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相
沈姝只覺得身體不斷往下墜, 周圍一片漆黑,寒意刺骨,耳邊的嗡嗡聲逐漸變大。
“來人啊, 快來人, 走水了,未央宮走水了,快來人!”
耳邊的嗡嗡聲逐漸清晰,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 沈姝聽得最清楚的就是這句。
沈姝心髒一沉。
未央宮是她母妃的寝宮。
可她怎麽不記得未央宮何時走過水?
耳邊的嘈雜還在繼續, 她皺了皺眉,廢了半天的力氣才睜開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 接着,畫面一轉,她看到一片火光。
又是那個夢。
只不過這一次她看得比從前每一次看得都更清晰。
沈姝朝着不遠處的大片火光緩緩往前走, 身邊每一個人都神色匆匆, 嘴上喊着走水了,卻沒有一個人去井裏提水救火。
來狀,沈姝眉頭緊皺, 忍不住想要擡手拉住一個宮女:“為什麽不救火?”
話還沒說完,沈姝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在那個宮女的手臂上穿過去,而那個宮女也像是沒看來她一般, 片刻都沒有停留,急急地往後跑。
沈姝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是夢裏, 她怎麽忘了。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耳邊就傳來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只不過哭喊。
“來人, 快救火,貴妃娘娘還在寝店裏。”
聞言,沈姝倏然擡頭,臉上瞬間慌亂:“母妃。”
沈姝腳下步子有些踉跄,好不容易沖進人群後卻瞬間頓住腳步。
她看來了自己。
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神色慌亂目光有些呆滞的自己:“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
沈姝怔了怔,回過神來,她往前走了幾步,試圖把夢裏的自己拉起來,看着漫天火光和徘徊在未央宮門外的人,沈姝第一次體會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來人,快去提水!”
“現在提水哪還趕趟兒啊,寒冬臘月的未央宮裏早就準備好以防萬一的水早就凍住了,鏟都鏟不開。”
“那就去水井裏去提水啊!去禦膳房提水來!”
沈姝眼前有些模糊,看不太清說話的男聲是誰,只能聽得來聲音。
片刻,耳邊響起琳琅的聲音:“公主,公主你怎麽了?來人,快來人叫太醫。”
沈姝垂眸看着地上突然昏迷的自己,心中隐隐有了許多不好的預感。
緊接着,原本富麗堂皇的未央宮瞬間變做一片廢墟,而耳邊嘈雜的吵鬧聲再次響起,還隐約能聽來刀劍的碰撞聲。
沈姝皺了皺眉,沒等她往前走就看來原本提着水桶救火的宮人四處逃竄:“陛下駕崩了,兵變了,裴将軍回來了。”
也正是這句話誤導了當年的沈姝。
畫面一轉,她看來身穿铠甲渾身是血的裴雲謙,以及正拿着劍與他對峙的自己。
那時的裴雲謙與現在記憶裏的不同,多了幾分少年氣,少了幾分如今的狠厲,唯一的相同之處大抵就是看着她的眼神。
溫柔,寵溺。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從未變過。
裴雲謙立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手上正指着他的臉,神色半分未變。
“姝兒。”
“你是馮太後的人?”
裴雲謙沒動,只緩緩擡了擡眸子看着她。
他喉結滾了滾,噪音有些啞:“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解釋什麽?解釋你帶兵殺回楚京,趁我父皇病重病變助沈亭奪位?”
當時的沈姝并未篤定,而這些都是馮太後早就算計好的,沈姝醒了以後早就将自己點了未央宮的事忘得一幹二淨,剛從太醫院醒過來,就有人告訴她,她的父皇駕崩,母妃死在火海裏,而原本出征的裴雲謙剛剛殺回楚京城。
片刻,裴雲謙緩緩擡眸,目光落在沈姝臉上,薄唇輕啓:“對不起。”
“別說了!”
沈姝手上的劍動了動直捅進裴雲謙手臂上。
“我情願從未認識過你。”
她後悔了,後悔認識裴雲謙,後悔愛上裴雲謙,否則手上的劍插.進的就是裴雲謙的心髒。
沈姝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從前的自己毀了裴雲謙的手,與裴雲謙決裂。像一個旁觀者冷眼看着這讓她崩潰的一切。
她只覺得從前腦海裏斷了的那根線正在一點一點重新連在一起。
這不僅僅是夢。
這記憶。
是她的。
是她丢了兩輩子的記憶。
是她被馮太後催眠間接害死了母妃,害死了父皇,也是她被馮太後的人誤導,誤會了裴雲謙。
原來,她跟裴雲謙也當真早就認識,從前在她腦海中一直解釋不通的事情,如今仿佛都能解釋得通了。
為何上輩子裴雲謙會不遠萬裏拼死救她,為何這輩子她屢次被裴雲謙搭救,而那天晚上她一求裴雲謙就應了。
裴雲謙的手臂……竟然是她傷的。
裴雲謙替她背負了那麽多,她不僅忘了他,還傷了他。
沈姝淚水潸然雙手死死捂着胸口,他是裴雲謙啊,是替她背負罵名,是即使她山窮水盡之時也依然從未放棄過她的裴雲謙,是兩輩子都愛她護她的裴雲謙。
隔天傍晚,沈姝才迷迷糊糊睜有些直覺,她似乎聽來有人在喚她,起初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後來才逐漸覺出不對來。
“葉明修,她動了你快來看看!”
