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論,也能感受到那些人離開座位時厭惡的眼神。
而他只是低着頭,手放在書包裏,食指一下一下順着這貓崽的背。他确實不太在意這個課堂的人,選修課,學期結束就再見的,确實沒什麽好在意的。手底下這貓在發抖,唐溯森也沒養過寵物,除了最基本的摸毛示好,他什麽也不知道。
直到上課,唐溯森所處的那一排才又迎來了一位同學,帶着兩袋包子,腦袋快鑽桌洞裏去了,飛速地咀嚼着。餡料的味兒蓋過了垃圾味兒,唐溯森聞着這股尖銳的味道,第一次覺得垃圾味也不是那麽讓人難以接受。
唐溯森在老師小蜜蜂停止運轉的那半秒鐘恍惚聽到了小貓的叫聲。
咪唔咪唔的。他停下記筆記的手,搓了搓才又伸進包裏。這次貓很快貼上來了,它似乎還動了一下,蹭着唐溯森的指根,似乎把這一塊暖和的皮肉當成了新窩和食物。
唐溯森感覺到舌尖舔舐自己指根的觸感。
還…怪舒服的。
他在網絡上看到的貓的舌頭,一排排倒刺,雖說有人說在舔人的時候,那排刺不會直愣愣怼上來,但這貓還是太小,似乎還沒學會如何讨好人類。
下一秒唐溯森就知道自己理解錯了。
與舌頭截然不同的觸感,硬頓地一下,咬在他指根處。唐溯森疼得一抖,手往外一抽撞上了座位上的把手。
這動靜太大,吃包子的同學都停了,額頭頂着桌子不敢再動。唐溯森向前桌轉過來的同學報以歉意的微笑,而後又自己檢查了一下手。
還好,沒破,就指根有倆小小的牙印。小東西還挺會恩将仇報的。
報複一樣,唐溯森又把手裝回去,拿小指戳了戳貓肚子,癟癟的。
那是不是還要負責給它準備一點貓糧?唐溯森想,又看了一下剛到賬的補習費用。小可憐,那我就大發慈悲給你買一袋吧。
能張嘴咬人了,那可以吃貓糧了吧?
下了課唐溯森就快步從教室後門走出去,護着胸前的包,他側身擠出那一排擁擠的樓梯口,松了一口氣。檢查了一下這貓在書包底下躺得正好,就點開高德地圖去了寵物醫院。
醫院是以前的一位學長開的,名字叫梁辰好,家長起名字的時候有那麽一些好盼頭的意味。為了自家的貓貓狗狗在讀大學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獸醫這一塊。也是家裏條件好,給了他足夠造作的機會,開了一家叫辰艾的寵物醫院。
開業當天,唐溯森問他,人家寵物醫院不都是選擇可愛的有愛心的名字嗎?怎麽他起這麽一個名兒。
學長故作高深地擺擺頭,只摟了一下身旁傻笑的男士的腰,唐溯森就噤了聲。
梁辰好和他家那位是從高中就在一起了的,最開始一起互相借鑒作業到後來關系突飛猛進直接在家長面前出了櫃的事,梁辰好逮着人就說。
他着實是被上帝寵幸的小孩,唐溯森想。
去的路上給學長發了消息,沒回,不是在忙着做生意就是忙着談戀愛,反正想起來了該看看手機了就能看到自己的消息。
唐溯森跟着公交車晃,隔一個站就點開看看還剩下多少距離。貓咪被放出來,丢在書包上,唐溯森偶爾拿手指戳一下确定這小家夥還有一口氣。
到站,唐溯森捧着貓就下了車,過了天橋,推開了寵物醫院的大門。
梁辰好居然在這裏等着他,見他手裏捧着那麽一團,半晌,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你還挺小心。”然後鋪開了一張毛巾,讓唐溯森放下去。
“什麽味?”梁辰好湊近聞了一下。
“垃圾房撿到的。”唐溯森說。
梁辰好默默後撤了幾厘米,又拿棉簽上下擦了幾下,“你又開始往家裏撿東西了?”
“…不是,我沒打算養。”
“那你是打算丢我醫院裏嗎?”梁辰好擡頭看他,“靠,不賺你錢就算了還要負責給你養貓。”
“不是,檢查完了沒什麽毛病你直接找人領養就好了。”
“小周,”梁辰好沖後面喊了一聲。
一個戴着口罩的男生坐在椅子上滑出來看了唐溯森一眼。
“你那弄好了給這貓處理一下。”梁辰好交代他。
那個被喚作小周的男生只點點頭。
梁辰好又開始介紹他,大學生。還是同一個學校的。起初是想做個志願者救助一下流浪貓狗,後來又被忽悠着來店裏做了一個免費工。
唐溯森沒說話,他還在想。
剛才那雙眼睛好熟悉,他總覺得在哪見到過,從腦子裏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出有用的記憶,他又趴下去逗貓。
“跟你說話呢,聽沒聽見?”
