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豔色(一)

從小鎮出來之後,吳梓一直在醫院和警察局來回穿梭着,許誠還在醫院接受治療,而許蘭英自被警察救出來之後,就已經瘋了,只有在看到張偉的時候,嘴裏才會癡癡喊着殺人犯。

張偉作為共犯,在旅館其他人提交了足夠多的證據後,沒多猶豫便承認了自己協助表姐殺人毀屍的事情。

警察剛開始還對如此詭谲的殺人毀屍案持懷疑态度,但在前線搜救工作逐漸深入後,竟也不得不相信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那些先進入小鎮的警察有幾位很不幸地遭遇了不測,而随後進來營救的人們,已經學會了使用兵器對這個小鎮進行清理和屠殺。

喝下水變異的人類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纏,在損耗了部分警力之後,這個小鎮大部分的變異者就已被清理掉,變成一把灰消散在冬日的寒風裏。

就連吳梓也覺得難以置信,明明兩個成年男性就可以對抗一只怪物,他們那個小旅館裏竟死傷這麽多人。

沈越聞言只嘆了口氣:“人心而已。”

殘餘的怪物被科研者秘密帶走進行研究,而在這個小鎮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對外都解釋為山體垮塌造成的人員傷亡。

至于他們這些幸存者,基于維護社會穩定的考慮,警方也不會讓他們把有些事情說出去。

“山體垮塌一下子死了差不多一個鎮子的人,你說其他人會信嗎?”

沈越懶懶地在吳梓懷裏伸了個懶腰,“總比水污染造成人類變異可信一些。”

吳梓默然,他現在坐在公安局附近的廣場上無所事事,華燈初上,大媽大嬸們提着音響開始她們的夜生活,一側是煙火喧嚣的紅塵,一側是幽深暗昧的黃泉,他孑然立在當中,僅僅過去了一周,他卻有些分不清人和鬼了。

“吳梓,我們回去吧。”沈越用爪子拍了拍吳梓的下巴,他便低下頭聽着,“白天已經到警察局接受過調查了,該了解的情況那些人已經了解過了,他們應該會向校方解釋清楚你的離校,天兒已經晚了,你招陰見鬼的體質沒變,我靈力不如以往,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他點點頭,摘下圍巾把貓裹在裏面,沈越怕冷。

一人一貓行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吳梓錯開來來往往的行人往回走,看着俗世裏的煙火氣,揉了揉沈越的耳朵,低聲問道:“你的眼睛怎麽辦?”

沈越沉默了一會,本來是有的救,不過他以物易物拿去換了,跟吳梓講這些也沒用,想治好自己的眼睛,估計要等到下一次任務完成吧。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

小鎮裏尚且算他運氣好,除了蔣濤一個活死人之外,并沒有交手什麽靈異鬼怪,最可怕的,也無非是兩個人便可以制服的,沒有什麽深層次思考的變異怪物而已。

可現在他從小鎮出來了,那只和宋懷深糾纏不清的惡鬼還沒有被除掉,沈越只同她交過一次手,那鬼像黃泉之河一般,洶湧澎湃的惡意下是深不可測的心。

他看不透她。

就連宋懷深……那個害自己瞎了眼睛的女人,沈越也不知道她想要什麽。

胡亂猜想着,吳梓手機響了,接通起來,是賀懷意的聲音:“喂?我聽陳婧說,你們幾個出去旅游,遇上山體垮塌被困了一周,具體是什麽情況啊?”

“哦,這個啊。”吳梓一邊搪塞着,一邊看着懷裏的貓的臉色,“就是新聞上說的情況啊,不過我沒有受一點傷,都還好。”

電話另一頭的賀懷意臉色難看得要死,“現在又不是雨季,我們這一帶的山體怎麽會無緣無故垮塌?”

“啊……嗯,可能是造橋修路的時候影響了山體吧,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追究根源也無濟于事啊。”

“算了,你們人沒事就好。”賀懷意又細細問了幾句小鎮裏具體發生過的事情,剛準備囑咐一下把電話挂了,吳梓突然想起個事,趕忙問道:“對了賀懷意,你那個同學宋懷深呢?”

賀懷意一頭霧水,“什麽?宋懷深,我有這麽個同學嗎?”

吳梓不可置信,“你不記得宋懷深?就是你們年級那個,當時一起吃過火鍋,結果我們回去那晚你們學院還死了個人,我們一起去過警察局啊!”

他的聲音因為驚恐有些大,旁邊的路人頻頻往這邊看。

不過吳梓本人倒是毫無感覺,沈越也沒有任何感覺,他倆的關注重心全放在一件事上:賀懷意說沒有宋懷深這個同學?!

賀懷意被吳梓這麽激動的情緒吓了一跳,他在腦海中搜刮了又搜刮,最後還是斟酌着回答道:“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們學院确實沒有一個叫宋懷深的人啊。”

似是為了應證,賀懷意還轉頭問了對面床的同學一句:“小周,我們學院有一個叫宋懷深的人嗎?”