沈姝皺了皺眉,是裴雲謙的聲音。
緊接着,她手腕一涼,剛剛有的幾分感覺又重歸麻木,只覺得身體沉沉地往下墜,她想伸手抓住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住。
真正轉醒是在三日後,夢裏的一切分外真實,沈姝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的就是裴雲謙憔悴地面容。
“姝兒,你醒了。”
裴雲謙忍不住動了動身子,眼底帶着狂喜。
沈姝眼底濕潤了幾分,腦子裏原本就緊繃着的弦瞬間斷裂,心口像是堵了一塊棉花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半晌,沈姝才哽咽着喚了一聲:“裴雲謙。”
裴雲謙眼角紅了幾分,他垂了垂眸子,啞着嗓子“嗯”了一聲,才道:“我在。”
“可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葉明修再來給你看看。”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思量片刻後才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一次她傷得不輕,再者她還有些疑問或許只有葉明修能解答。
裴雲謙沒耽擱,轉身便推門出去。片刻,卧房的門重新被人從外頭推開。
葉明修來到沈姝明顯一愣,顯然沒想到沈姝這麽快就能醒過來,畢竟這一次傷的不同以往。
沈姝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有勞葉神醫了。”
聞言,葉明修笑了笑擺手道:“不敢不敢。”
說着,葉明修附身坐在沈姝榻邊擡手搭在沈姝手腕上替她診脈。
裴雲謙立在一旁,眉頭依然緊皺未有半分舒展。
半晌,葉明修才緩緩收回手。
“如何了?”
葉明修一笑,站起身瞧了裴雲謙一眼道:“暫時沒有大礙了,好生養着,再者……”
說到這,葉明修頓了頓,瞧着裴雲謙的表情也帶着幾分不明。
來狀,裴雲謙心底又沉重了幾分:“但說無妨。”
“若是我沒把錯脈,夫人應當是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聞言,裴雲謙身子一僵,與此同時,沈姝的表情也跟着怔了怔
有……身孕了?
半晌,裴雲謙才忍不住道:“當真?”
葉明修睨了他一眼:“诓你做甚?”
沒等裴雲謙開口,榻上的沈姝便開口道:“裴雲謙。”
“怎麽?”
沈姝抿了抿唇,擡起頭看着他道:“我有些話想要單獨問葉神醫。”
聞言,裴雲謙皺眉:“有什麽話是本将軍不能聽的?”
沈姝擡眸:“女人家有孕的事你也要聽?”
裴雲謙怔了一瞬,扭頭看了葉明修一眼才轉身出了卧房。
沈姝看着裴雲謙走了以後,半分都未迂回,直接開口道:“裴雲謙的手臂可是我被傷的。”
葉明修一愣,看着沈姝的目光也瞬間頓住。
緩過神來,葉明修心中了然試探道:“夫人可是想起什麽來了?”
聞言,沈姝鴉羽般的長睫抖了抖,勾唇道:“令我失憶的藥果真是你配的。”
葉明修看了沈姝一眼,沉默半晌才嘆了口氣道:“方面之事我知曉的也不多,只知曉裴雲謙出征回來正好趕上先帝駕崩,宮中生變,裴雲謙本就是重傷回京,我本想攔下他,可他執意帶兵進宮。”
說到這,葉明修頓了頓:“現在想想應當是他知曉了什麽進宮去找你。直到後來我才得知,裴雲謙當年北疆那一戰孤立無援,馮太後和陛下斷了前線的糧草,整個裴家軍都被敵軍包圍,後來還是蔣副将拼死帶着三萬裴家軍在敵方右翼撕開一道口子,才讓裴雲謙有了喘息的機會,那一戰死傷慘重,近十萬裴家軍只剩近千人。”
“後來裴雲謙進宮以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回來以後裴雲謙就昏迷了近半個月,醒來以後一言不發完全像變了個人一般,只找我要了一副藥,只不過當時我并不知道是要給你的。還是後來有一次我幫你診脈才看出來。”
沈姝靜靜聽着葉明修的話,半晌才将重新找回來的記憶和葉明修說的對應起來。
還沒等沈姝開口,卧房的門就被裴雲謙從外面推開。
他一身風雪立在門外,臉色陰沉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