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9)

爬起來擠到窦氏身邊坐下。窦氏瞪了他一眼:“我叫你起來了嗎?”

世民誕着臉笑眯眯沖着窦氏撒嬌:“娘親大人,您最好了!”

窦氏點了點他的額頭:“這話我可不信,是不是等一會兒就湊到你爹爹大哥跟前說他們最好了。”

世民抱着窦氏的胳膊說:“不是娘親教我要為爹爹大哥分憂麽?我為他們分憂,但是我跟娘親最好。”

窦氏不理睬他,板着臉喝茶,一會兒悄悄勾起一抹微笑。世民看石破天驚的眼神看着窦氏,窦氏拍了一下他的頭:“快滾吧,臭小子。”

世民得令立即滾走逃竄:別看女王有距離感,其實死纏亂打對女王依舊有用!

窦氏最為親信的侍婢雪錦拿着美人錘過來給她捶腿,笑着說:“二郎一回來,夫人就尤為開懷,看來家裏還是數二郎跟夫人最為親近。”窦氏微微睜開眼睛說:“這小子從小膽兒就壯,建成和元吉到了我跟前,哪裏敢嬉皮笑臉,就他一副谄媚的樣子,叫人看了就心煩。”雪錦不輕不重的揉着窦氏的小腿:“夫人嘴裏說煩,心裏其實歡喜着呢。”

世民走進自己的院子,有個身着戎裝的容貌俏麗的女孩迎了上來:“二哥!”世民看到她也神色驚喜:“秀寧來了呀,快進屋來,二哥帶了好東西給你。”

秀寧拽着世民的袖子說:“我才不要那些小玩意呢,大哥練兵不肯帶我去,二哥你帶不帶我去?”世民撇撇嘴,剝開一個橘子往嘴裏塞:“好好的女孩兒,怎麽偏偏不愛紅裝愛戎裝,帶兵打仗是能拿來玩的事情嗎?”秀寧拉着世民的衣服不肯撒手:“咱們都是一個娘生的,憑什麽你們就能練兵,我就得在家裏繡花彈琴呀!”世民掰開她的手,往裏屋走:“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孩兒,怎麽都那麽文靜聽話,你怎麽就從小爬樹凫水無所不會。”秀寧跟在他後面:“我不管,反正你得帶我去,否則我就去娘親那裏告狀。”世民壞笑着問她:“我要換衣服了,你要跟進來看嗎?”秀寧把世民手裏的橘子砸在他的腦袋上:“你怎麽越來越壞了,将來你娶媳婦了,我一準兒跟二嫂告狀!”說着氣呼呼的轉身了。世民摸了摸腦袋,小小聲說:“幸虧你二嫂是個溫柔娴淑的,要像你一樣愛動手,我可吃不消。”

高家今天的這頓晚飯極致熱鬧,雖然安業和平業未及弱冠,但是一個無忌的親兄長,一個是長孫家長房的嫡子,高家用了極高的禮遇來接待他們。只是無憂和無逸霸占着觀音婢一左一右的位置,高老大人因為不能跟“小囡囡”坐在一起一直不高興,開飯後始終撅着嘴,鮮于氏和她的媳婦們不敢看,埋頭忍笑。高老夫人輕聲安撫他,親手為他夾菜到碗裏,用盡各種方法終于讓他開心起來。

安業和平業向高士廉敬酒:“叨擾舅父大人了。”

高士廉喝得有點高,連連擺手:“咱們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

履行興高采烈的說:“聽無忌說安業賢弟博覽群書,無所不通,剛好我們家老五老六都頗好讀書,不像我們幾個大的愚鈍不堪,日後你們兄弟多多交流探讨,也多教教我們家老五老六。”審行慎行兄弟站起來聽履行說完,領命後才坐下。

