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8)

觀音婢說“他日必報此辱父辱兄之仇。”

崔妍帶着如煙如夢歡呼着撲向觀音婢:“觀音婢,你太了不起了,就是要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要不然那起子小人還把咱們當成軟柿子捏。”崔德回望崔妍,頗為嚴厲:“阿妍,你乃主人家,此話過了。”崔妍轉過身大大方方一禮,文文靜靜的說:“謝叔祖父教導,阿妍知錯了。”崔德點點頭:“叔祖父知道你今天開心,以後多注意就好了。”崔妍應下,又是端莊一禮。回頭與觀音婢四目相對時就淘氣一笑,做出一副鬼臉來。觀音婢撫額:原來阿妍和四哥是一個屬性的,在外人面前永遠知禮端莊,堪稱禮儀典範,在自己人面前就各種淘氣撒野。

高士廉自觀音婢落筆寫字時就到了,只是一直沒有上前,此時才擠了過來,護着觀音婢離開。等回到休息的房間,高士廉拍拍無忌的肩膀說:“鄭元壽說的話,你不要往到心裏去,嘴長在別人身上,人言可畏是正常之事;但是崔老将軍是真心疼你,才會挺身而出,這份恩情你要記在心上。”又轉身摸了摸觀音婢的頭:“我們觀音婢真能幹,今天多虧你了。”觀音婢有些含羞:“不過是僥幸一勝而已,當不得舅父誇獎。”高士廉笑道:“一飲一啄,早已注定,那有那麽多僥幸呢?這是你平日裏锲而不舍練習書法而成,要堅持下去。”觀音婢點頭應下。高士廉這才拉下臉來看向審行:“君子謹言慎行、戒急用忍,我看你今天是哪點都沒做到,你知不知道什麽是禍從口出?往日裏我當你是有幾分聰明的人,今天卻口不擇言,胡言亂語!若不是鄭善果在這裏,此事豈能善了!”審行撲通一聲跪下:“兒子錯了,一時急令智昏,請父親大人責罰!”高士廉板着臉說:“家法二十,回去後自行領取!”無忌和觀音婢連忙求情,高士廉擺擺手說:“你們感情好,舅父知道,只是感情越好,就要越注意行事,要不然只會給自己珍惜的人帶來傾天大禍,讓他長長記性吧。”審行磕頭:“父親大人教訓得是。”

北邙山裏,兵士們正忙碌的訓練着,他們需要按照世民給出的指令完成所有的任務,包括進山尋寶、踏河救人,世民獎懲十分嚴格,一點一滴都不容有失。華山走近穿着厚厚盔甲的世民:“禀二郎,青城齊雲已經順利完成任務,将尋得的能人異士收為己用,并且細細造冊,以便二郎以後随時召喚。”

世民點點頭:“等他們回來後,厚厚有獎。”

華山看到世民神色疲憊,就勸道:“二郎,您已經做了很多事了,不如先歇一會兒。”世民回頭看着華山:“我們是做了很多事了,但是遠遠不夠,等着我們去做的事情還有更多,一絲也不容懈怠。”自上次從長安歸來,長孫行布之事帶來的無力感一直深深的萦繞着世民,他十分不喜歡這種感受,他希望能夠掌握更多的主動權,有更多的籌碼,在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一展雄風。

華山點點頭,遞過水囊:“那二郎先喝口水。”

世民邊喝水邊深思,突然發問:“琅琊雁蕩有消息傳來嗎?”

