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威
剛下過雨,醍醐山籠罩在一片雲岚之中,燕追風帶着南風進了山下的鎮店:“你的馬是路上買的還是家裏帶的?”
“當然是路上買的,我偷偷乘船出來,哪兒有功夫牽馬?”
“那便好,在山下尋一處人家把馬賣了吧。”燕追風說道,“便是放在店裏也是被人牽去賣了。”
“豈有此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南風火大道,燕追風笑笑:“王法,在這兒缥缈寺就是王法。”
“出家之人,怎能如此……”
“你連缥缈寺都沒聽過?”燕追風笑了笑,“你爹娘疼你疼的也太過頭了吧,缥缈寺可是有名的土匪窩,這兒的主持不比我好到哪兒去。”
“怎麽這樣……”南風郁悶道,“這不是寺廟嗎?”
“挺久以前這兒是一處香火鼎盛的寺廟,可是後來換了一個無良方丈,所以這兒就變成土匪窩了。”燕追風說道,“原本就窮山惡水出刁民,山中的山下的百姓不務農事,以打家劫舍為生,原本的缥缈寺建在這兒還能感化民衆,民風漸漸有所改善,換了人之後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還有這種事……江湖上都沒人管嗎?”
“江湖上的人那麽多,事那麽多,總不能事事都管吧,何況山匪也算一方勢力,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剿匪當是官府的事,江湖中人哪兒做得來。”燕追風笑着說,“不過土匪也算歷史悠久了,你就別去惹這個麻煩了。”
“哦……”
又叮囑了他一番,燕白才帶着他進了鎮店,尋了處人家開了個尚可的價錢把馬賣掉了,随後燕追風又向人家借宿一晚,那家人很熱情的把他們安排在了西廂房。
“住這兒?”南風撇嘴,他是住慣了豪宅大院的,平時讓他住客棧都覺得憋屈,何況這次是泥瓦房,南風老大不樂意的噘着嘴坐在椅子上,燕追風看他這幅樣子笑了笑:“行了,把你身上值錢的物什都收拾幹淨,一進鎮子就被人家盯上了。”
“奇怪他們怎麽知道我有錢的?”
“你包袱裏的珍珠都露出來了,好好收拾收拾,不怕賊偷還不怕賊惦記?”燕追風這麽說着把包袱放在床上,南風到桌子上去重新收拾包袱,轉頭就看到燕追風把衣服脫下來扔在一邊,從包袱裏拿出一套繡了秦雪花的藍色袍服穿上。
“啊,你竟然是藍帶!”南風失聲叫道,燕追風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在龍陽武衛好賴也呆了三年了,大小也要混個官當當不是?”
“你可真厲害!”南風開心的說,作為一個內行,南風知道龍陽武衛裏面袍服的顏色和制式都有明确的規定,尋常的龍陽武衛穿的是繡着莽藤蘿袍子,白底藍花,稱為武衛。高一級的繡着淩霄花,白底紅花,稱為衛長,一般手底下有二十到三十個個武衛不等。再高一級繡秦葛花,翠底白花,稱為百戶,手下有五六個衛長一百來號武衛。再高一級的就是眼前這樣制式的藍帶,藍底白花繡秦雪花,一般管着十七八個百戶,手底下一千來號人。藍帶上面是紅領,白底紅花繡鳳仙花,手底下有五六個藍帶。再往上就是大統領,褐底金銀兩色繡花,一般繡錦鯉草和飛魚紋,他的手下大概有三四個紅領。
燕追風理好袍子,把令牌挂上,又把之前傳的衣服疊好放回包裹裏:“咱們現在上山,晚上住山上,山匪們知道龍陽武衛不會對咱們動手,山底下這群村民卻不知道,在這兒呆着太麻煩了。”
“哦……”南風撇嘴,山上的條件不是更差?
好像看穿了南風心裏的想法,燕追風笑了笑:“放心吧,山上的匪頭子十分懂得享受,山上的吃穿用度都是這兒最好的,不能比你家中的情況至少比這兒好多了。”
“那就好。”南風開心的背上包裹,“那我們就上山去吧,恩……你是藍帶,武藝應該很不錯喽。”
龍陽武衛的大統領當然是一頂一的高手,看彭坤就知道,紅領藍帶都算高層,武藝自然也當是一流的。
“武藝還是懂一點的,不然怎麽混?”
“那你的藝名叫什麽?蓬草和南嘉你認識嗎?”
“你竟然認識這兩個人?他們兩個可算得上是老牌的藍帶了。”燕追風有些驚訝的說。
“嘿嘿,我是他們的常客,你沒聽他們提起過嗎?”
“我來的晚,沒這麽深厚的交情,不過我倒是有個不錯的藝名,叫乾坤。”
“乾坤?你這名字是不是太猖狂了點?”