王氏和林氏低聲交頭接耳,啧啧嘆道:“聽說長孫家偌大的家財就在這幾個小郎君手裏。”鮮于氏一個眼神掃過去,王氏和林氏一個激靈,立馬端正坐好。張氏站在鮮于氏身後為她布菜,不停的遞眼神給真行,真行捏着酒杯站起來給安業平業敬酒,安業的目光掃過芸娘、無忌和鮮于氏,鮮于氏表情端莊,不為所動,安業溫和的笑着:“真行賢弟客氣了,我身子骨不好,自小娘親就規定我只能飲上幾口果子酒,原諒我只能淺酌一口,賢弟随意。”平業一舉一動都随着安業,不多出分毫來。

晚飯後長孫家的孩子圍着芸娘小坐,芸娘盯着安業瞧個不停,安業有些害羞:“娘親為何就盯着我一個?”芸娘抹着淚花:“娘親聽說你又病倒了,甚為憂心,看到你好好的就在娘親跟前,這才能放下心來。”安業遞上自己的手帕,眼神投向觀音婢求救。

觀音婢帶着兩個胖娃娃擠到芸娘跟前:“無逸快過來給娘親瞧瞧,無憂,這是二伯母哦,你還記得嗎?”無逸和無憂歡快的撲向芸娘,嚷嚷個不停,芸娘一手抱住一個:“五郎長大了,乖,叫娘親。”

無逸猶豫了一下,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安業也逗他:“無逸,快點叫娘親。”無逸猶猶豫豫叫了一聲:“娘親。”無憂則沒有什麽壓力快活的叫道:“二伯母!”觀音婢摸摸無憂的頭頂,看來蕭氏的事情他已經忘懷了,做小孩子果然幸福呀。

第二天一早,芸娘去給父母請安的時候遇到了高士廉,芸娘吞吞吐吐的說:“大哥能不能替我尋一所宅子,我想帶着孩子們一齊搬進去。”高士廉勸道:“怎麽要搬出去呢?住在一起多好。”高老大人就來拉芸娘的手:“囡囡不要搬,和爹爹住在一起。”芸娘拍了拍父親的手,安撫着他,在對高士廉說:“這幾個孩子都來了,家裏一下就顯得特別擁擠,再說安業和平業都是半大的郎君了,馬上就要娶妻生子,哪能一直住在大哥家裏呢?他們兄弟幾個又帶來這麽多侍婢家将,哪裏擺得開?大哥大嫂疼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您還有六個兒子呢。”高士廉猶豫了半響,終于點了點頭:“那我去找找看,如果有适合的宅子,咱們再商量。”

在唐國公府歇息了數日,世民再次出發前往北邙山的時候,終究還是帶上了秀寧。窦氏囑咐秀寧:“三娘要聽話,不要給你二哥添亂,否則阿聰阿明就會把你綁着送家來。”秀寧撅着嘴,看着跟在身後目不斜視的阿聰阿明,這兩只唯窦氏的話是從,如果自己淘氣,他們真的會把自己抓住送回來。“我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娘親還派兩個人監視我。”秀寧向世民抱怨,世民驅馬向前笑着說:“你就知足吧,哪家的小娘子能到處亂跑?”

世民到了北邙山,留在那裏的嵩山和衡山帶着練得小成氣候的一千年輕兵士等在那裏,世民一進翠雲峰,就戰鼓雷雷,彩旗飛舞,一千兵士列成整齊的方陣下跪行禮,嵩山和衡山策馬奔來翻身下馬:“屬下參見二郎!”

世民驕傲的向秀寧挑挑眉,秀寧又驚訝又興奮站在世民一側,贊嘆道:“這太帥了!”

世民正色對嵩山衡山說:“我既然已經歸來,這訓練可就要抓緊了。”嵩山衡山回答道:“屬下們一直按照二郎指示操練新兵,不敢有怠。”世民笑着說:“那我可要看看成果,如果真的有那麽好,就重重有賞,來一場演習如何?”

