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好吃飯

韓小君吸吸鼻子。

他在家裏時常和自己的父母吵架。

像今天這樣不吃晚飯的情況,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

他爸媽是很強勢的人,吵架之後從來不會軟下來安撫他,通常是砸門罵,或是直接開鎖打罵。

韓小君從來沒有想過,在剛剛那樣的情況之後,他打開門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會是特意為他準備的一碗蛋炒飯。

他哥不會做飯,這個蛋炒飯韓小君中午才吃過一份一模一樣的,他看得出來,這是朝歌的手藝。

而他前不久才說朝歌是個乞丐。

這感覺,就好像他滿懷惡意地對着一個人揍了一拳,結果那個人一點沒有生氣,還給他的手上藥,問他疼不疼。

“進屋吃吧,我們聊聊。”韓凜最終還是率先打破沉默。

韓小君同意了,但他沒有接過蛋炒飯,顧自悶着頭往裏走。

兩兄弟對坐在客房的小書桌邊。

韓凜把蛋炒飯放到桌上,推到韓小君面前:“吃吧,邊吃邊說。”

韓小君搖頭:“我不餓。”

其實他很餓,他只是不想示弱,不想吃朝歌做的飯。

“這是朝歌給你做的。”韓凜說,“剛剛做好,趁熱吃。”

“我說了我不吃。”韓小君也是個倔強的人,說不就是不。

韓凜又想生氣了。

他脾氣明明并不糟,可是一碰上他家裏的人,韓凜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特別是當他家裏人,說朝歌不好的時候,韓凜心裏就像着了火似的,燒得噼啪響。

但是他答應了朝歌,要和韓小君好好聊聊。

韓凜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無名煩躁給丢開,維持着之前平和的語氣對韓小君說:“我不想和你吵,我們能不能好好交流。”

韓小君點頭。

“來之前我們是不是說好了,要尊重朝歌。”韓凜說,“為什麽要說那些傷人的話。”

韓小君不想回答:“沒有為什麽。”

“不是要好好交流嗎,你這樣我們怎麽交流。”韓凜說。

韓小君沉默了會兒,然後說:“我們能不聊他嗎。”

韓凜低頭看他。

韓小君和他長得很像,性子卻南轅北轍。

從他出櫃那天起,他媽肯定已經在韓小君面前說過無數次朝歌的壞話,韓凜不知道在韓小君心裏,朝歌是什麽樣的形象,但一定是不好的形象。

朝歌對韓小君有好感,也希望他能和韓小君搞好關系。

可要想他和韓小君搞好關系,前提必須是韓小君也喜歡朝歌。

但是很明顯,韓小君不喜歡。

“這是我們的矛盾所在,我們除了這件事,沒什麽好聊的。”韓凜說。

韓小君從韓凜進門起,就一直垂着頭,期間和韓凜毫無視線交流,直到他聽見這句話,才終于擡起眼望向韓凜。

韓凜看到了一雙包着淚花的眼。

韓小君抖着嗓子說:“你胡說。”

韓凜傻了,熊孩子怎麽就……

“你說什麽?”韓凜問。

韓小君又不肯開口了,別過臉,倔強地把嘴巴死死閉起。

韓凜頭疼。

他很久沒那麽頭疼過了。

韓凜只能又回到剛剛的話題:“在我們家,唯一會做飯的人就是朝歌,如果你不願意吃他做的飯,那就沒有別的東西能吃。”

韓小君心想他可以點外賣,又不是沒有零花錢。

韓凜發動起他貧瘠的哄小孩技術:“很好吃的,我每次能吃兩碗,你試試。”

韓小君搖頭。

“你怎麽那麽倔呢?”韓凜納悶。

韓小君說:“那你怎麽一直要我吃東西呢。”

韓凜愣住。

“我說過我不想吃。”韓小君悶悶道,“為什麽你和爸媽一樣,總是強迫我呢。”

韓凜被這個問題問住。

他發現自己對韓小君用錯了方式,教育小孩也不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情。

他想了想,換了種方式說:“可是你不吃晚飯,我們會擔心你,你年紀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如果是別人,我們才不會管他吃不吃飯。”

韓小君又低頭不說話了。

韓凜很頭疼,他就說自己不喜歡小孩,太難交流了,比他平時上班的時候,和難纏的家屬溝通還麻煩。

“算了,飯我放這兒,你愛吃不吃吧。”韓凜在吃飯這件事上,丢了耐心,“我進來主要是想和你聊朝歌。”

韓小君皺眉,滿臉抗拒。

韓凜說:“也不是說聊他,而是你們剛剛在飯桌上的那件事。”

韓小君沒說話。

韓凜也沒管他,直接說:“小君,雖然我們相處時間很少,但是我相信你是一個善良明理的孩子,你也不願意随随便便惡語傷人,對嗎?”

韓小君垂下頭。

韓凜說:“不光光是朝歌,還有很多個像朝歌這樣,身體上不方便的人,他們的生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會和我們不同。當他們不同的時候,小君你的處理方式,就是嘲諷傷害他們嗎,哥哥不覺得小君是這樣的人。”

“你是嗎?”韓凜問。

韓小君怎麽可能在韓凜面前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他立馬搖頭:“我當然不是。”

他只是……只是針對朝歌一個人而已,而且他當時在氣頭上。

“朝歌不能說話,敲擊瓷碗是他用來提醒我們吃飯的方式。如果不敲,我在別的地方沒辦法看到他的手語,他就必須找到我,才能告訴我,很麻煩。”韓凜說,“他做飯已經很辛苦了,不是嗎?”