“天穹和地廬給我起的,當初就是他們拉我入夥的。”燕追風笑着說。
“天穹和地廬?”
“龍陽武衛當下共有四個紅領,天穹,地廬,南海,北疆。天穹和地廬算是兩個好說話的,不過我在南海手下,聽說當初原本是派給天穹的,被南海截了胡,他們兩個至今還在吵。”
“诶?被截胡啊,難怪他們要打起來了。”南風點點頭,他私底下跟龍陽武衛的高層混的還挺熟的,這些事情多少也聽說過一些,紅領中是有兩個不太對付,而且鬥得還挺厲害。
“托他們的福,我這個無辜受累的,過得可是凄風苦雨。”燕追風嘆了口氣,把包裹往背上一背,“不說這些了,先走吧。”
“恩。”
兩個人一路輕功很快就登上山頂,這山原本就不高,山頂被雲岚籠罩,卻隐約得見一座山寨,燕追風過去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喊:“什麽人!”
“叫你們寨主出來!”燕追風不慌不忙的說,這不男不女的聲音吓得南風一個趔趄,燕追風瞪了他一眼,他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捂着嘴偷笑,燕追風翻了個白眼不想再理他,也不是他想這麽幹,他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蹤而已。
沒多久出來一個人帶着兩個小弟,沖他們讪笑着賠禮:“原來是藍帶大人到了,裏邊請裏邊請。”
“剛剛那個家夥誰啊。”燕追風還是端着不男不女的聲線,蘭花指也翹了起來。
“剛剛只是個不長眼的跑腿小夥計,不知情冒犯了藍帶大人,還請恕罪。”
“恕罪?哼,哪個小夥計?我聽着聲音還挺有些年紀的,把他帶來給我看看。”
“您先裏邊坐,我這就把人給您帶來。”
“裏邊坐?呵,你們的人不歡迎我,把我堵在外面,我怎麽好意思裏邊坐?”南風有點佩服燕追風胡攪蠻纏的功夫。
“還不快去把那個不長眼的給我帶過來!”那人聽燕追風的意思不對,趕忙打發人去把人找來,南風估摸着是某個替罪羊,不過也無所謂,燕追風不過是要立威而已,他自然不會真的跟山寨中對上。
不一會兒替罪羊很快被拎了過來,還是個孩子,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剛拎過來就跪在地上害怕的直哆嗦:“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大人饒命,饒命啊大人饒命……”
出門來迎他的管事也谄媚的說:“大人,今天山上這麽大霧氣想來是看錯了……大人就放過他這次可好?”
“若是不給點懲罰我回去豈不是沒有臉面可言?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給我扇他三十個嘴巴,讓他好好長長教訓,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多謝,多謝藍帶大人。”管事的笑嘻嘻的說,随即耀武揚威的勒令手下,“都愣着幹什麽!還不快拖下去打!”
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拖着哭哭啼啼的少年走進了雲霧深處,遠遠的還能聽見少年你的慘叫,南風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時候惹得爹生氣被扇了一巴掌臉上就火辣辣的疼,那時候娘還跟爹吵了半天,最後抱着他給他上藥冰敷,那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何況三十個……
不過燕追風還是一臉好像自己大發慈悲的樣子,欣欣然聽着管家的吹捧跟着他往裏面走,那個管事的人看起來也是精幹,贊美之詞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竟然說了一路不帶重樣的,這讓南風大為驚嘆,不過驚嘆歸驚嘆,路還是要走的,燕追風似聽非聽,有一搭沒一搭的問着。
“你是寨子裏管事的人?”燕追風問道,那人笑嘻嘻的說:“回大人,我是這寨子裏的二寨主,我大哥不太方便,故而派我來迎接大人。”
“原來是二當家的,剛剛真是失敬了。”燕追風的态度軟化了不少,這顯然令對方感覺很有面子,他的臉仰起來,一副得意的模樣。
“我來之前,只聽說過你們大當家的如何如何厲害,卻沒聽過旁的名號,閣下想來也是有個響當當的名號在吧。”
“大人說笑了,我家大當家的英明神武,我不過是跑跑腿,處理點雜事,哪兒來的什麽名號不名號?資歷尚淺,資歷尚淺。”二當家謙虛的說着,眼中卻抑制不住的得意。
“說的也是,就武藝看來閣下的身手也不過如此,奇怪了,你家大當家的武藝還算可以,怎麽沒教給你?”
“我跟随大當家的不久,想來還沒到學習武藝的時候,不過我現在這一身功夫也受了大當家不少的指點。”二當家雖然這麽說,南風卻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不甘,他挑起眉,這個山寨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這個二當家的顯然有挑撥的價值,就是不知道燕追風會不會去挑他,南風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會,如果被大當家識破了只怕會惹來麻煩,他看了燕追風一眼,今日他們有事相求,雖然沒熱鬧看有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