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柒拾叁·衆人來相幫(2)
在裴姝和虞半白一句一替的勸說下,蒼遲慢慢放下了拳頭,他的拳頭舉起來,只是在逞氣勢,沒有虞半白和裴姝,也半點不會落在小鶴子身上。
“誰讓蒼遲哥哥先騙人,說那些小魚是小鶴子生的。”小鶴子不怕裴姝了,游到裴姝身邊,話內有因委,屈地說,“還騙了小鶴子的日事錢,以前也總是騙小鶴子。”
蒼遲不自己讨愧,還理直氣壯撐硬船兒,回:“那是蒼遲哥哥看你太無聊了,逗你玩。”
“嘴尖!”小鶴子縮到裴姝身後,臉轉向另一邊去不看蒼遲。
蒼遲正想軟下聲氣哄一哄她,小鶴子突然嘻開嘴角笑道:“诶,不過小鶴子确實有一件關于喬姐姐的事兒沒說。喬姐姐次日就知道那顆蛋是信天翁的蛋了,喬姐姐說蒼遲哥哥太吵了,孵蛋這幾日可以安靜了。”
“啊……嬌嬌竟然那麽快就知道是信天翁的蛋了,不愧是嬌嬌,冰雪聰明。” 蒼遲不生喬紅熹的氣,反而啧啧嘴,一臉傲色說道。
寥寥幾句對話,裴姝和虞半白明白了小鶴子和蒼遲為何會發生口角。
一個拿鳥蛋充當龍蛋給龍孵,一個沒有識破龍蛋是鳥蛋孵了幾日,破殼以後才知道所謂的龍蛋是鳥蛋。虞半白反複琢磨一番後,話語委婉地對蒼遲道:“蒼公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的思想還太青春呢?”
“我的思想不青春了。”蒼遲沒聽出虞半白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我的思想比身子的庚齒還大,思想有八百齡,身子才六百齡。”
“我覺着你的思想還沒有一百齡……”
人在東海裏,虞半白不敢說太大聲,這兒可是龍管轄的海域,他的聲音折了又折,怕蒼遲怒起來把他燒成泉先幹。
可蒼遲是一條龍,目力好,耳朵也尖,一點聲音都能聽得逼清。
蒼遲不知虞半白這句話是誇還是嘲,但看小鶴子捂着嘴偷笑,他猜是不大好的話。
裴姝和虞半白不同,她說話的聲音一點也不折下:“龍大哥,你的鼻子是沒有嗅覺嗎?眼睛短視了?要不怎麽連是不是自己的蛋都認不出來。”
胡綏綏嗅一下,就可以在一群面龐與身形都相似的小狐貍找到她,就連嗅覺泛泛的裴焱也能憑毛發找到她,而蒼遲自己的蛋和鳥蛋都分不清,裴姝很難不懷疑他的鼻子失靈了。
蒼遲離着虞半白和裴姝近兩臂的距離,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有嗅覺,你們身上的脂粉香可濃了。也沒短視,可是那蛋不論是顏色上,形狀上,氣味上,都和龍蛋一樣。”
說到此處,蒼遲到眼兒斜,眼梢抹小鶴子:“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段。”
但裴姝和虞半白始終覺得這個手段高不高明無關,總的來說,還是蒼遲太天真。
三個人在海裏聊了起來,小鶴子搭不上嘴,覺無趣,一頭鑽進海裏,腦袋在海面冒了幾冒,然後翻個身,肚皮朝天,随着起伏不定的浪花飄遠。
小鶴子是鯉魚,卻能在海裏自由活動,和他養的小鯉魚一樣,粗粗算一下庚齒,如果他的小鯉魚還活着,庚齒二百五六,小鶴子瞧着也是這個庚齒,世上真有如此湊巧的事兒?
虞半白好奇地問蒼遲:“小鶴子是鯉魚,鯉魚也能在海水裏游嗎?”
