:“萬事小心,如果遇到什麽事情,你知道該怎麽聯系我的。”
“是。”徒源心裏頭一暖,他咬咬牙,決心一定要把事情的起因經過都給挖出來。
這麽些年了,他和舅舅兩人相依為命,度過了那麽多難關,沒道理這次會過不去的。
但是。
朝堂之上風起雲湧,瞬息萬變。
沒幾日,所有的人都隐隐地覺察出了一件事——太子失寵了。
原先在朝堂上,建明帝遇到些許事情的時候,會詢問太子如何看,如何做。
但是現在,這樣的待遇換了主人,換成了七皇子。
而太子就好像被徹底地忽視了一樣。
從頭到尾,建明帝都沒有拿眼神去看過他一眼,就好像當他不存在。
建明帝的态度就是海洋上的風向标。
他喜歡太子,太子一派勢力就強盛。
他喜歡七皇子,七皇子一派又死灰複燃。
沒有人能搞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除了建明帝和七皇子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