華山恭恭敬敬回答:“有些零散的彙報,不過沒有急報。”

世民點頭:“說說看。”

華山抽出一張紙條開始分說:“蕭皇後似乎把籌碼放在了皇長孫的身上,為他延請名師,并且從蕭氏挑選了幾個伴讀,皇上最近也常常召見皇長孫;大公主到了挑選驸馬的年齡,長安的世家均躍躍欲試;觀王府的人最近常常進宮;另外……”華山有些吞吞吐吐。

世民偏頭看他,華山咽了一口唾沫後繼續:“長孫二郎一直在刺探楊玄感的消息,另外據可靠消息,柳公的女兒現在就在長安的長孫府裏。”

世民眯了眯眼睛:“長孫二郎,這個人果然有貓膩,讓人盯緊他。”

華山表情有些糾結:“禀二郎,他很難盯緊,他的武功很高,我們的人接近不了他。”

世民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問:“黃山和廬山最近在做什麽?”

華山笑道:“二郎不是說讓他們倆去學如何做錦繡文章嗎?屬下把他們倆扔進族學去學四書五經,這已經過了好些日子了。”世民點點華山:“就你鬼點子多,是時候讓他們倆出來了。”華山立刻站得端正,神色端莊:“請二郎吩咐。”

世民把水囊扔進華山懷裏,吩咐說:“自先帝開啓科舉制度以來,很多寒門子弟想靠此出人頭地,你讓黃山和廬山去遍訪寒門學子,把其中真正優秀的人給我挑出來,我可以适度的資助他們學習成才。另外去看看那些沒落的世家有沒有出色的子弟,如果有的話,彙報與我,我要親自與他們結交。”

華山把水囊放到一邊,拱手為禮:“屬下遵命,這就去飛鴿傳書。”

世民為崔老夫人祝壽

此時泰山來報:“禀二郎,夫人傳消息來說崔彭将軍的夫人不日大壽,令您與世子一道前去賀壽。”

世民倒是知道崔彭的,打了一輩子的仗,能全須全尾的致仕,又在博陵和清河都頗具威名,不過想到眼下練兵未成,世民臉色浮現出一絲猶豫,他很喜歡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好,半途中斷會讓他有些不爽。自從華山給泰山分說之後,泰山也找到了說服自己主子最好的方法,他甕聲甕氣的說:“禀二郎,屬下聽說長孫家小娘子現在就在崔家呢。”

世民想了想,倒也在情理之中,笑曰:“這倒理所當然,她與崔氏女一向交好,你去收拾一下,我們明日就動身吧。”

高士廉帶着審行兄弟和無忌兄妹去向崔彭辭行:“犬子魯莽,給崔叔父添麻煩了。”崔彭大笑說:“士廉又何必客氣,拙荊過幾日便過生辰,皇上賜下金帛,族侄們孝順,湊趣說要給拙荊好好辦個生日宴,你們就給老頭子我一個面子,吃碗長壽面再走吧。”崔老夫人滿臉皺紋,笑得分外慈祥,牽着觀音婢的手說:“好孩子,你可不能這麽着急回去,要不然你阿妍姐姐又該來鬧我了。”高士廉看崔彭夫人發自內心的真誠挽留,便笑着答應了。

過幾日便是崔老夫人大壽,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分外熱鬧。崔妍帶着觀音婢與未嫁的崔氏女們一處,待在繡樓上看遠處的花團錦簇,熙熙攘攘。

建成和世民在十裏開外彙合,世民笑嘻嘻去勾建成的肩膀:“讓大哥久等,是世民的錯。”建成身着绫羅常服,用玉帶鈎腰帶,黑亮的長發用金冠束起,一根通透無暇的翡翠為簪,顯得神采奕奕,此時正看着世民笑得陽光和煦:“二弟哪裏話,不過崔老夫人大壽,皇上有所表示,世家貴族們當仁不讓緊随其後,今日會遇到很多達官貴人,你就跟在我後面,不要到處亂跑。”世民一副吊兒郎當不在乎的樣子:“好的,世民都聽大哥的,不過今日大哥怎麽格外開心呢?”建成拍了拍世民的肩膀然後躍身上馬:“哈哈,你還小,還不懂的。”

切,誰不懂誰呀?世民早就得到線報,鄭元壽鄭觀音兄妹此時也在崔家,看來大哥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心上人了。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連忙上馬跟上建成。