蒼遲看着一絲兩氣,飄在水面上的小鶴子回道:“是啊,也不知是哪裏來的鯉魚,和海魚一樣天天在東海裏亂游……你說哪有鯉魚能在海水裏游的。”
虞半白再問:“那蒼公子不覺得奇怪?”
“世間上奇怪的事兒多着去了,狐三妹還是狐貍精呢。”蒼遲搖頭說道。
“有問過小鶴子是從哪裏來的嗎?”虞半白忐忑地把最想知道的事兒問出口。
“她的記憶你還指望她記得自己從哪兒來,睡一覺後不把你忘記就不錯了。雖然記憶不太行,但是個天生的牛心古怪,把那些仇都記在心裏。”蒼遲枉口拔舌,在小鶴子背後纂她。
蒼遲捏着下巴的一點肉回憶和小鶴子之間打鬧的光景,幾乎不動手,多是嘴裏捎出四馬兒來。小鶴子在一次次口角下,變成了一張熟嘴,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是……她說自己是被撿來的,能在你們這兒出活得精神、出息,看來你們待她不錯。”不能确定小鶴子是自己養的小鯉魚,虞半白沒了精神氣,嘆了嘆氣,刻下,他在心中已将小鶴子當成兒時失散的小鯉魚。
小鯉魚還活着,即使不記得他了,他也該高興。
赤兔下山,海水凍肌骨,不常在水裏活動的裴姝哱息哱息,連珠箭打了三個噴嚏,幾個噴嚏後,她的鼻頭若敷粉。
“有點冷。”裴姝凍得赤赤哈哈,嗡聲說道。
虞半白聽了,以身授溫,抱着裴姝往海次上游。
蒼遲也不想在水裏泡了,游上海次後他朝着小鶴子飄遠的方向喊道:“唉,你別漂太遠,待會兒要吃飯了。”
小鶴子滴溜起一條手臂,招招手:“我來了!”說着兩腿交替擺動,慢慢靠近海次。
“手臂胖得和蓮藕似的。”裴姝吸着鼻子,抹眼海面上白白胖胖的手臂,開玩笑似地嘀咕了一句,“紅燒應當不錯。”
衣裳已濕透,濕噠噠的衣物緊貼着肌膚,即使上了海次,有虞半白的肉身受溫,裴姝仍哱息個不停:“還是冷呼呼的。”
“那我們回去吧。”虞半白身上的衣物也濕了,但他是泉先,自然不會因為身上濕潤而發冷感寒。
“嗯,回去吧,今日也有些疲憊。”放了紙鳶,還在沙面上奔跑了一陣,身子活絡開來,裴姝已心滿意足,說着站起身來便要走。
“裴柳驚,我借你件衣裳穿吧。” 剛上海次的小鶴子開口說道。
小鶴子的身量矮裴姝一個頭,她微微踮起腳來拍拍她的腦袋:“你這樣回去,遘到涼風,明日就得吃板藍根了,板藍根苦,不好吃。”
“好,我今日沒有帶銀子,明日再把借衣服的銀子給你。”裴姝不愛苦味,聽小鶴子這般說,也怕途中遘了涼風。
小鶴子牽起裴姝的手去自己的寝室:“不用銀子,你下次做饅頭的時候與我吃一點就好。”
從小鶴子拍裴姝的頭開始,蒼遲的眉頭就一直皺着。
她不是見裴姝如見餓虎嗎?今日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腦子被吓傻了?不,她一定是要舊獨幹壞事。”蒼遲琢磨不定,拍腿起身,鬼鬼祟祟跟在小鶴子身後探個究竟,探她要幹什麽不伶俐的勾當。
可憐那無腿的虞半白,坐在地上,目送三人遠去,沙面柔軟跳起來難站穩,立起魚尾跟上容易摔倒,想跟上去只能用手撐在地上爬過去,爬的姿勢會在沙上拖出一條痕跡,忒不雅觀。
“這般不好看。”為了保持形貌幹淨的自己,虞半白只好幹坐在沙上,等裴姝換好衣裳回來。
蒼遲孵出來的小信天翁因找不到“阿娘”而跳到虞半白的肚皮上哭,破殼後肚內未進一點食物,它哭了一陣就沒了聲音,蔫蔫地扇着翅膀。
虞半白的屁股不動,趁手夠到提盒,從裏頭拿出一個巧果放在掌心上,指尖用力碾碎後和些海水,和成粉泥後一點點喂給小信天翁吃。
