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樂極生悲
葉森很喜歡的一本書裏這樣寫道——
世上歡樂到頭來,都容易變成一場災禍。
比如現在。
她和黃少天睡了,好吧雖然這就不是個事兒,畢竟兩個人都這麽大人而且也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張被子蓋過就蓋過,又死不了人。
要死的是大清早背着個背包過來敲門的前任。
“你不讓他進來嗎?”黃少天問。
“我還讓他站在門口已經很違背我自己的本能了。”葉森冷靜地回答道。
黃少天目不斜視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今天可是夠嗆的。早上他才剛醒就聽到敲門聲,他想也沒想就過去開門了,門口的小哥看到他一臉驚詫的神情就算了,早上醒來一向頂着一團黑氣移動速度只有五不到的葉森忽然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來淡定地說了句“你特麽給老子滾”然後就砰地關上了門。
黃少天只覺得眼前一陣風吹過,然後葉森就拖着疲憊的身軀用只有五的速度移動到沙發上躺下滾了滾。
“這人誰啊你認識嗎你和他有仇嗎?他是不是欠你錢不還啊那現在正是把錢要回來的好機會啊!”黃少天想當然地說。
葉森看了他一眼:“你當人人都是郭明宇呢,我和他沒什麽好說的我們兩不相欠。”
能讓葉森有這麽大反應的,怎麽想都是故事裏那個唐門小哥——不得不說,黃少天看人還是很準的。
“沒什麽好說的你把人留在門口幹什麽,你不應該是直接把他攆走嗎?得了吧小葉同學在我面前還有什麽好撒謊的啊,你就直說你打算怎麽辦呗,你現在滾在沙發上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被一個人看穿不可怕,但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看穿了自己,也很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時,這個問題就變得莫名複雜深奧起來。葉森的倦意頓時就消散了大半,她從沙發上坐起來看了眼黃少天,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嗯,我先洗漱,然後和他在外面談一談。需要幫你帶午飯嗎?”
“你中午回來?”黃少天的語氣裏帶了一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喜。
葉森點着頭就拐進了自己房間裏。
等她出來的時候黃少天意外地發現她真的就是洗漱了一下,衣服還是前天洗的昨天晾幹的常服,至于那頭發估計是她自己拿手劃拉了兩下就算了。
“你就這樣去見他啊?”黃少天有點瞠目結舌。
“為什麽不?”葉森整理着手提包,确定手機,耳機錢包和鑰匙都放在裏面了。
黃少天就在一邊看着她:“一般情況下去見前任不是都要盛裝打扮一下表現自己過得很好嗎?如果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就會給對方一種輸家的姿态然後在朋友圈裏自己就更難堪了啊之類的……這樣的考量不是很常見嗎?”
葉森點頭肯定了黃少天的話:“但是我懶的。”她接着說。
不為了多餘的人浪費哪怕一絲的力氣,這也是葉森的生活原則之一。而無論過去多麽重要,過去都始終是過去,她不會是一個停留在過去止步不前的人。
望着那扇被她關上的門,黃少天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不甘心。
也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無能為力。
被名為命運的枷鎖束縛,被虛無的次元阻隔。
他只能任由自己也慢慢變成葉森生命中的過去,變成與她而言無足輕重的存在,變成回憶。
黃少天攥緊了手,最後卻只能無力地松開。他大概永遠都沒辦法告訴葉森他對這個小黑粉的心意。而他大概也永遠都聽不到,葉森認認真真地坦白地告訴他,她對他的感情并不只是随口說說而已。
随便活動了一下全身的關節,做完手操黃少天就去洗了個澡然後爬上了床。叫醒他的不是葉森,而是喻文州的電話。
喻文州帶來的是個挺好的消息,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後天晚上就能回去。至于原因,其中涉及的知識太過高深莫測,而黃少天也無心知曉。
搭檔這麽多年,喻文州自然不至于聽不出黃少天語氣中的失常。昨晚他才和葉修聯系過,也明了黃少天和葉森之間的不能言喻。
既然注定錯過,至少也該好好道個別。雖然無法不遺憾,但任何結局都好過後悔。
“少天。”喻文州彎起了唇角,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而沉着,如同他的存在本身——隊伍的基石,也是黃少天永遠的,最堅實的後盾。