果然進了崔氏大門,崔寶德親自把建成世民兄弟引到貴客稍歇的前院正堂,建成就滿臉期待,目光在人群裏來回穿梭,世民把玩着腰間的玉佩,湊到建成耳邊說:“大哥在找誰呢?”建成抹了抹臉,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大哥與莘國公一見如故,所以看看他到了沒有。”世民招手叫做崔家的一名侍婢,賞給她一塊銀子:“莘國公在哪裏?”侍婢捏捏手中的銀塊,至少有五兩了,面呈喜色:“回二公子,姑祖宗把莘國公喚去了。”鄭善果的母親美名在外,崔氏對其極為尊敬,上下皆喚她“姑祖宗”。世民笑眯眯的說:“我們兄弟與他交好,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幫我們請他過來?”面對這個如城北徐公般美好才貌雙絕的名門公子,侍婢被迷得一陣眩暈,忙不疊行禮:“奴婢這就去。”

過了一會兒,鄭元壽果然興高采烈攜着頭戴幂蓠遮面的鄭觀音來到見他們:“建成老弟,世民老弟,我們又見面了,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哈哈哈哈。”世民看到鄭元壽越發心寬體胖,圓盤大臉,大笑聲震得他耳膜生疼。世民想到窦氏對鄭元壽的評價,心下暗生贊同之意。而建成則毫不在意,上前與鄭元壽親切問好,目光不時的掃向他身後的鄭觀音。鄭元壽笑道:“阿妹擔心我又會闖禍,所以一步不離跟着我。來,阿妹,這是唐國公府世子建成,這是二公子世民。”鄭觀音儀态翩翩的行李,擡首時幂蓠輕紗飄動,露出她的花容月貌,睫毛長而上翹,眼神如一汪秋水,美麗脫俗,風流天成。建成喉結有些發緊,擡手虛扶一把,翩翩風度:“鄭小娘子不必多禮,卿本佳人,能得一相見,建成榮幸之至。”鄭觀音聲音婉約清麗:“世子客氣了,常聽人說唐國公世子人中龍鳳,品貌非凡,果然名不虛傳。”建成羞赧的一笑,世民笑着撞撞建成的肩膀,低聲道:“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哥何必不好意思呢?”鄭觀音一聞此言,頭低得更深。鄭元壽看看建成,又回頭看看鄭觀音,拍掌大笑:“大善!大善!”

世民湊足了熱鬧,就把空間留給建成和鄭元壽兄妹,說要去透透氣,建成看向世民的眼神帶着些許贊賞和感激,對着鄭元壽說:“我二弟不喜人太多的地方,讓他出去松快松快。”鄭元壽意會之後,颔首大笑:“剛好我也覺得有些悶,我就陪世民老弟出去走走。”兩人一先一後走出屋子。

世民心裏急不可耐,堆上笑容對鄭元壽拱手:“鄭小娘子在此,元壽兄實不好走遠,世民就改日再陪您散步聊天。”鄭元壽用力猛拍世民的肩膀:“世民老弟,不想我們還有這樣的緣分。”世民按住不耐,笑着說:“這乃天賜緣分。”鄭元壽大笑着放世民離開。

華山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在世民耳邊低語幾句,世民就快步離開。繡樓裏,崔琳兒向姐妹們展示着新得到的及笄禮,一套金鑲玉步搖,做工精湛,選材精良,堪稱佳品,一群小娘子圍着她驚嘆豔羨不已。崔妍撇撇嘴,低聲說:“不過身外之物罷了。”觀音婢笑她:“你這個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嬌嬌女還會羨慕這個嗎?”崔妍伸手去撓觀音婢的胳肢窩:“我明明就有更好的,只是不拿出來而已。”交換下眼神,觀音婢和崔妍特意換個安靜的書房說悄悄話,這時如夢走過來彙報:“十娘,娘子說舅家的客人到了,請您去見上一見。”崔妍有些歉意的看着觀音婢:“我去去就來。”