巧果無肉腥味,小信天翁偏頭避開不食,嘴巴啄虞半白的尾巴。
“我的尾巴不能吃,你多少吃點粉泥填填肚子。”虞半白撬開小魚鷹的嘴,強行喂入粉泥。
小魚鷹不樂意吃,但力量弱,反抗不過虞半白,吞吞咽咽,肚子裏滿是粉泥。
喂飽了小魚鷹,裴姝換好衣裳出來了,蒼遲還是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頭走。
裴姝換了件銀紅色落花流水提花長衫,肩一件魚肚白比甲,比甲上用彩色金線繡出翠竹山茶,楊柳細下一條天青色山水戲蝶妝花馬面裙。
落花流水,粉蝶齊舞,比甲顏色不點眼,但用彩色金線繡出來的翠竹和山茶花在月光下微微閃着光,恍若一幅雪景。
虞半白眼觀之,身若在初冬裏。
這幾件衣裳對小鶴子來說是不可身之裳,裙兒和比甲太長,故而并沒有穿過出門,穿在裴姝身上倒是可身。
小鶴子看着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裴姝,問道:“裴柳驚,你今年多少庚齒了?”
一身幹爽,裴姝心情可美,奔至虞半白身邊,挨着他坐下,指着額頭說,回道:“我爹爹說我今年剛好出幼,所以不留頭了。”
虞半白時不時用餘光掃裴姝的面龐,眼兒鼻兒和嘴兒怎的能出活得如此漂亮。
“阿耶,你才剛出幼嗎?剛出幼就長這般高挑了。昨日喬姐姐說我也快二九齡了。”小鶴子在裴姝對面坐下來,一臉茫然。
蒼遲好奇心太盛,跟着過去又跟着回來,忙活了一場也沒探清楚小鶴子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看她坐下,他也在不遠處坐下,斜斜地坐着,單手托着下巴,下死眼盯着。
等晚些時候,他定要問小鶴子個牙白口清。
“可是你沒有留頭。”裴姝以為小鶴子早已出幼了,這世道還沒出幼的姑娘大多都會留頭。
“我臉胖,喬姐姐說留頭的話臉看起來會更胖,然後我常去東關街上玩,若留着頭不方便,容易被壞人盯上,所以就不留了。唉,但還是因為臉胖所以才不留頭的吧。”
小鶴子半三不四,一邊想一邊回。說話有些慢,稍顯吃力,裴姝和虞半白豎起耳朵認真聽。
聽訖,虞半白笑道:“既然還沒出幼,等出幼以後臉就會脫些肉了。”
“希望如此,我的肉就沒怎麽脫過。”小鶴子用手掌把肚子拍響,她肚子裏吃了許多水,拍一下,發出的聲音清脆得拍西瓜時相似。
裴姝學小鶴子拍了幾下,發出的聲響沉悶短促:“聲音不一樣。”
“姝兒瘦,肚皮沒多少肉,發出的聲音自然不一樣。”怕小鶴子聽了這話後心裏不受用,虞半白手掌捂住嘴巴,偷偷摸摸和裴姝說。
拍累了,小鶴子眼兒一轉,看向虞半白,道:“子魚哥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虞半白嚴肅起來。
“我還想去胭脂鋪的幹活,雖然我記東西慢,是個半路上出家的,但是我會努力。”出氣多,進氣少的小鶴子,火崩崩地問虞半白要份活來做。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呢。”虞半白肅容更為笑面,笑容一歷歷加深,“這幾日不開鋪,我那些胭脂水粉都被砸毀了,得重新制作,你要來幹活的話,過些時日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