嵩山挑眉看向衡山:“怕不怕?”衡山拔出寶劍,一把插在地上:“誰怕誰!”于是稍作準備之後,衡山嵩山各帶五百兵士,分別扮演敵方我方,以木棍為大刀長槍,以翠雲峰山底的小河為護城河,開始了敵攻我守的游戲。世民帶着秀寧站在絕對高度的山坡上俯視,秀寧激動的說:“二哥,你就是這樣練兵的嗎?太好玩啦,比其他人要強多了。”世民嗤之以鼻:“你這丫頭只見過我一個人練兵吧,別裝得好像很懂的樣子。”秀寧在世民耳邊說:“大哥練兵的時候,我偷偷去看過。”世民轉過頭來盯着秀寧,秀寧有些發毛告饒:“求求你,二哥,千萬不要告訴大哥啦。”

演習的結果是衡山險勝,嵩山哼哼說:“下次我們來換一下,我守你攻。”衡山大笑着說:“換就換,換了位置哥哥我照樣贏你!”世民鄭重的喚華山取出一小箱銀子,親手交到衡山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輸爾父。”衡山一聽此話,頓時臉上大放異彩:“謝二郎賞,只要二郎一聲令下,衡山一定一馬當先,願為二郎馬前鋒!”世民大笑:“得之我幸!”到了夜間世民又把有些沮喪的嵩山喚到房裏,.問他:“只要衡山走過的地方,他對地形都十分熟悉,你的位置依山傍水,想借山水地勢來阻止敵人進攻,這是人之常情,但是對付衡山,除了地利,你還得有別的優勢。”嵩山思考了一會兒,就丢掉沮喪的表情,端端正正給世民磕頭:“屬下謝二郎賜教,下次必不敢再讓二郎失望。”世民親手把他扶起來,笑着說:“你于我會有大用,好好幹。”嵩山應下退下。

阿聰和阿明結伴來到世民的房間,阿聰笑言:“夫人令我二人前來看看二郎練兵的情況,看來二郎這段時間頗有進步。”

世民請阿聰阿明坐下:“兩位哥哥就不要笑話世民了,娘親有命,世民不敢懈怠。”

阿聰和阿明對視一眼,阿聰笑着說:“夫人最為器重二郎,二郎不會不知道吧。”阿明又說:“這話論理不該屬下來說,只是夫人吃了很多苦還有今天,她把希望都放到二郎身上,還要二郎帶着夫人的願望一展抱負。”世民起身拱手應下:“兩位哥哥把知心話講給世民,世民只有高興的份呢。”

阿聰站起來說:“屬下明天就回去向夫人彙報二郎練兵的情況,另外夫人要屬下問二郎,二郎是真的心儀于長孫家的小娘子嗎?”世民有些尴尬的摸摸頭,春心萌動的蠢少年摸樣:“長孫家的小娘子極為娴雅懂事,孝順體貼,必定會好好孝敬娘親的。”阿聰大笑着離開,阿明也忍俊不禁:“二郎早點休息,屬下也回房了。”

平業安業無憂無逸四人的到來,也就是說長孫家族嫡系全數遷到洛陽,芸娘他們自然不能再住在高家了,又過了數日,高士廉在高宅附近為他們尋了一個兩進的房子,芸娘帶着觀音婢和小郎君們連同家将下人都搬了進去。

芸娘搬家前和高士廉推推拉拉:“大哥,這買宅子的銀子,妹妹一定得還給您。”

高士廉掙脫不要:“無忌和觀音婢都孝順于我,就當我疼外甥和外甥女了。”

芸娘堅持着:“我們三房人家住在一起,哪裏能讓大哥掏錢呢?”

高士廉擺擺手:“銀子你先收着,等我需要錢的時候再找你要。”

那邊觀音婢在哄高老大人,高老大人像個娃娃一樣嚎啕大哭:“囡囡不要走,小囡囡不要走!”觀音婢給外祖父擦着眼淚:“外祖父,娘親和我住得離您特別近,會常常回來看您的。”

