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後兩個人在食堂面對面坐了一會兒,方祁說有點餓要去點碗拉面,楚鳴航拽住他說:“我請你。”
“不,雖然我倆現在算遠親也不用你請客啊。”
“沒有的事兒,給你添麻煩了,請你吃個拉面不算什麽。”楚鳴航站起來,又說:“還有我也不是姐控,不會想着追殺你哥哥啊給他下毒啊半路設置陷阱之類的。”
“我覺得你想的已經夠全面的了。”
方祁吸溜着面條,對面楚鳴航拿着手機一副覺得無聊又不知道以什麽借口脫身的樣子。
“要是有事兒你先走吧,我吃完就去看大一上晚自習了。”
“嗯,你慢慢吃。”
晚上去看自習的時候會長少有的沒翹班或者占哪個沒來的學生的空位做學霸,而是邁着小方步一直跟着方祁挨個教室查人數,寫缺席原因,維持秩序。
這樣走了一圈之後方祁受不住了:“大人有何吩咐?”
“沒什麽吩咐呀。”
“那何以一直跟着小人。”
“體察民情。”
“如您所見今天出勤狀況良好,學生秩序井然。”
會長拍拍方祁的肩:“好啦,不跟你扯皮。”
“嗯?”
“長跑的事情啊,盡力而為嘛。反正我們院也真的不太在乎體育成績,有精神文明建設獎就行了,但是大會不讓空項,我就死馬當活馬醫給你報了,別往心裏去啊。”
“不……主要是我挺長時間沒認真鍛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下來。”
“五千米我在學校三年了,沒見過幾個人能跑下來的,意思意思就得了呗。”
“那我就試試……?”
“試試看試試看,說不定有意外收獲哪。”
方祁猥瑣道:“會不會有學妹被我英俊潇灑的身子所吸引然後愛上我?”
會長笑眯眯的回答:“你聲音這麽大,學妹們都聽見了。”
“……”
第二天方祁把已經在寝室床下落灰的運動鞋翻出來,仔仔細細的重新刷了一遍,傍晚時看幹得差不多了就套上全副行頭準備開始練習。
羅堂奇道:“你是準備重出江湖?”
“哪兒呀,我是要上戰場。”方祁一臉沉痛,“诶你說我們學院怎麽就一個能跑五千米的男生都沒有。”
“別提了我們學院更沒有了。”羅堂拍拍自己日漸圓潤的肚子,“男性資源稀缺到連我這種都得去扔鉛球。”
“又不會把你自己扔出去怕什麽,我出去跑步了。”
學校運動場邊已經有不少學生開始練習了,午後的悶熱漸漸散去,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涼風給夏末的最後一個月份帶來了一絲舒暢。有些妹子拿着礦泉水坐在觀衆席上,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不知道是在等同寝的同學還是其中某個誰誰誰的男朋友。
方祁一邊聽着歌一邊做伸展運動,看着跑道算起要跑多少圈才算五千米。
“方祁?”
“……”
“喂,說話呢。”
“……哦哦哦,誰?”方祁正抻腿筋,忽然發覺自己的腦袋被一片陰影給蓋住了,猛得擡頭看見楚鳴航一身運動服脖子上挎着耳機,正居高臨下的打量着自己,于是問:“你也跑步?”
“運動會報項目了。”
“多少?”
“五千。”
“你也是組織脅迫?”
“我是自願的。”楚鳴航想了想又說,“大一就是我跑的。”
方祁倒吸了一口冷氣。
“成績不太好就是了。”楚鳴航撓撓頭。
方祁做完伸展運動站起來跳了兩下,感覺狀态還不錯,他一站起來立刻比楚鳴航高了那麽小半頭,視線也立刻從仰視變成了俯視。他覺得從這個角度看楚鳴航還真的跟唐清明長得有點像,兩個人都有點招風耳,鼻子也都很挺,只不過一個是單眼皮一個是雙眼皮。
“走起?”方祁問。
“走着。”
一跑起來方祁發現楚鳴航意外的耐力很強,雖然速度慢了點,不過總比跑個兩圈就趴下哭爹喊娘的好多了。
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跑了很久,也不加速也不計時,邊跑邊聽歌,還得随時注意運動場中央足球隊練習的隊員會不會把球踢出球場砸中誰的腦袋。
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方祁張羅着去吃飯,楚鳴航擦完滿臉的汗把毛巾扔給什麽都沒帶的方祁,“剛跑完步就吃飯不怕吐出來?”
