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方永新蹙起眉頭:“你考慮好了嗎華小姐?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黑客已經成功攻破了他的電腦和手機……”

“沒用的,就算拿到原視頻又怎麽樣?”華瑾推開玻璃杯,語調森然。

“邱家財大勢大,只要請個好點的律師,邱學遠很可能連牢都不用坐,再買點水軍,引導一下輿論,身敗名裂的就會是我,到時候,說不定全世界都罵我賣身求榮,又反咬金主一口。”

方永新聞言,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顯然,這樣的結局有極大概率發生。

華瑾不喝酒了,倒是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遞入唇齒,點燃,煙霧缭繞中,眯起的雙眼淬了冷冽恨意:“這種豬狗不如的渣滓,監獄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方永新坐下來,掌心撫着管奕深的脊背,将人輕柔地摟進懷中。

擡眸,平靜而客氣地說:“我尊重華小姐的選擇,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時聯系我。”

“我現在的确有一個需要,”意料之外的,華瑾吞吐出一口瑰麗煙圈,矛頭霍然調轉——

“我需要你實話實說,你對管奕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

方永新的動作兀地一頓,似乎沒料到華瑾會如此發問。

波瀾不驚的眸底蕩開漣漪,眼前這個人,身份特殊,他并不能毫無負擔地應付,因而過了好一會兒,都未發出半個語句。

華瑾了然地提起唇角,擺手道:“行了,不用說了。”

深吸一口香煙,美豔的面容泛上輕嘲:“方永新,既然你當初因為我和管奕深的緋聞,就向他發火,你應該懷疑過,高中做了三年的好朋友,我對他,難道真的一秒都沒有動心嗎?”

“我可以告訴你實話,有過。”

此話一落,摟着管奕深的力道猛然收緊,方永新擡眸直視,清隽的臉龐看似一如尋常,眼角眉梢的細節,卻已然出賣他心中難得的緊張。

華瑾将對面人所有反應盡收眼底,又瞧了眼意識不清的管奕深,不動聲色地繼續道:“但我最終選擇什麽都不說,只和他維持知己關系,你知道為什麽嗎?”

“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我家裏的情況不允許,那時候我一心想着考上好大學,将來養外婆,沒精力花在情情愛愛上面。”

“第二,是我了解管奕深的本性,他這個人,看似對什麽東西都不上心,不聽課,也不學習,有女生向他告白,都像躲洪水猛獸一樣避開,但實際上,一旦你被他劃入了親密的範疇,他會自然而然地付出,認為該對你的一切困難負責。”

“拿我自己舉例,因為舅舅一直接濟我學費生活費,每天放學,我都會來這個餐館幫忙,他知道了,二話不說跟過來,一周七天風雨無阻,我怎麽勸都不聽。”

“你知道這個餐館離我們學校有多遠嗎?自從我們成了朋友,他每天回家都在十點以後。”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如果我告了白,真的交往了,他一定會主動把更多不該承擔的責任攬上身,他的人生,會被我徹底拖入泥潭。”

說到這兒,華瑾閉了閉眼,燃盡的煙灰掉落在桌面,火星驟熄。

“所以我們最終止步于朋友關系,我希望他好,但卻沒辦法給他帶來助力。”

“這麽些年,我一直在想,什麽樣的女孩能和他站在一起,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最終選擇了你。”

及此頓住,眼睑掀起,嗓音溫度直降:“一個只顧算計,連喜不喜歡都确定不了的,野心家。”

方永新紅唇微動,像是要說些什麽,到頭來,終究不發一語。

華瑾深吸一口氣,擡手摁滅了煙頭:“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作為管奕深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別的我不要求,我只對你要求一點。”

“我不管你有多少真心,我也不管你目标達成之後,是不是準備立馬甩掉他,請你看在他那麽喜歡你,付出了他所能付出一切的份上,盡你所能,拉着他往上走,而不是因為這段失敗,不真誠的感情,大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每一字,都咬得重之又重,生怕方永新無情到底,她連這點允諾,都不能為自己的好朋友争取到。

由始至終,宛若實質的目光就沒從對面人臉上移開過。

管奕深醉得實在厲害,整個人好似被抽去骨頭,軟軟地倚靠在對方懷中,鼻尖萦繞的氣息熟悉無比,他覺得安穩,便睡得愈發沉。

方永新仔細擁着他,回望華瑾的注目,眸色內斂而平靜,竟無一絲閃躲。

半晌,輕輕開口:“我知道了。”

那是答應的意思。

華瑾笑着,點了點頭。

目送方永新半摟半抱地扶起管奕深,兩道背影一步一步走遠,逐漸消失在門外。

白熾燈亮着廉價而刺眼的光芒,死寂的小餐館裏,突然響起細若蚊蠅的喃喃。

“生日快樂啊。”