好不容易一家人才搬進了新居,這是一套簡樸大方的房子,面積不大,裝飾也頗為簡潔,而觀音婢卻百感交集,寄居在高家的時候高家上下都很疼愛于她,待她如貴客。而這棟宅子卻和曾經的長安的長孫府一樣,是她的家。芸娘帶着觀音婢、無逸和無憂住在內院,觀音婢住在東屋,無憂住在西屋,無逸住在芸娘正屋後面的後屋,而安業,平業和無忌則住在外院。觀音婢正帶着水仙蓮荷在收拾房間,無忌晃晃悠悠就過來了,皺眉看着與寧笙院一模一樣布置的房間:“怎麽還是這麽簡潔呢?小娘子的房間,要收拾得舒适安逸一些。”觀音婢吐着舌頭說:“這樣很舒心呀。”無忌則以為觀音婢是刻意節儉,腦補着妹妹如何懂事,自己以後一定要飛黃騰達好好補償妹妹。

山裏的冬天的晚上格外寒冷,月光都閃着冷冽的光,世民練完劍就坐在山坡上看月亮,又想到了甜糯可愛的小姑娘和滑嫩的小手:“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華山抱着一件厚厚的皮膚走近:“二郎,天冷了,別在這兒坐着,回屋歇息吧。”

世民感慨道:“山裏的日子總是過得非常快,這都快深冬了。”

華山給他披上披風,系好圍脖,笑道:“很快就是二郎外祖母的生辰了,咱們也該出山前往長安了。”

世民拾起劍,問:“外面有什麽消息嗎?”

華山點點頭:“黃山廬山飛鴿傳書來,說是有一個姓房的寒門學子尤為出色,還有一個姓杜的落魄世家子弟也頗引人注目。”

世民摸摸下巴:“那我們就去會會他們。”

齊齊為窦老夫人賀壽

長孫家一個鐘鼎世家的貴族便在洛陽一棟古樸的老宅子裏安頓了下來,格外低調。觀音婢每天都在無逸和無憂的嚷嚷中醒來,穿好衣服就先陪他們做游戲,哄着他們吃早點,再帶着他們去前院轉一圈,聽聽無忌他們讀書的聲音。康娘也跟着安業他們一起過來,這段時間康娘消瘦了不少,看向觀音婢的時候眼裏閃着慈祥的淚光。觀音婢總是會讓人多給康娘送些她喜歡的吃食,陪着她嗑瓜子聊天,安慰她久經考驗的脆弱的心。

觀音婢以為他們一家就這樣大隐隐于市低調的生活,沒想到接到一份特別的貼子。長安窦家,窦軌之母窦老夫人八十大壽,邀請他們阖家出席。帖子中寫着“老夫人極其愛才,幼時便通文墨”,聽聞長孫家的小輩極其有才華,所以邀請長孫家全家前往,并且點名提到無忌和觀音婢。

芸娘拿着燙金的貼子反複的看,神情喜悅,這是繼崔家釋放出要接親的善意後又一好消息。窦家以往與長孫家并不親密,只是泛泛之交而已。不過誰都知道窦老夫人是唐國公府夫人的親娘,如此看來久不出府的唐國公夫人要親自出府相兒媳了。芸娘拉着觀音婢上上下下打量,觀音婢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相貌甜美清麗,性格沉穩娴雅、寬容有禮,不管是以往的長安長孫府還是高府,提到觀音婢都是贊賞有加,不蠻橫,不嬌氣,不驕傲,不小心眼。芸娘寵溺的對女兒說:“娘知道你乖,只是這一次尤為慎重,你要好好表現。娘親不瞞你說,唐國公府是個好歸宿,這也是你爹爹的心願。”如果能得窦氏首肯,那麽觀音婢嫁入長孫家就是板上釘釘了。

芸娘,鮮于氏,柴氏,康娘等團團把觀音婢圍起來要為她打扮,鮮于氏帶來了一匣子首飾,在裏面選選揀揀,柴氏也在觀音婢頭上比劃來比劃去,看到一群女人嚴陣以待,觀音婢捂嘴偷笑。芸娘瞪她一眼:“又在做什麽怪樣子?”

觀音婢放下手,認真的說:“娘親,我們在守孝的時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豔壓群芳,合适嗎?”