韓小君癟嘴,心想又不是沒別的辦法,非得敲碗嗎。

韓凜大概能猜到韓小君在想什麽:“不是非得敲碗,而是這個最方便,明白嗎?”

“哦。”韓小君悶悶道,心裏卻還是有些不舒服。

韓凜感覺自己對小孩子一年的耐心都交代出去了,看到韓小君還是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懶得再和韓小君多廢話。

“我之前和你說過,來這裏住必須要尊重朝歌,聽他的話,如果再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我會馬上送你回去,明白嗎?”韓凜說。

韓小君點頭。

“明天周天,記得寫作業。”韓凜最後交代了句,“把飯吃了,吃完端出去洗幹淨,不吃就拿保鮮膜蓋好,放冰箱。”

說完,韓凜不再多留,直接離開了房間。

這十多分鐘的交流讓韓凜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他和他家那幾個人就是沒法交流,怎麽都沒法。

朝歌在房間裏一直等着韓凜,見韓凜進來,立馬坐直身子,期待地看着他。

韓凜對他聳聳肩。

[聳肩是什麽意思,你們聊得怎麽樣?]朝歌比劃問。

“不怎麽樣。”韓凜坐到床上說,“算了,反正他明天之後就要走。”

朝歌有點失望,但是也在意料之中,他跪着往前行了兩步,趴到韓凜背上。

韓凜拍拍他的手:“你也別多想,這小孩正是叛逆期,嘴上沒個把門,我們以後和他交集不多,随便他怎麽樣吧。”

朝歌沒有反駁韓凜,但卻在心裏默默想,這可是韓凜的弟弟,怎麽能随便他怎麽樣呢。

第二天,韓凜依舊早早起床上班,臨走的時候韓小君還在屋裏睡懶覺。

“今天我排了場手術,不一定能按時到家,如果我沒到家,你看着時間,六點過給他送回去。”韓凜說,“辛苦你。”

朝歌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韓凜特喜歡朝歌這幅乖咪咪的樣子,沒忍住,低頭親了口朝歌:“小妻子。”

朝歌有點羞,用手肘怼韓凜。

[我是小丈夫。]朝歌比劃說。

韓凜笑起來:“你是小福貴。”

朝歌頓時無語。

韓凜就愛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昵稱,因為他做飯好吃,就叫他小福貴,出自那個動畫片《神廚小福貴》,叫得朝歌頭皮發麻。

[上你的班去吧!]朝歌把人推出門,[手術順利啊。]

韓凜嗯了聲:“晚上見。”

[麽麽噠。]

今天星期天,是朝歌給自己規定的休息日。

不用工作,朝歌打算給家裏來個大掃除。

朝歌愛做家務,很喜歡一點點把自己的家打理幹淨的過程。

擦窗戶,拖地,洗衣服,一件件家務事也是和自己獨處的最好時機,可以完全靜下心來放空腦子,偶爾還能捕捉到些許一閃而過的靈感。

因為是新家,朝歌每天也有簡單打掃,所以屋裏不髒,朝歌先把堆積了兩天的衣褲和床單被套給取出來,分成兩次放進洗衣機裏清洗。

之後是擦窗戶,他們這邊還有少許住戶在裝修,白天常常能聽見裝修的聲音,外面灰塵也重,朝歌調好水,往上一擦,整個透亮一截。

朝歌心情也仿佛跟着變得透亮幹淨,所有小陰霾一掃而光。

韓小君是被外面的電鑽聲吵醒的,醒來之後望着天花板,心情非常糟糕。

本來打算裝乖卧底到這裏,結果昨天脾氣沒控制住,發生了那些事。他不知道他哥還會讓他住多久,而且明天就要回學校上課了,他作業還沒寫。

為什麽學生要做作業,他不想做。

韓小君短暫地思考完人生後,實在被尿憋得不行,翻身起床去廁所放水。

走出房間,就看到朝歌趴在窗臺上,單手握着噴壺給花澆水。

韓小君挑挑眉,進廁所洗漱。

等他再出來時,客廳的朝歌又開始拖地了。

一邊拖,一邊還快樂地扭來扭去。

韓小君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做家務能做得那麽開心。

他哥眼光怎麽奇奇怪怪的。

“喂。”韓小君喊了聲。

朝歌聞聲回頭,笑着對他揮手。

韓小君沒心情和朝歌寒暄:“我哥上班去了?”

朝歌點頭。

韓小君哦了聲,不客氣道:“早飯呢。”

朝歌倒是沒為韓小君的語氣而感到不舒服,相反,韓小君願意找他要早飯,他還挺開心,這證明韓小君不再抗拒吃他的飯了。

朝歌把拖把靠放到旁邊,到他面前打字問:[我不知道你今天早起,吃面條可以嗎?]

韓小君哼了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進屋了。

朝歌站在原地,舉着手機看他越走越遠。

幾息後,還是進廚房給韓小君下了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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