觀音婢百無聊賴的一個人待着,在書房裏轉了轉,抽出一本書攤開來随意的看着。這時身後傳來笑聲:“你在哪裏都是手不釋卷嗎?”靠!居然是個年少的小郎君的聲音,哪裏來的登徒浪子!觀音婢霍然轉身,看到的卻是擠眉眨眼沒有正形的世民。

回頭看看門,關得好好的,觀音婢驚愕:“你從哪裏進來的?”世民指指窗戶,觀音婢擡頭望去:這裏是三樓好不好,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從窗戶口裏爬進來了,難道你的職業是神偷麽?看到觀音婢目瞪口呆的樣子,世民笑得前俯後仰:她難道不知道天底下有輕功這樣東西嗎?明明是很聰明的小娘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呆呆的,像只迷路的小老鼠呢?

世民捏着下巴想,也許養幾只呆頭呆腦的小白鼠也是不錯的想法,天天去投食,然後逗逗它們。就在世民胡思亂想的時候,觀音婢調整了表情,正色問道:“這裏都是女客,到處都是小娘子,你來這裏做什麽?”

世民把玩着腰間墜着的玉佩,吊兒郎當地坐下,神色卻是說不出的失望:“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特意來看看你,某人還不領情。”語氣中是重重的失落和傷懷之情。#你演得這麽好,怎麽不去拿小金人呢#

觀音婢想到他的救命之恩,有些惴惴不安:“不是不領情,只是沒有想到麽?上回的事情,還沒有謝你呢。”

世民沖她露出八顆牙齒:“不要緊,記在賬上吧,以後我會問你要謝禮的。”

觀音婢眨眨眼睛:就一句客氣話,他還真當了,難道不應該說:小事一樁,不足挂齒嗎?

世民看到觀音婢的臉上赤裸裸寫着:你讓我吃驚。于是探過頭來問:“知恩投報,方是美德,你說是不是?你不會像耍賴吧?”

#停住,不能再靠近了!#

觀音婢嗫嗫低聲回答:“誰說我想耍賴了?”世民聽到這句話,就像一只覓食成功的大貓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世民湊近觀音婢,與她眼睛對眼睛,正兒八經問她:“你過的好不好?”

他說話的氣息撲到觀音婢的臉色,溫暖濕潤,還帶着田野的氣息,弄得她腦袋暈暈的,#混蛋,都說不能再靠近了,你再靠近我就叫人了哦。#可是眼前的人永遠都聽不到她心裏的吶喊,觀音婢只能用力點點頭:“我很好的。”

世民伸出手來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幾下:“你開心就好。”然後側耳一聽,似乎有人走進的聲音,世民快速的說:“我會再來找你的,等着我哦。”然後從窗口飛身而出。

觀音婢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窗口,看到樓下并沒有人摔成餡餅,這才摸摸胸口放下心來。然後不由自主摸着自己的頭部,混蛋,除了長輩以外,還真的很少有人摸她的腦袋。這家夥把她的包包頭都揉着毛刺刺的,又要重新梳理才能見人了。

崔妍推門而入:“觀音婢,你在做什麽呀?”

觀音婢回頭平靜的微笑:“無事,就是看書看得有點頭疼,來吹吹風。”

崔妍扭扭捏捏,面色奇怪,盯着觀音婢看。觀音婢強作鎮靜:“我真的沒做什麽呀。”

崔妍臉色發紅,在觀音婢耳邊悄悄聲說:“我剛剛去見娘親,發現我爹爹把你四哥帶着身邊呢。”

觀音婢瞬間就明白過來,雀躍的撲過去抱着崔妍蹭蹭:“這是真的嗎?你爹爹很喜歡我四哥?”崔妍臉色更紅了,點點頭:“還有我祖父也很喜歡他。”觀音婢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兩個人鬧在一起,你撓撓我,我羞羞你。

世民貼着窗戶邊沿站着,忍不住轉頭又瞧了一會兒,這才一個跟頭翻了下來。

世民在花園的林蔭小道上傻笑不止,華山望天:二郎又在抽風了,以前只是偷偷爬牆,這次是堂而皇之爬窗,哦,不對,其實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時泰山氣喘噓噓跑了過來:“二郎!二郎!有小道消息!”

