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每年都不斷推送新品的飲品店裏,唐溯森總是會選擇一杯檸檬茶。省去了等待繁複工序或者漫長隊伍的時間,檸檬茶作為最常規的一種飲品,已經不是最熱門的了。何況檸檬茶不會出錯。
可是他忘了,排隊的人太多檸檬茶也會被迫等待。更不巧的是他的心情一點也不好,面對店裏擁擠的空間,他連深呼吸都不樂意做,他覺得空氣渾濁,吸進去了也沒有辦法舒緩情緒。而造成這一切的都因為一個女人——
于紅女士,他闊別多年的母親,剛剛突然給他來了條消息,告訴他後天中午的飛機,讓唐溯森有時間呢就去接一接,沒時間呢就把地址發給她她自己上門。
沒有幻想那些感人的場面,唐溯森窺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尴尬,和家人見面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呢。
成年以後唐溯森與家裏兩位的聯系更少了,似乎是為了補償這麽些年的缺席,他的賬上從來不缺錢,再多的就沒了,該四處奔波的還是未曾停留下來,高考前的成人禮,甚至是他舅舅去的,他在同學們驚羨的眼神裏收下了舅舅代父母送他的車鑰匙,他內心甚至沒掀起什麽波瀾,他早就習慣了,各樣的缺席和彌補。畢竟,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什麽大問題。臺上高價邀請來給各位學子打氣的著名講師居然也在講什麽親情血脈,他看着周圍的同學都在自己家長懷裏哭成了淚人,而自己只能在那站着,低着頭,看着手中的小盒子,視線模糊不清了,他也不敢擦,怕在舅舅面前丢了人。
賺不完的錢,見不着的父母。
而今天他們突然告訴他,咱們該重塑親情了,唐溯森特別茫然。他覺得自己有期待,可落空得太多了,他又不敢讓這想法冒頭。那索性就把這當一件平常事。
唐溯森捏着叫號單走到空下來的位子上坐好。他覺得該給自己找點什麽事來做,此刻空閑下來就總克制不住去想後天的見面。
面前突然被放了一杯檸檬茶,唐溯森擡頭一看。
喲,可真巧。
朗子周,又見面了。唐溯森仔細想了想這段時間的偶然,當然,真實的偶然,在地鐵站裏見到過一次,老遠看見了唐溯森轉身就從另一個出口走了。
後來還覺得自己小題大做,走上去也就打個招呼的事兒,非繞了一圈從另一個出口走。
“你這發呆打坐的也別耽誤人家打工的做事啊。”朗子周說着,朝櫃臺裏的一個男生揮揮手。
原先一直盯着這邊的男生又繼續做自己的事,唐溯森拿過杯子看了看杯身上的號簽。
确實是自己的沒錯。
“謝了,你想喝什麽我請你?”唐溯森開口問道。
“不要了,剛喝了兩聽可樂,現在肚子還蕩悠着,你看看?”朗子周說着就準備掀衣服。
唐溯森連忙制止他,又自顧自插了吸管。
朗子周沒有要走的意思,從其他桌借了一根不要的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了。
唐溯森看着他,眼裏都是茫然。
“陳煋則怎麽樣?”朗子周問。
哦,原來是關心雇主家的小孩啊。
“你問他去呗。”唐溯森答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奇跡怎麽樣?”朗子周又說。
那只貓,居然還沒被領養走嗎?唐溯森挑挑眉,對于奇跡的凄慘處境有些同情。
“沒人要?”唐溯森反問。
朗子周愣了一下,他以為唐溯森不會搭理他,還準備自說自話接下去,好在唐溯森的問題跟他想說的那些也差不多,于是清了清嗓子,又說,“是,但也不算。店長都頭疼了,很多人喜歡但是願意養的太少,而且都差不多?不是合适的鏟屎官。”
唐溯森點點頭,梁辰好用心,他喜歡與動物相處,在給其他小動物挑選以後相處的主人時也格外用心,只希望不再發生丢棄類事件。何況按照上次的信息,奇跡并不是什麽品種貓,一個串串,生存條件太艱辛了。
“不過目前倒是有一個合适人選。”朗子周又說。
唐溯森也沒打算細問,畢竟這是領養人的隐私,梁辰好負責把關那就夠了。
“店長說,要是找到領養人給你說一聲就行,所以我覺得你可能還是想把把關的,”朗子周拿出手機,接着說,“這位婆婆,住得離寵物醫院挺近的,平時也是個熱心腸,對貓貓狗狗都挺好,附近的流浪貓都靠她放飯。那天送一白加黑來絕育,看到奇跡了,也跟店長說了。”
朗子周又把手機裏錄下的那老人和奇跡一起玩的視頻給他看。
“本來還在想都沒你聯系方式這怎麽給你看啊,今天不就遇上了。如果沒什麽意外,這奇跡就跟老人家走了。”
唐溯森盯着眼前的視頻,奇跡長大了一些,瘦長的一只,像油條一樣鋪在地上,爪子扯着老人的衣擺。
“挺好。”唐溯森總結,“麻煩你了。”