鮮于氏停住手,回頭說:“沒關系,素色的首飾也有很多種,珍珠的,鑲鑽的,白水晶都很好的。舅母保證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觀音婢倚到鮮于氏懷裏:“我聽說唐國公夫人被稱贊曰女中丈夫,她看人會如此膚淺嗎?”一群女人都看着觀音婢,觀音婢笑嘻嘻的說:“要是娘親給三哥四哥相看,您喜歡怎樣的呢?”芸娘陷入沉思中。

觀音婢把鮮于氏手裏的首飾盒關上,又把衆人挑選的衣服堆在另一邊,大大方方的站在那裏:“她要看的是我,那就讓她看到真實的我好了。功利心太強,太做作的話,以唐國公夫人的閱歷會看不出來嗎?”

窦老夫人八十大壽,唐國公府阖家出動,窦氏坐在華麗的馬車裏,阿聰阿明親自駕車,元吉和世民一人一邊押車,建成則跟着李淵騎馬在前,後面是押送着幾車禮物。窦氏的車駕極其寬敞,秀寧和窦氏,另外三個侍婢在一輛車裏也不覺得擠:“娘親,您知道嗎?二哥可棒可棒了!”窦氏不以為然的語氣:“你二哥不過一個毛頭小子而已,有什麽值得誇的。”秀寧已經習慣娘親這樣的語氣,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我就是覺得二哥是天縱奇才呀,練兵的手法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然後巴拉巴拉說上一大堆。

元吉聽着馬車裏窦氏和秀寧張口閉口都是世民,有些不耐:“二哥真是香饽饽呀。”

世民聽到元吉帶着些嘲諷的語氣,不過元吉自幼就是這樣講話的,帶着刺,一定要刺激別人幾句。世民不欲與他相争,就謙遜道:“秀寧還小,又是個小娘子,沒見過大世面,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元吉指了指自己,才說:“沒見過大世面,上不得臺面的人在這裏,一母同胞,同人不同命。”

世民有些無奈:“三弟又何必妄自菲薄。”

元吉自嘲:“別人都拿我當病貓,難道我把自己當老虎嗎?那是自欺欺人。”

等到了窦府,窦軌當然親自出迎窦氏,窦氏身着深色緞裙,披着暗紅色貂皮披風,發髻梳得高高的,插着一只點翠嵌寶大發釵,項戴精美奢華的嵌寶石金項鏈,最下端懸挂一顆卵形透明無色的垂珠,質地奇特。窦軌激動的迎上來的:“給姐夫,姐姐請安,阿姐,娘親在等着您。”別看窦氏平日裏八風不動,此時也難掩激動的神色。

世民上前請安:“世民見過舅父大人。”窦軌看着外甥,格外開懷:“好外甥,阿奉一直念叨着你。”元吉陰陽怪氣上前:“好外甥請過安了,那壞外甥也給舅父請個安。”窦軌讪笑着:“元吉,你這孩子……”建成上前拍拍元吉:“就知道捉弄舅父大人。”建成笑眯眯給窦軌請安:“建成見過舅父大人,元吉剛剛是在跟您開玩笑呢,都怪我這個大哥沒帶好頭。”窦軌連忙把李淵一家請進內室,陪着窦老夫人。

窦老夫人就是前周朝的襄陽長公主,已經八十高齡,頭發白得像仙鶴的羽毛,被緊緊梳好團成一個小小的發髻,滿面皺紋,牙齒脫落。窦軌走進她用特別大的聲音說:“娘親,阿姐回來啦!”窦老夫人癟着嘴說:“啊,大娘回來了,在哪兒呢?”窦氏跪在窦老夫人膝下:“娘親,兒就在這裏!”窦老夫人伸手摸着窦氏的臉:“好孩子,娘親死之前還能看你一眼真好。”窦氏握着窦老夫人的手說:“娘親,您一定會長命百命。”窦氏回首看了一眼李淵,李淵連忙跪到她旁邊,建成也帶着弟弟妹妹們跪下給窦老夫人磕頭,祝他們的外祖母長命百命,福壽康安。