“隊長?”黃少天屏住了呼吸,每當喻文州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說的都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盡管有些混亂,但他還是和以往一樣打起了精神。
“我想說的是,……”喻文州微笑着挂斷了電話。
黃少天有些錯愕地聽着電話挂斷的聲音,有句話怎麽來說來着,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小葉同學的前任來找她重修舊好,而回去自己世界的大門也已經打開,兩全其美,已經沒什麽好擔憂的。但是,那份不甘心卻空前的強烈起來。
他收起手機,在床上坐了三分鐘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随後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收拾完黃少天才發現自己的東西少的可憐,來的時候滿滿當當一個包,現在要回去了也是。
這裏他已經熟悉的所有的東西,都是屬于葉森的。她那臺電腦,小巧的老式的巧克力鍵盤;她矮矮的茶幾,泡的咖啡的香氣;她柔軟的沙發,幹淨到可以在上面打滾的地板……這個房子裏的一切,都是屬于葉森的。
黃少天放下手裏的包,四下看了看房間。最後視線凝在葉森房間的門把手上,夜雨聲煩還在裏面。
他打開門,走到密碼箱前。九宮數字鍵盤,密碼尚未可知。
黃少天想了想,輸入了四個數字0810,紅色的警戒提示密碼錯誤。他拿出手機,給葉森發了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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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森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看着桌子中央白色的花有些出神。坐在對面的青年許久未見,棱角又分明了幾分。
普通的相貌,乏味的言辭。
和她一樣的,平凡人。
“對不起。”對方說。
葉森搖搖頭:“你又沒啥錯,有什麽好道歉的。那個叫什麽來着……噢對,普渡終生說的話也并不是全部都不對,你的選擇很正确。”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樣的,是我的錯。我那個時候只是受不了你喜歡你師父的可能性而已,阿森,那時的确是我不對,就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葉森握着加冰的水杯,想要端起手機卻在此刻響起短信的提示音,她向對方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随後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看短信。
那是來自黃少天的短信,內容相當簡潔:
我這邊有點情況需要夜雨聲煩的賬號卡啊小葉同學,介意把你保險箱密碼告訴我嗎?
葉森沒多想,快速回複道:介意。密碼tangmeng0501
黃少天的回複再次秒傳過來:這什麽玩意兒一點都不好記。
擡頭看了眼坐在對面不安地看着窗外的人,葉森斂眸,嘴裏卻是有些苦澀。過去已然過去,她不會回頭。而現在所面對的未來,無論她怎麽努力也無法觸及的。
黃少天需要賬號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離開了?葉森覺得心髒忽然一滞,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忍不住即将奪眶而出的眼淚。
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複——
就給你說過的那個唐門小哥,我對他的昵稱和他生日。
她想了想,把最後的句號換成波浪線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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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黃少天之前還有過猶豫的話,那麽在看到葉森的短信之後他心中最後的那點不舍也被強制壓下。
聊天的時候葉森很少會用波浪線,除非她的心情真的很好。黃少天看着那個短短的句子,不自覺地撫摸了下屏幕,随後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地飛快點了幾下。
是否删除此會話?
是。
是否删除聯系人?
是。
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黃少天卻是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如果再慢一點,他或許就會因為糾結而無法删除他們之間可見的最後聯系吧?
可是删除了又怎麽樣?