一杯飲料下肚,再加上店裏的冷氣,渾身的燥熱都被沖散了,唐溯森伸了個懶腰,随手把空瓶扔進垃圾桶。朗子周還是沒走,這會已經打開了電腦開始做作業。
“那什麽,我先走了。”唐溯森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了一句。
朗子周百忙之中擡頭跟他說了再見,又埋頭湊到電腦跟前。
唐溯森走出去繞過那舞臺,才發現這店是承在舞臺右下角的,這兒又一塊方形吃糖,透過綠色的玻璃,唐溯森隐約又看到了裏面的朗子周。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朗子周偏頭看了一眼,又伸手沖他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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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唐溯森:為什麽我臺詞這麽少?
朗子周:對啊為什麽一直是我講話?
本f5 卒
08# 試探 告別朗子周後,唐溯森在廣場內溜達了幾圈。他不太想回家的。太陽明晃晃的,地面、玻璃外牆折射出的光芒都令他……
告別朗子周後,唐溯森在廣場內溜達了幾圈。他不太想回家的。
太陽明晃晃的,地面、玻璃外牆折射出的光芒都令他感到眩暈,一片白茫茫的,容不下其他雜質。
原先被自己當做安全屋的小房子如今讓他避之不及,屋裏鋪滿了的裙子讓他感到恐慌。闊別已久的母愛帶來的并不是溫暖,而是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可怕詛咒。唐溯森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要是早點回去,也能把東西藏好,繼續守着他的小秘密和母親相處。
可他這樣的心思才冒頭不到一分鐘,就被更多洶湧冒出來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你缺失了這麽多年還在指望自己兒子是個正常的人嗎?
唐溯森想,又為自己把一切原因推給母親感到不齒,這一切甚至并沒有什麽因果關系。
驚慌失措的頭兩年,他和舅舅打游擊一樣你來我往,唐溯森拼命掩蓋着自己那些秘密。他也不是沒有想象過開誠布公的場面,論壇裏一條條坦誠後的訴苦帖,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把唐溯森的勇氣搗了個稀碎。讓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濕了一身衣裳。
既然藏了那麽久……
正因為掩藏了那麽久,唐溯森才覺得厭煩。何況,早晚會被發現的不是嗎?
他又在書店裏磨蹭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學那些中學生一樣盤腿坐在地上看一部文獻,講的大概就是性。身邊的人換了好幾撥,直到自己的肚子發出了抗議,唐溯森才把書本合好放回原位。
走出書城,先被迎面沖來的熱浪給打了個猝不及防,原先盤桓在皮膚上的細小的顆粒倒是被安撫下去。
晚餐是在文化廣場的一家快餐店裏解決的,唐溯森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直到再次回過神,他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這裏耗費了一個下午。
盛夏,街上的燈要等到六點半才會逐一亮起。
唐溯森覺得時間的流逝确實很磨人,接連看了好幾次手機,時鐘都沒産生變化。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願意面對久違的母親
「你嘗試過逃避什麽嗎?」
他問,這個時候傑克醫生是唯一一個可以與他分享苦惱的人。
「當然。」
傑克醫生回得很快,就像有一個默認觸發的彈窗。
「比如此刻。」
「我正在逃避一個ddl不足五小時的報告總結。」
好吧,唯一一位夥伴正與他的作業糾纏得難舍難分,唐溯森認為不該再打擾他,可手的反應與大腦總結恰恰相反,這大概就是從心,十指敲擊着,又把完整的問題抛了出去。
「我是說,人。如果已知的後果是頭破血流,那你會逃避嗎?」
「什麽人?」
「這重要嗎?」
「你有逃避的必要嗎?男人女人,或者具體一點愛人朋友親人仇人債主,不都是人嗎?你花心思去想如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