将近中午時分,外院不停的高呼着來客名單,因為窦氏回了娘家,即便窦軌解官歸家,也有很多達官貴人特意上門來。窦氏坐在窦老夫人下首,看着一個個來拜壽的貴婦人和小娘子,應付着這些人的各種搭話套近乎,還要與其他在座的堂姐妹和表嫂弟妹們虛與委蛇。

侍婢回道:“莘國公府小娘子到。”窦氏轉頭,就看到鄭觀音蓮花移步走了進來,一進們,就聽到一陣低低的倒吸氣聲。鄭觀音本就貌美,今日又精心打扮,頭戴珊瑚珠排串步搖,手戴赤金環珠九轉玲珑镯,又敷鋁粉、抹胭脂、畫黛眉、貼花钿、點面靥、描斜紅、塗唇脂,整個人纖白明媚,豔壓群芳,果真真一進來就把其他人襯得毫無顏色。鄭觀音先打量了一下屋裏的人,看到建成,明顯眼神一亮,兩人四目相對,含情脈脈,笑意盈盈,不言而表。窦氏不回頭也知道建成現在是什麽蠢摸樣,一時間屋裏氣氛有些尴尬,雪錦上前幾步做了一個手勢把鄭觀音引到窦老夫人跟前。鄭觀音盈盈下拜,溫柔婉約的說:“觀音給老夫人賀壽。”可惜她的聲音太小,窦老夫人年齡大了,對于這些小娘子本就陌生,一時間又沒有聽清,就只好笑眯眯的說:“這個小娘子長得真是标致好看呀。”建成剛欲開口,窦氏就猛然回頭,建成被吓得生生把嘴閉上。

侍婢領着鄭觀音離開,窦家把接待小娘子的地方放在花園裏,花園裏有亭臺樓閣,正好可以喝茶賞花聊天,過了一會兒,建成也佯裝有事離開。廳裏人來人往,世民有些焦灼,不停的看向門口,惹得窦奉莫名其妙。聽到門口侍婢彙報:長孫夫人和長孫家小娘子到!窦奉明顯可以感覺到世民的氣息平穩下來。

芸娘帶着觀音婢走進正廳,芸娘平日裏最愛穿紅色,顯得她豔麗雍容,像朵盛放的牡丹,如今卻只能穿着素色的衣裙,只是應景添上些淡藍色的花紋,簡單的插着幾只印釵。觀音婢梳着小包包頭,沒有帶任何首飾,穿着鑲綠邊的素色鍛袍,皮膚粉嫩,彈指可破,看起來生機勃勃。芸娘盈盈一拜:“給老夫人賀壽,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觀音婢麻利的磕了個頭,擡起頭來沖着窦老夫人甜美一笑,聲音清脆洪亮:“觀音婢給老夫人磕頭,願老夫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窦老夫人咧嘴一笑,沖着窦氏說:“這個小娘子讨喜,好可人!”觀音婢笑着說:“謝老夫人誇獎。”窦老夫人伸手摸摸她的包包頭,遙遙一指:“跟你娘就坐在這兒吧,一會兒再和老婆子說會兒話。”觀音婢笑得眼睛彎彎的,連連點頭。因為窦老夫人格外偏愛,芸娘在正廳撈了個座位,但是在座的幾乎都是窦家人或者出嫁的窦家女,芸娘有些不安,但是觀音婢卻規規矩矩大大方方坐在那裏,鄰座的夫人打量她,她就沖人甜甜笑一下。窦氏聽到世民忍不住的笑意,回頭一看,世民正沖觀音婢做鬼臉,而觀音婢則有些羞怯的低頭,露出雪白的頸脖。察覺到母親的眼光,世民連忙回歸正色,擡頭望向屋頂,窦氏輕輕搖頭微笑。