她維持着擡頭前看的姿勢,唇畔笑意不減。

一顆晶瑩的淚珠卻慢慢自眼角溢出,順延面頰,往酒杯滑落。

“嘀嗒——”一聲,濺起小小的水花。

“保重。”

管奕深再度睜眼,是被行駛中的颠簸喚醒。

外面的天似乎更黑了,車裏亮着燈,方永新坐在駕駛座,把着方向盤,長眉緊緊擰起,展露出極為少見的焦慮,連管奕深悠悠轉醒,都沒察覺。

急速倒退的風景似乎是高速公路,“嘶——”地吸氣,喝酒不節制,總免不了頭疼。

方永新這才意識到身旁人已然蘇醒,立即降下一小半的車窗:“天太冷了,我怕你凍感冒。”

管奕深晃了晃腦袋,寒風一吹,腦子立刻清明:“沒事,和你一起坐車,不開窗也行。”

前後左右看看,越發疑惑:“這是去哪兒啊?大晚上,不住酒店嗎?”

握着方向盤的指節微微一跳,語氣聽不出異常:“現在在回菀城的路上。”

“這麽快?不說好了在深城多玩兩天嗎?”

方永新一時不答,視線的落點始終聚焦在前方路況,明明只是随口一問的話,偏令他薄唇緊抿,眉頭越擰越深。

“管奕深,我和你說一件事,你不要太着急。”

揉着太陽穴的手停住,不詳的預感隐隐約約浮現上來:“什麽……”

方永新又頓了好半天,才道:“祁梁哲挾持了小娟,借她打掩護溜進了醫院。”

“你說什麽?!”管奕深險些從座椅上跳起來,一手攥住身旁人的胳膊,完全不敢相信。

即便如此,方永新依舊沒有扭過頭,幽黑的夜景灌進眸中,半邊臉頰藏入錯落的陰影,意味難明。

“他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自己人在病房,要我們立馬送錢過去,否則,管阿姨就會有生命危險。”

轟隆一聲,腦海裏有什麽砰然炸響。

脊骨好像被瞬間抽走,幾乎癱軟在座位上。

為什麽?為什麽祁梁哲會出現在菀城?

警方不是推測他打算翻越邊境,逃亡緬甸嗎?

這段時日,網上對他的報道鋪天蓋地,有時還貼着照片,那敗類會不會是看到了,才铤而走險?

指甲死死摳着身下座椅,橫七豎八的念頭在胸腔內左沖右撞,震得思維潰散,根本冷靜不下來。

昔日他和媽媽被祁梁哲暴.打虐.待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眼前,哪怕心裏告訴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從幼時積累下來,浸透骨子裏的恐懼,仍舊來勢洶洶地翻湧而上。

媽,你別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方永新時刻關注着身邊人的情緒變化,自然察覺到此刻的管奕深有多麽緊張惶惑,攀在方向盤上的指節越收越緊,眸光閃動,卻是無法形容的複雜。

一言不發,只默默将油門踩到底,車身便如離弦之箭,于這沉重的夜幕下呼嘯前行。

市立醫院的大樓近在眼前,管奕深下了車,面部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邁開步子飛奔往大門口。

方永新緊跟其後。

一路來到住院部,進電梯,摁下頂端的VIP樓層,直至這個時候,全身終于開始止不住地戰栗。

病房內發生了什麽,他不敢想,一想,太陽穴便發了瘋般地狂跳。

兩人全程沒有交流,等顫抖的手扶上門把,才突然被方永新中途攔下。

漆黑的眼眸盯着他:“冷靜,他是在逃通緝犯,只是為了求財,不會有膽子對阿姨動手的。”

哪知話音剛落,門內直接傳來一道驚呼的女聲,伴着“叮鈴哐當”一通響,很明顯是某人被毆打,撞翻了病房裏的物件。

管奕深霎時瞪大眼,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手先于大腦,重重将門推開。

大約動靜過于突兀,幾乎是同一秒,兇狠的怒吼拔地而起——

“別過來!再過來我一槍崩了她!”

瞳孔狠狠抽縮,病床邊,衣衫褴褛的祁梁哲正握着一把黑色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對準母親的太陽穴。

那一瞬間,滔天的怒火熊熊灼燒心頭。

“你這個雜碎,放開我媽!”

“唉喲,不孝子終于來啦?”祁梁哲看清來人是誰,反倒眉毛一挑,放下警惕。

抖了抖手裏的槍,髒污的臉上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怎麽樣,錢帶來了嗎?我電話裏說過,只要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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