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其實最開始方祁玩游戲動機很奇怪,他只是想知道讓羅堂這個從來不拖稿的人開始拖稿,并且沒事兒就被編輯罵的游戲是怎麽樣的,于是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暗搓搓的下載了游戲,心裏有些忐忑的點開了游戲注冊界面,開始了游戲生活。

選現在的職業原因也很簡單,這職業是唯一可以馬上打架的,不管怎麽說看上去就很帥。

剛開始玩的時候并沒有告訴羅堂,因為他最初表現出了對這個游戲的不屑,每次看見羅堂玩得連飯都不吃了還要揶揄兩句,就差沒拿鼻孔看羅堂的電腦屏幕了。這也導致了後來他都滿級許久了,羅堂還不知道。

“你既然來玩了怎麽不來我們服啊?”羅堂抱怨道。

“一開始我沒準備好好玩,随便選了個服就點進去了。正想跟你坦白我也不小心栽坑的時候,我師父已經給我帶滿級了……”

“你個傻逼,一個宿舍搞到兩個服務器去了搞毛啊!”

“別急別急等我玩個小號去你們服。”

不過還沒等方祁小號練起來,他就轉服了。

本來方祁是打算在黃金周最後一天晚上回學校的,結果和預想的出現了些偏差,唐清明的店營業到晚上九點半才收工,幫忙收拾衛生之後一擡頭看鐘已然接近十點。

唐清明一邊把拖布送回原處一邊問:“帶你們吃點夜宵去?”

“我知道家馄饨挺好吃的。”方祁提議。

“成啊,我開車。弟你今天回學校不,還是去我那兒住?”

“我去你那裏。”說話間楚鳴航已全副武裝,率先站在了店門口,“荊旭和大毛明天才回學校,現在宿舍裏只有那個人妖。”

“……”

趁唐清明去提車的時候,方祁打電話給羅堂,先例行公事一樣詢問了有沒有帶家鄉特産回來,說半天最後終于張口求道:“羅胖,能上線幫我打個日常嘛?”

“啊,你還沒打?”

“我今天幫人看店一天都在外頭,到現在還沒摸到電腦呢,就不幫我打日常也上線給我領下簽到獎勵呗?”

“賬號密碼給我。”

“賬號是漠北的拼音加我生日,密碼是我生日加漠北的拼音!”

羅堂在電話另一頭十分無語:“……你也真不怕被盜。”

“人頭狗身上從來沒有值錢的東西!”

上線後羅堂仔細端詳了一下漠北這個號,點頭說:“你說的沒錯,真是個一窮二白的好號。”

跟羅堂打屁沒多久唐清明在步行街街口處鳴笛示意二人上車,方祁挂了電話回頭看一直沒怎麽吭聲的楚鳴航,見對方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有些驚訝:“怎麽了?”

“……沒什麽。”

“有事兒快說啊?”

楚鳴航推了推眼鏡:“剛才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你很gay。”

“……”

“是你讓我說的。”

“……”

方祁說的馄饨店是他高中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學校九點半放學,如果冬天方鶴不去接他的話,他就跟幾個朋友到馄饨店吃碗馄饨,暖暖身子再走回家。

進店的時候方祁特別熟稔的叫了三碗馄饨,選了個正對電視機的座位坐好,興沖沖的等着阿姨送上了餐巾紙和筷子,為了表示對熟客的歡迎,阿姨還特地重新擦了擦沾了油的桌面,一邊不忘問方祁最近怎麽樣。

“這倆是你大學同學?”

“唔……這位是我同學,這位是我未來的嫂子。”

“你哥都要結婚啦?”

“嗯,十月末結。”

阿姨開心的笑了起來:“我還記得他給人勸架不成差點被人揍吶,這眼看都要結婚了……”

方祁瞟了一眼唐清明,看未來的嫂子面色如常還差點笑出來,頓時安心了許多:“我哥就是正義感爆表但是武力值低下的典型,他的健身卡都讓我用了就是造成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

唐清明差點一口水噴出好遠。

等馄饨上桌了阿姨才走開,方祁擡頭看了一眼電視,老式電視裏正在重播當地新聞,先是balabala的講本地休閑文化娛樂活動有多麽豐富,接着開始說某某某畫家要在S城舉辦畫展,吸引了不少市民的目光。

“喔居然在我們學校美術館辦,你們知道這個麽?”方祁問楚鳴航。

“知道,我們老師前幾天還找人去幫忙布展。”

“怎麽樣畫的好不好?”

楚鳴航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一眼方祁,“這讓我怎麽評價?”

“啊?我這個問法是不是太外行了?……可是太專業的我也問不出。”

“不,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啥?”

“他主題展裏最突出主題的那幅畫,是我賣給他的,你讓我怎麽評價?”

“……”

原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江郎才盡的畫家,方祁想。看楚鳴航在唐清明面前也神色自若的提起這件事兒,估計是和姐姐也商量過的。

其實在賣了畫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楚鳴航都一直悶悶不樂,他覺得這種行為是大錯特錯的,拿到手裏的三萬塊錢也一直在卡裏留着一分沒動。不論荊旭和大毛如何勸他說錢都到手了何苦和錢過不去呢,楚鳴航也依舊沒辦法接受,在他心裏甚至認為這是對畫作的一種亵渎。

“那你為什麽還是答應了把畫賣給他,大不了硬扛着不賣不就好了,他還能硬搶了去不成?”方祁吃了一顆馄饨,問。

“不,關鍵是宋曉寧……”

“誰?”