此時建成正和鄭觀音站在樹蔭下眉目傳情,建成看着堪稱尤物的鄭觀音笑得開懷,鄭觀音聽到一句什麽就扯着他的衣領跳起來:“你是說真的?皇上會為我們賜婚?”建成點點頭:“爹爹已經答應我了,會請皇上賜婚,你一定會風風光光的嫁給李家。”鄭觀音含羞帶嬌:“那我要最奢華最隆重的婚禮。”建成輕握住她的手:“一定會的,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這一切都落到窦氏另一個親信侍婢雪柔眼裏,雪柔輕手輕腳的走進正廳,在窦氏耳邊數語,窦氏皺起眉頭。窦老夫人沖她招手,窦氏連忙坐到窦老夫人身旁。窦老夫人說:“大娘,你兒女都長大成人了,又何必每天都操心那些事情呢?都交給孩子們吧,好好松快幾年,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沒有幾天好活咯!”窦氏把手放到嘴唇上示意噤聲,幫窦老夫人撫平袖子:“娘親總愛瞎說。”窦老夫人笑眯眯的說:“你才七八歲的時候,就成天不開顏,神色沉重,你說一個小孩子哪裏那麽多憂慮呢?”窦氏七歲的時候……楊堅篡位,她的舅家被誅殺殆盡,窦氏聞訊,自投胡床下,嘆息道:“恨我不為男子,救舅氏之患!”自此就日日思慮,鮮有歡顏。

窦老夫人伸手招觀音婢:“好孩子,你過來。”觀音婢快步走過去,握住窦老夫人另一只手,窦老夫人示意窦氏看觀音婢臉色甜糯可愛的笑容,說:“你瞧,這個孩子笑得多可愛?天底下哪裏有那麽煩心事呢?開心過一天是過,不開心過一天也是過。大娘,你這脾氣得改改。”對上窦氏沉着深邃的眼神,觀音婢彎了彎了眼睛,在窦老夫人耳邊說:“老夫人,唐國公夫人是做大事的人呢,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您有一個了不起的女兒。”窦老夫人特別驕傲地看向窦氏:“那是,我這個寶貝女兒能耐可大了。”窦氏被窦老夫人逗笑,伸手拍了拍觀音婢的頭,問她:“聽說你有一個哥哥?”觀音婢疑惑的瞪大眼睛:“回夫人,觀音婢有四個哥哥呢。”窦氏失笑:“我聽說你四哥才華出衆,一手錦繡文章。”觀音婢笑道:“夫人謬贊了,不過我四哥确實從小愛讀書,博通文史。”窦氏笑着吩咐:“把她四哥叫來讓我瞧瞧。”雪柔應聲而去。出乎意料的是,窦氏對十二三歲的無忌表示出了極大的喜愛,多加贊揚,誇他老成持重、文采斐然,還賞了文房四寶給他。觀音婢在一旁看着,與無忌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窦氏看到後平靜的面容有了點小小的波瀾。

神奇的百鳥朝鳳

窦軌過來請窦老夫人和窦氏入席,到了吃席面的時候了。窦老夫人還拉着觀音婢的手說:“好孩子,多在這裏玩兩天。”芸娘帶着觀音婢退下,世民趕緊過來和窦氏一左一右攙扶着窦老夫人,窦老夫人顫顫悠悠的說:“世民長大了,該娶媳婦了。”世民苦笑不得:“還得請外祖母掌掌眼。”窦老夫人搖搖頭:“外祖母老了,看不清楚咯!”世民眨眨眼,認真的說:“可是世民覺得外祖母眼光好着呢。”這一老一少像說相聲一般說了一路。

吃完飯後窦氏回房稍作休息,雪錦雪柔幫她把頭發放下來,扶她半躺在美人榻上揉揉頭皮,按摩肩膀。窦氏閉着眼睛問她倆:“你們覺得如何?”雪錦笑着說:“長孫小娘子絲毫不怯場,确實讨人喜歡,鄭家小娘子生得真是貌美如花。”雪柔湊趣說:“奴婢看着大郎和二郎都很歡喜呢。”窦氏嗤之:“有人是被美色迷暈了頭,空有那張皮有什麽用!如此輕浮,惹人笑話!”雪錦勸道:“夫人也不要生氣了,他們還年輕,情不自禁而已,再大些就好了。”