“可是我餓了啊……”
“等等再吃吧,毛巾給我我先走了。”
“你不吃?”
“入場式排練。”
“你是儀仗隊?”
“我不是扛大旗的,擡校旗。”
方祁看楚鳴航的表情瞬間帶上了一絲崇拜。
“這個是組織脅迫的。”
“……”
非要說的話方祁也是抗旗手,只不過沒有楚鳴航那麽招風而已,他抗的是院旗,走在全院隊列最前面,和他并排的是舉牌的妹子——每次彩排都會被旗子糊一臉的可憐妹子。
運動會當天要求所有參加入場式的教職員早晨六點半就在運動場外集合,方祁打游戲打到兩點,感覺只是剛剛沾枕頭,就被鬧鈴給吵醒了。為了不遲到還特地定了三個鬧鐘,第一個根本沒聽到,第二個聽到了眼睛卻睜不開,第三個鈴聲響起的時候對床羅堂從蚊帳裏扔出個什麽東西正好糊在方祁臉上,等到他起床收拾床的時候赫然發現那是一只襪子……
“羅胖我先走了啊!”
“滾滾滾,快滾!”羅堂被吵得恨不得把另一只襪子也扔出去。
“诶你也不來看看哥們兒穿西裝的樣子。”
“看個鬼啊,怎麽看不都是那張臉趕緊滾!”
“好傷心啊……”說着方祁拿上前一天挂在把手上的院旗轉身出了宿舍門。
不出所料運動場外學生們只是懶散的站着,看樣子距離有人組織站隊還有好長時間,方祁趁機去食堂買了個卷餅,一個人躲在背風的地方吃得歡實。
九月末的早晨已經有了冷意,不少學院參加入場方陣的女生制服都是裙子,現在幾乎人手一件男生外套,蹲在地上恨不得把整個身體蜷進外套,一旁只能光着胳膊的男生們則一邊哆嗦一邊搓手取暖。
等到七點多的時候終于有拿着擴音器的老師安排各學院按方陣站好,方祁他們學院站的比較靠前,透過前兩個學院的方陣就能看見站在第二方陣的楚鳴航,抱着旗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旁荊旭和大概是沒參加入場式坐在路邊幫忙拿雜物的大毛聊天。
“今年擡校旗的是美院和音樂院吧?”身後女生A回頭問女生B。
“诶诶诶是嗎?帥不?”女生B趕緊接上話題。
“我就能看見女生啊,男生都沒轉過來诶……”女生A抻長了脖子。
“學長學長!”女生B叫方祁,“學長,前面擡旗手帥不帥?”
女生A道:“男生肯定說不帥啦,都覺得沒有自己帥。”
方祁回頭:“沒啊,都挺帥的。”
“真的啊?!”兩個女生異口同聲。
“嗯……”
“男生都說帥了啊!”A激動的踮起了腳,“怎麽還不回頭……”
楚鳴航發夠了呆加入了荊旭和大毛的聊天隊列,加上一旁的兩個妹子擡旗手,四個人比比劃劃的熱火朝天。擱老遠楚鳴航一眼看見正好随着A和B一起往這邊的視線,就擡手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結果方祁左右張望半天,完全沒有發現那個手是揮給自己看的,楚鳴航翻了個白眼,心說早知道不打招呼了。
入場式終于在瑟瑟寒風中結束了,進行到領導講話這一項時還飄起了小雨,觀衆席上有雨棚倒是沒什麽,站在操場中心的入場式代表們只能硬着頭皮頂着小雨,一心祈禱領導趕快講完話。
楚鳴航正好站在方祁前方不遠處,大概是聽膩了講話,左手拽着旗角,右手在褲線上一下一下的打着節拍,搞得方祁也不自覺的開始抖腿,剛抖了一會兒就被站在身後第一個的會長大人不着痕跡的踹了一腳。
一個領導講完了還有第二個領導,然後還有第三個,等到最後一個領導講完話的時候,方祁已經開始專注的盯着順着前面舉牌子的妹子脖子往下淌的也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看了許久。就在那顆水珠馬上就要滴進領口的時候,領導終于講完了話,過一會兒雨也停了,太陽繼續跑出來湊熱鬧。
退場後,方祁第一件事兒就是去廁所換衣服,為了系領帶,襯衫系到了最上面一顆扣子,但是統一襯衫號又太小,扣上之後脖子卡得不得了。
他還在鏡子前查看自己脖子上有沒有被勒紅的時候,一旁楚鳴航已經在脫褲子了。
“卧槽你在這兒脫啊?”