說着三個人把頭湊在一起開起了小會,聽到泰山繪聲繪色手舞足蹈的描述,世民大笑不止:“你是說長孫家的小娘子在崔氏女的及笄禮上大出風頭,贏了那個自命不凡的鄭觀音?”泰山搗蒜般的點頭,低聲說:“我們的主母比世子瞧上的人要好上很多倍,還是二郎有眼光。”說着跳了跳大拇指,世民驕傲的擡起頭:“那是,別的我可能比不上大哥,但是你主子我的眼光嘛,那是杠杠的。”#好吧,飄柔,就是這麽自信#

看到他如此甜蜜的份上,華山和泰山不忍心打擊,繼續奉迎着他。

過了一會兒,世民去與建成會和,建成已然拉着鄭觀音的小手,兩人目光膠合,難舍難分。建成許諾:“你放心,我一回府就請爹爹安排人來提親,你等着我。”鄭觀音已經取下幕籬,露出絕美的容顏,此時臉蛋紅得能滴出血來:“好的,大郎,我會等着你的。”

世民突然心裏不是滋味,早知道也拉拉觀音婢的小手好了,一定又柔又軟又香。看到羞怯不已的鄭觀音,世民忽然會心一笑,心說:“早就說鄭譯是一個蠢的,敢給自己女兒取名觀音,也不知道他的寶貝女兒有沒有這個福氣能壓得住。”這個時候的人對神明有着天然的崇拜或者敬畏,民間喜用佛奴、觀音奴、文殊奴等為小名,很少有人像鄭譯一樣赤裸裸給自己的女兒取名“觀音”,這人得有多自大狂妄呀,自己的女兒是觀音,那他本人還不得是佛祖?

而且這尊觀音要面對的将是窦氏這位女王,一般人可承受不了窦氏的強硬果敢,到時候什麽妖魔鬼怪都要顯出原形來,唐國公府要熱鬧起來咯。

安業來了

這個時候已經入冬,天色早早就暗了下來。崔妍對觀音婢說:“今天晚上有煙花呢,我們一起看吧。”觀音婢舔舔粉嘟嘟的嘴唇,貼着崔妍的耳朵講悄悄話:“你想不想見見我四哥?”崔妍甩開觀音婢的手,捂住臉頓腳說:“你要是再這麽沒個正形,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哎呦喂,說得這麽言正義辭,有本事你別臉紅呀。

觀音婢用哄無憂無逸的語氣對崔妍說:“好,好,我們不去了。”崔妍又回頭去擰觀音婢的臉:“難道你就光看着機靈嗎?”觀音婢掙紮着,嘴裏胡亂嘟囔:“別擰,別擰,擰壞了就不好了。”此時觀音婢心裏一直在懷念那個文文靜靜說話輕聲細語的崔氏阿妍,有些人就是關系越近,越能看出她的本質來。

觀音婢扯下崔妍的手:“就知道你口是心非!”崔妍碰碰她:“生氣啦?”觀音婢嘟着嘴不理她,崔妍笑意盈盈來哄觀音婢:“觀音婢乖,觀音婢不生氣哈。”

終于到了煙花大會的時辰,觀音婢隔着人群對無忌打了個手勢,然後笑嘻嘻的和崔妍一起站在一群小娘子裏。夜色墨黑,幾聲響後,朵朵煙花在黑暗中盛開,瞬間絢麗之極,迸射出璀璨奪目的光彩。觀音婢目不轉睛地盯着這花兒綻放,還來不及在腦海中印上花魂,它已迅速地消逝了。煙花極美,美得就如一個幻影,總讓人疑心這花是不是真的在眼前開放,雖然眼前還在晃動着那缭亂的花影,卻總如夢一樣飄忽不定,更讓人增添了幾分癡迷。