黃少天很清楚,那短短的十一個數字,那個短短的名字,那個簡單的游戲,那個人,都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盤踞在他的心裏。
不會老去,不會消失。
保險箱內,冰涼的夜雨聲煩安靜地和兩本筆記本躺在一起。黃少天本能地翻開了其中一本,黃少天嚣張地在扉頁張牙舞爪,後面一片空白。他拿起了另一本,有葉修和君莫笑的筆記本雖然近乎全新,但是在第一頁卻記着和他有關的幾個句子。右上角寫着日期,距離現在已經半年有餘。
黃少天覺得眼睛有點酸,他把那本全新的筆記本拿出來,在黃少天的下面寫下了夜雨聲煩。随後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生而深井和死而淡定兩個ID。将筆記本合上放回原處,取出夜雨聲煩的賬號卡放在口袋裏,他關上了保險箱。
回到客廳,将手提包放在茶幾上,他看了看這個居住了幾個月的房間。離十二點還有一段時間,至少把這裏清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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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機會不機會的問題,你很清楚我是怎樣的人。之前連朋友都沒得做,現在還說着回到過去……明明知道不可能,為什麽還要再嘗試?”
“……因為不甘心,這樣結束,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葉森沉默,良久,她擡起頭看着對方:“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啦。好聚好散,江湖不見,挺好的。我們,就這樣吧——我說真的。不要再來找我了,再見。”
說完她站起來,離開了餐廳。w市夏季的陽光刺在人身上有細微的疼痛,葉森沒撐傘,她從一條街走到另一條街,一直走到長江大橋,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有些犯暈。
和黃少天相遇的事情好像就在不久前,和他一起玩游戲似乎也就短短的幾天,但是她已經如此習慣這個人存在。男神從二次元穿越到現實世界裏,來到自己的身邊,這種事一般不是只會在小說或者動漫裏才會發生嗎?
幸運到,有些虛幻的生活——葉森擡起手遮住眼睛,眼淚順着手腕淌下來。
“因為不甘心,這樣結束,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不甘心,怎麽可能會甘心?全世界七十五億人,從古至今五千年,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出來。
黃少天來到自己身邊,就是一個奇跡。
不甘心。
從來沒有甘心過。
反應過來的時候,葉森已經拔腿在灼熱的公路上跑了将近二十分鐘。眼淚已經完全蒸發,呼吸有些困難,喘不上氣的無力感一次次蔓延開來。但葉森沒有停下來,終于在十字路口攔到出租車,葉森用沙啞的聲音報了地名。
一路上暢通無阻,葉森看着窗外飛逝的光怪陸離的景色,大腦有些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摸出鑰匙打開家門的,她只知道,空無一人的收拾幹淨的房子,已經沒有黃少天了。
牆上的鐘表緩緩轉動了六十分之一的刻度,十二點零一分。
葉森回到自己的房間,鑰匙和銀行卡整齊地放在被擦地很幹淨的電腦前。桌子上的東西有序地擺放着,就好像有人從未離開。
她打開保險箱,夜雨聲煩的賬號卡已經消失。只剩下兩本筆記本還在那裏,相依為命。
葉森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她取出其中一本,翻開。
嶄新的墨跡正在慢慢淡去,黃少天和新寫上的夜雨聲煩都在消失。
和他有絕對關系的東西,都會從這個世界被抹去痕跡。
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說不上南轅北轍,更不論殊途同歸。不用道謝,因為我喜歡你;不用道別,因為不會再見。祝藍雨,也祝你,旗開得勝,所向無敵。——葉森看着漸漸褪色的簽名有些恍惚地想到。那墨色褪地極快,不過片刻的功夫,上面的字跡就完全地消失,連筆端的壓痕都沒有留下。
下唇被咬得有些生疼。
葉森以為自己不會再哭,實際上卻已經有些泣不成聲。本來幹涸的眼睛不停地湧出淚水,像是要把未來一年份的都耗盡。她把筆記本抱在身前,終于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極度地,治(bao)愈(fu)人(she)心(hui)
所以,需要平和心态的小夥伴(對說的就是要高考的妹子們)一定要關掉!!!!
關掉!!!!!!!!!
關掉!!!!!!!!
考完再來看摸摸噠
然後還有最後一章正文就完結了。
番外的故事目前暫定是三篇——
很糾結要不要寫滾床單,頂風作案不好啊
但是真的好萌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