梁辰好見這人顧着逗貓壓根不理自己,又跺了兩下腳,唐溯森被他嬌俏的樣子惡心到了,低着頭說什麽都不樂意擡頭看他一眼。
梁辰好無奈,繼續自說自話。
“你看看人家小周,你看看你,你多認識幾個朋友會死嗎,你是打算等你葬禮的時候連朋友都沒一個,沒人吊唁你嗎。”
“說得跟你活得到那一天似的。”
“你咒誰早死呢?”
唐溯森又安靜地縮下去,不再回應。
一個人安靜地戳貓,一個人抱胸瞪着他。小周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黃世仁和不知名顧客這詭異的畫面。他感慨了一下這位客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強,又快步走上去。
“老板,我來了。”
唐溯森識趣地挪開,讓小周過來給貓檢查。
“你撿的?”
唐溯森聽見他問。
“啊。”他有些茫然地點頭。
小周又多看了他兩眼,那種上下打量的眼神讓唐溯森很不适應。
他其實不太喜歡被人這樣觀察,但是無可避免的。就像人們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無意窺探別人的內心,自然也不希望有人透着窗戶來打量他。
小周離開後,梁辰好又湊上來。
“怎麽樣,有興趣嗎?”
“沒有。”唐溯森找了根凳子坐下,開始觀察店內的環境。
“怎麽會沒有興趣呢,你看看,你們年輕人共同話題多,而且他人還挺熱心,萬一你哪天死在自己家裏了屍體都腐爛了我們都不知道那可怎麽辦。”
“我從來都不是跟同齡人聊得來的那種人,”唐溯森說,“以及,我有很健康的生活習慣,你說的那些不會發生。”
“朗子周哪裏不行了?”
“哪裏都不行。”唐溯森義正嚴辭的拒絕。
“什麽不行?”朗子周突然加入他們的對話。
“說你手快。”梁辰好沒好氣地說,又問,“弄完了?”
“嗯,貓沒什麽事,就是太久沒吃東西了,而且身上太髒了,其實也沒辦法給它洗澡,要是應激了就麻煩了。那酒精紙巾擦一下就好了,你家裏有貓砂之類的嗎?”
後面半句是跟唐溯森說的。
“啊?我不養。”
朗子周挑挑眉,又把口罩扯下來挂在下巴上,“做好事?”
“不是…”唐溯森擺擺手,“就是,緣分。”
朗子周點點頭。
“還有奇跡。”唐溯森又加上一句。
04# 奇跡 奇跡。
這個詞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他确實被驚到了,想來跟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解釋這些東西确實有些多餘。……
奇跡。
這個詞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他确實被驚到了,想來跟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解釋這些東西确實有些多餘。因此他乖乖閉了嘴巴,轉身找梁辰好聊天去了。
因此錯過了朗子周嘴角的那抹笑。
就算看到了,唐溯森也不會認為有什麽。
衆人都擁有對他人微笑的能力,除了他自己。
哪怕看到了,唐溯森也只會感慨一句真是一個溫和的小美人兒。
什麽是溫和,如果有一個定義的話,唐溯森想,離自己估計差了有十萬八千裏。像他這種走在路上曾經被同學質疑過是不是要去找人單挑的臉上,是看不出溫和倆字兒的,刻薄也許會有。
溫和的人,應該會像他初中的數學老師一樣,帶着眼鏡,說話溫聲細語,你總是能透過鏡片感受到她被掩蓋了一部分的仁愛的光輝。
是的,光輝。
少年唐溯森在成功把脾氣最好的數學老師氣到暴走這個消息甚至只用了一個課間就傳遍了整個級部。愚笨,這個從小學就跟在他身後的詞在初中的第二個學期終于又出現了。
不過那老師不一樣,等她又站回講臺上,剛才發生的不愉快已經完全被抹去,她繼續溫聲細語地講課,在黑板上列下板書,又用贊許的目光去鼓勵班裏的其他同學。
起碼在這位老師的課堂,唐溯森感受到了久違的自在。
那麽溫和的人呢。
這種人應該會像棉花糖一樣,他想着前幾年街頭的手藝人,一個小推車,幾兜砂糖,随着機器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