無數的煙花極短暫地搖曳在夜空中,以絕美的姿态。人群裏發出數聲驚嘆的聲音,小郎君小娘子們歡呼的聲音,交談的聲音,周圍熱鬧起來。無忌穿越過重重人群,拿着自己的披風走近觀音婢,親手幫她披上,又細心的系好帶着。觀音婢淘氣的沖着無忌一笑,然後拉着無忌和崔妍并排站好。在濃重的夜色下,屋檐邊挂着一排燈籠,發着紅色的微微的光。崔妍瞟了一眼無忌,無忌沖她笑笑,崔妍又迅速的低下頭去。無忌在崔妍耳邊悄悄說了一句什麽,崔妍便擡起頭來,略帶羞赧的歪着頭看向無忌。這樣昏暗的燈光裏,四目凝視,周圍一陣喧鬧,可是在觀音婢的眼裏卻無比的美好,最疼愛的哥哥,最支持她的朋友,如果時間可以這樣停住該多好呀。

觀音婢正嘴角噙笑盯着無忌和崔妍看,這時有個人撞了她一下:“你也不怕把他們看化了!”觀音婢回頭看去,卻是笑意盈盈的世民。世民看到觀音婢滿眼都寫着“怎麽又是你?”的疑惑,偷笑不已。觀音婢嘟嘟嘴說:“我看我自己的哥哥,怎麽啦?”世民撓頭騷耳逗她:“有一個更帥氣更風度翩翩的小郎君在這邊,你怎麽不看呢?”觀音婢失笑。世民俯在她耳邊說:“你這樣就很好,以後誰敢找你的麻煩,就給我狠狠的回擊回去,剩下的有我呢。”觀音婢不甚理解他在說什麽,世民卻伸手替觀音婢攏了攏披風,趁機拉了一下她的小手,只覺得一陣凝脂般華潤和棉花般柔軟,又閃電般松開。在無忌還沒有看過來的之前,世民匆匆逃竄。觀音婢覺得手心裏被塞進了什麽,展開一看,是一個小小的木牌,觀音婢覺得手心發燙,想要丢掉,卻又猶豫了一會兒後塞進了自己的袖帶。

#這一個兩個借着披風行事的小小男人!#

不管觀音婢心裏如何吐槽,世民此時在一陣狂喜中暴走:牽到手了,終于牽到手了!華山看着世民喜形于色,幾乎要飛起來,暗暗催眠自己:我什麽也沒有看到,真的什麽也沒有看到。

觀音婢回到房裏後,避開崔妍取出小木牌,觀音婢放在手裏摩挲了一下,似乎還帶着那個人的體溫。放在燈光下仔細一瞧,上好檀木所制,正面刻着“唐國公府”,反正刻着“二”,并且度過金漆。這個木牌是做什麽用的不言而喻,是李世民在唐國公府的令牌,可是這麽重要的東西,他怎麽随随便便就塞給自己呢?

借着崔老夫人的生辰,崔家上上下下都考核了無忌一番。第二天,崔彭笑容滿面對高士廉說:“就辛苦士廉賢侄以後常帶孩子們來看我這個老頭子。”崔老夫人十分不舍拉着觀音婢的手說:“我們兩家淵源極深,要經常走動才好。”老人家皮膚幹燥溫暖,和昨天那個毛頭小子的手一點也不一樣。#能不能不要再想他了!#

高士廉帶着外甥、外甥女、兒子們和一個意外的收獲回到高家,又一個意外已經等候着他們。當觀音婢看到安業拉着圓圓滾滾、白白嫩嫩的無憂,平業抱着大哭不止的無逸站在那裏時,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她的心情。