門口雪沐來報:“禀報夫人,世子來看您了。”建成眉目裏的喜悅還沒有斂起,跪下給窦氏請安:“兒子來問娘親安好。”窦氏擡擡眼皮:“一上午都沒有看到你,這個時候來問我安好了?”建成語塞:“是兒子愚鈍,一時安排不周。”窦氏冷冷的說:“皇上要賜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她光進得了這個門可沒用,往後日子可長着呢,叫她學聰明點,做我們唐國公府的主母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建成馬上答曰:“兒子會好好教她的,請娘親放心。”窦氏擺擺手:“我很放心,不放心的應該是你。”建成堅持為鄭觀音說好話:“娘親,她還小呢,将來就好了。”窦氏一字一句的說:“長孫家小娘子比她小三歲,卻甚為穩重敏慧。”建成無言以對,只能退下。

得到窦氏的指示,建成就去與鄭觀音竊竊私語:“觀音,你這樣很好,我很喜歡。只是我娘親更喜歡穩重敏慧之人,在她面前,你要稍微改變一下。”

鄭觀音面露出不快的神色,建成捧起她的雙手:“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因為你将來是唐國公的主母,上上下下多少人多少事都要你操心,難道你不想為我分憂嗎?”

鄭觀音羞澀的說:“大郎,我願意,我當然願意。那我就稍稍改變,就當時為了你。”建成撫摸着她的臉,神情感動。

接着鄭觀音又有些疑惑的說:“可是大郎,我不知道該怎麽樣做,你娘親才會喜歡我。”建成笑道:“很簡單,娘親今天誇獎了長孫家的小娘子,你照着她做就好了。”鄭觀音冷冷的抽出手,一言不發的往前走。建成伸手拉她:“觀音,觀音,你怎麽啦?”鄭觀音回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她柔柔弱弱的靠在建成的胸口:“大郎,我恨她,我恨不得一輩子都不再見她。”建成愛憐的捧起鄭觀音的頭:“發生何事了?”鄭觀音抽泣着說:“她與我有辱父辱兄之仇。”建成無奈,只得心裏暗暗計較,伸手抱着她說:“無事,那我們就一輩子都不再見她了。”

世民提着窦奉的衣領,讓他給觀音婢母子安排了一個好的住處,親自盯着讓侍婢們打掃、焚香、插花,窦奉撇嘴:“這是你外祖母家,瞧瞧你一臉嫌棄的樣子。”世民跟他對着瞪眼:“小娘子住的地方,精細點有什麽錯?”窦奉碰碰他的肩膀:“她是不是我們上次看到的那個小娘子?”哎呦喂,不錯嘛,當時就看你一副春心萌動的樣子,原來真的到手了。世民看着窦奉一臉春意躁動的表情,猛地拍了一下他的頭:“別瞎想,她可是你正經二表嫂。”窦奉湊過來問:“定過親啦,我怎麽不知道?”

侍婢們把芸娘母子引了過來,窦奉忙正色上前行禮:“長孫夫人,寒舍簡陋,還請您将就。”芸娘看到屋內有剛剛打掃過的痕跡,案上還放着一個花瓶,裏面插着五顏六色的花朵,笑着說:“此處很好,窦小郎君費心了。”窦奉連忙把世民從屋裏拽出來:“都是二表哥的功勞,阿奉當不得夫人誇。”世民連忙向芸娘行禮:“世民給伯母問好。”然後和無忌交換了一下眼神。芸娘笑曰:“謝謝世民賢侄操心了,你們兄弟也去歇吧。”世民邊走邊回頭望了一眼觀音婢,見她目若星辰正視着自己,忽然燦爛一笑,世民心裏一咯噔,然後順利的撞到了院門。

#好丢人,內什麽,叫你走路不看路!#窦奉在旁邊笑得前俯後仰,芸娘也苦苦忍笑,世民連忙拽着窦奉逃也似的奔走。等世民跑到窦氏的房間後,還面紅耳赤着。窦氏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跑那麽快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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