那同學嘟嘟囔囔的答道:“沒有啊,怕是其他學院的,你記錯了吧。”說完便轉頭繼續背單詞了。

“你聽到了嗎?沒有叫宋懷深的人。”

賀懷意剛說完這句話,吳梓便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機。

宋懷深在賀懷意的記憶裏消失了,就像橡皮擦在紙上擦過一樣,她的存在猶如雪地裏小獸的腳印,在日出或是另一場雪落後,消散了無痕。

仿佛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沈越!這是怎麽回事?”吳梓抱緊了懷裏的沈越,這是他通往答案唯一的引路人。

沈越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震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想起宋懷深燃起的大火,還有與那惡鬼之間的關系,分析了一下後勸慰道:“她不是人,宋懷深不過是她行走人世間必要的一張人皮而已,現在她在C大的目的已然達成,自然也不需要這張皮了。你不信可以再去C大問問,可能上至教授,下至寝室同學,腦海裏都沒有任何有關宋懷深這個人的記憶。”

吳梓茫然:“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沈越搖了搖頭,那女人就如一陣風,來去不定,“我要是知道,現在也不會跟沒頭蒼蠅一樣了。”

不過,要在現世的規則下憑空創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物,又不露痕跡地把她抹殺掉,宋懷深還真是有些本事。

“好了,別杵在這裏了,我們快回家吧。”沈越見小孩臉色不好,耐着性子說了幾句,“世間很多事都如鏡花水月,鬼物是最擅長編織幻象的,不過別怕,她現在對你應該沒有什麽惡意。”

“鏡花水月嗎?”吳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搖了搖頭,“我在想,我遇見你的時候也很突兀,生命中突然闖進來一個人,帶來這麽多不可思議的遭遇。沈越這個名字,是否也是你的一張皮呢?”

“呃……這個……”

這下輪到沈越尴尬了,沈越這個名字倒是他父母取的,真真實實印在身份證上做不得假,不過自己确實借了三月這張貓皮,他在吳梓生命中,也是鏡花水月,會消散的。

吳梓目光灼灼,帶着審視的目光,“就先不說這個,你曾經跟我說,是為了成仙才幫助我。當初我倆還不熟,現在經歷了這幾場生死,你總能告訴我吧。成仙這個,你去哄小孩子大概能哄到。”

完了,翻車車了,小孩長了點腦子,沒有以前好騙了。

“1號!出來挨打!”

1號還沒出來挨打,吳梓倒先開口:“沒事,我知道了,這世上有這麽多能人異士,你也許就是其中一個,我相信你做什麽事情都是為了我好,等到你能告訴我那天再告訴我吧。”

沈越抹了一把冷汗,他突然有些想點掉吳梓的智商buff了,太笨不好太聰明也不好,這也許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吳梓之後倒是沒再糾結沈越的出身,因為這臭小孩曠了一周的課,馬上又到了考試月,他整天蹲圖書館爆肝還來不及,哪分得出其他的心思。

這倒也給了沈越空間,男生寝室的天臺依然是他的小基地,之後他也陸陸續續召喚小乖循着地脈找過宋懷深幾次,不過次次都是無功而返。

當初自己手握那麽強大的符陣還是被宋懷深毀掉了,以自己現在的能力想找到她,也确實有點困難。

不過沈越有一種感覺,整個事件的終點,在她那裏。

考試之後便放了寒假,吳梓跟寝室同學道過別後就背起包準備回A市,沈越的人形沒有身份證,買不了車票。吳梓又舍不得把沈越關在貓包裏颠簸那麽久,思考了一會,還是準備打個車回去,反正C市和A市也不遠。

不過沈越在得知這一趟車花了那麽多錢的時候,還是心疼得跳腳,嘴裏大罵小孩敗家,“什麽家庭條件啊!家裏有礦嗎?打車回家?”

吳梓聞言眯了眯眼,笑道:“我家庭條件是挺好的呀。”

沈越承認他确實有些仇富。

吳梓媽媽并不知道兒子這半年經歷了些什麽,只吃驚吳梓居然帶了一只貓回來,不過看兒子喜歡的那個樣子,睡覺吃飯都抱在手裏寸步不離的,也随便他了。

過年照常走親訪友來一遍,熱鬧過去後,大年三十這晚上,家裏就只剩兩人一貓,吳梓媽媽看了一會春節聯歡晚會便叫着無聊,打了幾個哈欠後回屋睡了,空曠的客廳一下子又冷清了起來。

吳梓盯着客廳裏擺放的父親遺照,撸着沈越的背毛,苦笑道:“以前家裏還是熱鬧的,但是自我爸爸去世之後,我媽就沒什麽勁過年了。”

沈越聽後心裏也悶悶的,他家庭倒是美滿幸福,自己來這個世界也這麽久了,不知道家裏現在是什麽情況,過年自己不在,父母心裏也會很難過吧。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是過年,我們兩個還是要開心一些。”吳梓強打着精神把沈越抱在懷裏,走到陽臺上打開窗戶,因着城區三環以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年節的空氣少了一些硝煙味,冷風鑽入鼻腔,激得人立刻清醒了過來。

“冷嗎?”

他的手掌附在沈越的毛上,小孩就體溫甚得他意,沈越實話實說:“不冷。”

吳梓不知何時打開了手機,開始放起了日本純愛電影,影片裏的女主角趁着煙花跟男主告白,在煙花結束後又裝作若無其事。

“看不了煙花,我們聽聽聲音也好。”

“……”

電視裏的主持人開始數起了倒計時,吳梓聽到“1”念出來的時候,很快接上一句:“沈越,新年好呀。”

這是新年第一句祝福,是我送給你的。

願你平安健康,一生喜樂。

遠方似乎傳來了煙花盛放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過完初九你倆就給我滾回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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