不等她深思,身體已經快步上前,先把無逸從平業僵硬的懷抱中解救出來:“無逸乖,來阿姐這裏。”一進入這個軟軟香香的懷抱,無逸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觀音婢,鼻子嗅了嗅,就安靜下來。平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無憂則是掙脫開安業的手撲向觀音婢:“阿姐,是阿姐,我要阿姐!”無憂,你怎麽一副“可算是見到親人”的表情,這讓安業和平業都讪讪。

無忌把扒着觀音婢要她抱抱的無憂抱起來,#這小子死沉,胳膊壓得生疼!#還沒來得及開口,芸娘就帶着娟紅她們跌跌撞撞走了進來,安業一見到芸娘,瞬間眼睛就紅了,哽咽着說:“娘親!”安業一哭,無憂和剛剛止住哭泣的無逸也跟着哭起來,三重奏讓芸娘慌亂不已,眼淚漣漣:“你們都是好孩子,先別哭了,哭得娘親心都碎了。”無忌把無憂遞給芸娘抱着,拍了拍安業的肩膀:“三哥!”安業抽抽鼻子,止住哭泣,觀音婢也把無逸哄得安靜下來。

一大群人進得正堂坐下,無憂坐在觀音婢的左邊,不滿兩歲的無逸搖晃得小短腿坐在觀音婢的右邊,觀音婢一左一右的摟着他們。無忌給安業和平業各端了一盞茶,然後發問:“三哥,四堂兄,這是發生何事了?”

安業的情緒已經緩和下來,就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道來。原來楊玄感不知道怎麽發現柳潔嫣藏身于長安長孫府,執着于想要得到柳潔嫣的楊玄感就屢次派高手來長孫府踩點,後來就演變成為搶人,山丹和長贏因此而死,就在不久前,楊玄感親自帶領數名高手夜劫長孫府,終于把柳潔嫣掠走,恒業緊跟着追了出去但是無濟于事,恒業失蹤一日一夜後回來,把所有的家業都托付給安業,讓安業平業帶着無憂無逸來洛陽投奔芸娘和無忌兄妹。

安業跪在芸娘跟前說:“我們兄妹又要少一個兄長了,二哥說,如果不能救回柳小娘子,他不如死去。楊玄感身邊兵強馬壯,高手如雲,個個武藝高強,二哥此去無回也。”話說到這裏,不由得想起長孫晟和長孫行布,安業、無忌和觀音婢均痛哭不止。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蔣大夫上來給芸娘請安,又問候了無忌和觀音婢後,這才對安業說:“三郎,不能再哭了,請您以身子骨為重。”芸娘親手把安業扶了起來:“好孩子,別哭了,你還有娘親呢。”安業哽咽着給高士廉一禮:“安業實在無顏相見,打擾舅父大人了。”高士廉看着芸娘祈求的眼神,嘆了一口氣,又笑着說:“你們一家團聚,這是好事,你們先歇着,一會兒一起用飯。”觀音婢把無憂無逸帶回來寧笙院,安業和平業則跟着無忌回了客院,芸娘對着高士廉發愁:“一下子多出了四個孩子,還都是正兒八經的小郎君,這家裏可怎麽住得下呢?恒業那個孩子,太固執了,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怎麽向阿晟交待呢?”恒業此舉,确實讓人驚嘆,但是他有情有義,也不能非議于他。

不管芸娘怎麽發愁,無憂和無逸圍着觀音婢笑着十分開心,觀音婢讓人把不同的水果磨成糊糊攪拌在一起,喂一口無憂後再喂一口無逸,無憂的吃貨本質又回來了,他總是迫不及待的吞下,然後沖觀音婢張開嘴,無逸看到哥哥一直想搶吃的,也着急起來,雙手抓着觀音婢的裙子不松開,啊啊啊的不停叫喚。

蓮荷和水仙在一旁的桌子上手工磨着水果,眼神卻不離開觀音婢,看到她笑得十分開顏,蓮荷和水仙也很開心。

“小娘子本來就很擔心五郎和無憂小郎君,這下可好了。”水仙十分雀躍。

蓮荷卻相對冷靜一些:“小娘子和四郎是高家的親外甥,借住在這裏還說得過去,總不能讓長孫家族嫡系的小郎君都借住在高家吧。”