“我們院的一個副教授,腦構造屬于外太空級。”

“他怎麽說。”

楚鳴航停頓一下,仿佛在思考該怎麽組織語言:“他說現在都是這樣的,長時間給一個人供稿的話,大家就都知道其實這畫不是他畫的,等到他不在的那天,一直在背後供稿的那個人就出名了。然後或許有一天這個人也會藝術細胞枯竭從而走上前人的老路,再去尋找下一個代筆,就這樣循環下去。”

“我是不了解,不過他可能說的也是事實。畢竟都是副教授了。”

“但是……”

“嗯?”

“但是總覺得和我心中的藝術觀念不符,在我心中藝術不是這樣的,它應該是……是,”楚鳴航罕見的詞窮了,一向給人伶牙俐齒感的他卡了半天,最後總算憋出一句:“是純粹的。”

對此,方祁回答:“可是你生活在世俗中。”

黃金周過後S城正式進入了秋季,風漸漸變涼,晝夜溫差大,宿舍裏終于不再需要成天開着冷風,羅堂也漸漸的可以放下手中的扇子,轉而享受舒适的秋風了。

“我說……”羅堂從電腦前擡起頭,心生疑問。

“嗯?”

“我妹子快滿級了,我該做點什麽好呢?”

方祁吐槽道:“怎麽就變成你妹子了,你告白了嗎?”

“自然是沒有的,我覺得好感度刷的還不夠。”

“你別光在游戲裏刷,現實也得狠抓,兩手都要硬!”

羅堂滿面紅光,“前幾天我送給她從老家帶來的吃的,她挺高興的。所以我開始想下一步了,做師父的給徒弟點啥好?你師父當年給你帶滿級了都送你啥?”

“呃……”

“這麽難以啓齒?”

“情況有所不同嘛,你看我師父是女的,她送我肚兜和春/宮圖冊可以當做玩笑,你送給妹子就是性/騷擾了啊。”

“……那還是普通的給她包個團?幹脆包漠南的團算了,我去問問有沒有優惠。”

“……”

說到漠南,方祁最近一直沒看到他上線,YY倒是顯示在線,但是每次發條信息問什麽時候有空,基本上都是隔了好幾個小時才回,答案也都是今天沒空。

大概人家還是嫌自己太水了吧,方祁喪氣的想,甚至一度對自己的操作手法産生了懷疑,于是頂着非常可觀的畫面跳幀,他去主城門口插了好幾天的旗,才終于重新對自己的手法恢複了一點信心。

羅堂安慰他說:“那可是萬人斬的選手,你人頭有五千個嗎?”

“……六千多。”

“所以你看你急什麽呢,況且你其實還是贏過他的。”

于是單純的方祁被羅堂用這樣質樸的語言鼓勵得很開心,十分愉悅的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就這樣,十月中旬的時候,管理學院慣例組織大一學生參加校外實踐活動,要去S城周邊的一個小縣城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秋游(實際上就是大型聚會)。

由于方祁是學生會成員,所以只能怪無條件的連續兩年參戰,并且被任命為A組領隊,要負責帶學生進行采購,紮帳篷,野炊等等各種項目。

臨行前一天晚上,方祁愁眉苦臉的看着背包裏的兩個移動電源:

“你覺得我還能成功回來嘛?好歹去年還是農家樂呢,不管怎麽說有插口的地方,今年學院閑着了搞毛野炊啊!”

“其實移動電源都是其次,重點是你多帶點驅蚊的東西,比如花露水啊蚊香啊之類的,現在的蚊子還是很毒的。”

況且方祁還挺招蚊子的,他去隔壁幾個宿舍搜刮驅蚊設備均未果,大家紛紛表示我們有蚊帳/電蚊香/紗窗,早就不需要那麽古早的東西了。

于是方祁不死心的給楚鳴航打電話,沒想到楚鳴航還真的說有。

“大毛挺招蚊子咬的,有瓶蛇膽花露水,據說很管用。”

“我明天早晨去你那兒取,方便嘛?”

“你直接來畫室取吧,我今天通宵趕作業。”

“好的!”

第二天清晨,方祁特地起了個大早去美術樓找楚鳴航,為表感謝還買了粥、鹹菜和豆漿準備給楚鳴航當早飯。

清晨的教學樓裏格外的安靜,方祁覺得自己腳步已經很輕了但是在走廊裏還是産生了極大的回音,可能最近不是作業高峰期,今天在教學樓裏通宵趕工的學生并不多,一路走來開燈的教室極其少。

越往冬天天亮得越晚,方祁走進上次來過的教室時意外的發現并沒有開燈,還很昏暗的晨光下楚鳴航靠在牆上仰頭睡的正香。

方祁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把吃的東西放在一旁,正思考着要怎麽叫醒楚鳴航,一扭頭正對上窗邊的畫板:畫上的背景很雜亂,但是卻只有一小塊地方什麽都沒畫,只是塗黑了而已。他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還是沒看懂,正在方祁暗自說真沒藝術細胞的時候,就看見一旁窗臺上放着的素描本上似乎是這幅畫的初稿,右下角極其工整的寫着四個字:在世俗中。

“哈哈,”方祁微笑:“還真是個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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