“廢話我不在廁所脫在走廊裏脫?”
“不考慮去裏面找個隔間……?”
“我看了,太髒。在哪脫又沒差。”
方祁趕緊背過身以表清白,結果發現背過身會看見鏡子,所以幹脆放棄掙紮,也解起了領帶。大概是學校聰明人都沒有來參加入場式,所有想換衣服的人都擠在一樓廁所,只有方祁和楚鳴航跑到三樓換衣服,整條走廊裏都沒有一個人。
擡旗手和抗院旗的制服是一樣的,都是女生白西裝白裙子,男生白西裝白褲子,領口別校徽。
“早知道定L號的了……”方祁頗費力的脫下襯衫。
“小?”
“太小了,我今天早晨穿上的時候悔死前幾天發衣服的時候沒先試。”
“……”
“玩游戲來着沒顧得上……”
“那你活該。”
“诶,我上次去你畫室時,你畫那張圖畫完了嗎?”
“早就畫完了。”
“求看啊?”
“不在我手裏,交出去了。”楚鳴航把換下來的衣服裝在袋子裏,“我去吃早飯,五千米今天下午吧?”
“嗯,下午第一項。”
“還能睡一覺……”
“……”
方祁也想睡一覺,不過明顯是不太可能。他作為學生會幹事還得去學院的觀衆席維持紀律,組織喊口號,然後偶爾帶幾個學生去繞場小型表演,再有閑暇時間又去鉛球那邊圍觀羅堂扔鉛球。
果不其然羅堂第一輪就被淘汰了,并且這貨還趕下午回家的火車,打算趕緊回宿舍拿行李去車站,臨走之前還扔給方祁一條巧克力,叮囑他說別逞強,跑不動就退場。
“哥的聖光保佑你!”
“記得給我套減傷啊!”
“一定一定,我先走了啊。”
“一路順風。”
秋老虎在下午又開始發威,檢錄的時候方祁順便做了個伸展運動就出了一身汗。他看站在一旁完全沒有出汗意思的楚鳴航把眼鏡摘下來交給大毛,應該是睡夠了早晨一臉倦容已經消失不見。
“黃金周回家麽?”方祁問。
“不回,給我姐的店幫忙去。”
“嫂子開了什麽店?”
“趕時髦開的咖啡店……”楚鳴航做了個嫌棄的表情,“你哥就是為了看我姐,天天去咖啡店喝咖啡黏上的我姐。”
“我就說你肯定是姐控你還不承認……”
“一般嘴上說自己是姐控的都不是真姐控。”
“……”
最後五千米比賽成績,方祁是跑下來了,可是沒進前三,正好卡在第四,就差前一個人3秒,楚鳴航也跑了全程,只不過落在後面,和最後梯隊一起到的終點。
剛下場,大毛趕緊遞上水和毛巾,跟在一旁拿扇子扇風:“荊旭說晚上請你吃飯給你補鈣哈哈哈哈哈哈。”
“吃食堂?”
“不知道,他沒說。方祁來不來?”
“去呗,白吃飯還不好?”
晚上一行四人打了輛車,七拐八拐,拐到一個黑魆魆的胡同口停住了。四個人下車的時候,司機表情特別僵硬,生怕其中哪一個突然抽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搶錢。
“這是哪兒?”方祁一頭霧水,不過另外三個人好像輕車熟路的樣子,也就跟着他們走了。
“吃好吃的地方。”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終于走到一扇門前,門旁挂着兩個小紅燈籠,牆邊安着按鈕看樣子應該是門鈴,荊旭按下門鈴之後還手欠玩起了燈籠。
“就這兒?”
“嗯。”
“不是黑店?”
“——不是黑店哦。”門向裏打開,一個帶着黑框眼鏡的年輕人邊說邊往裏讓了讓,“小師弟來了啊,還帶了新人?”
“嗨師哥~”荊旭輕快的打着招呼熟稔的走進店裏,“今天運動會阿鳴跑五千跑完來給他補補鈣。”
秦澤川跟着四個人走進屋裏:“嗯……看不出來阿鳴還能跑五千米。”
楚鳴航回頭,一臉無奈:“師哥,去年就是我跑的啊。他們也是為這個名頭來一趟。”
“是麽?”秦澤川推了一下眼鏡,“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