世民随建成先回到唐國公府向窦氏複命,窦氏和李淵坐在上位,聽兩個兒子彙報此次外出的種種見聞。建成突然跪在窦氏面前說:“兒有一心願,還請娘親恩準。”

窦氏重重的放下茶盞,問他:“你要說的事情是關于鄭家的女兒嗎?那就不必說了,我不想聽。”建成面色僵硬的跪在下面,李淵勸道:“兒子都大了,又心有所屬,聽聽他的想法也不為過,我們為人父母,不就是要操這些心嗎?”

窦氏面帶愠色:“天下的小娘子千千萬萬,你怎麽就這麽不開眼看上那一個呢?”

建成雖然有些害怕,依然強撐着回答:“回娘親,兒子就是喜歡她。”

李淵在旁邊和稀泥:“夫人,要說鄭家小娘子,莘公之妹,依我看未必不可。一是門當戶對,二是咱們兩家不是還連着親嗎?親上加親,豈不美哉!”

窦氏怒道:“好一個門當戶對,你就不看她自小沒有爹娘教養,如何能擔得起唐國公未來主母之責?二說親上加親,鄭譯氣死我的表姐驕陽公主,這筆賬我們還沒有算呢。我跟他們鄭家,不僅沒有親,還有仇!”

建成撲到在李淵腳下:“爹爹,兒子對她一見鐘情,此生非她不娶,還請爹爹成全。”

李淵摸着胡須說:“你先起來,不要着急,咱們這不是在商量嗎?”

窦氏站起身來,對李淵說:“這件事沒有什麽好商量的,要做主你就自己做主吧。”說着就帶着侍婢侍衛從容離去,李淵在身後叫了兩聲:“夫人,夫人,別生氣!”窦氏毫不為動,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李淵親手扶起建成,訓他說:“建成,你也太着急了,你娘親本就是這個脾氣,一切要徐徐圖之,豈能如此草率!”

建成面色委屈:“爹爹,兒子已經許諾觀音,一回府就會請人前去提親。”

李淵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兄弟先回去吧,此事我來想辦法。”

建成和世民并行離開正院,建成問世民:“二弟也覺得大哥荒唐嗎?”

世民搖搖頭:“大哥的事情,世民并不敢議論。只是若大哥此生就心儀于她,當然要竭盡全力争取。”

建成拍拍世民的肩膀:“等到你有心上人的時候,你就會明白大哥心裏的焦急了。”

世民正色對建成說:“只不過大哥為了她與娘親正面沖撞,即使将來大嫂進門也未必過得如意,不如辟蹊徑以圖之。”

建成抓着世民的肩膀說:“二弟,你一向聰明,快幫大哥想想辦法。”

世民笑着說:“大哥這是當局者迷,爹爹雖貴為國公,依然只是朝廷重臣而已,何況娘親呼?”世民此話一出,建成頓時醍醐灌頂,回頭就向李淵的書房跑去:“爹爹,我有辦法了!”

窦氏的正房裏,世民正靜悄悄跪在那裏。窦氏睜開眼睛睨視他一眼:“你長大了,膽子也大了,敢幫着你爹爹大哥糊弄你娘了。”

世民垂首:“世民不敢,只是大哥勢在必得,娘親此生面對任何人都不曾退讓,何況是面對自己的兒子呢?世民只是不想大哥和娘親因為一個女人反目成仇而已。”

窦氏哂笑之:“你真的不是為了你自己?”

世民搖頭:“天下何其大,憑娘親所教,兒子完全可以自己封公列侯,何必要存有這種龌蹉的心理呢?”

窦氏大笑:“孺子可教也!”

一家住進新房子

看到窦氏開顏,世民也開心的笑了,麻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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